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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也可以 沈知意彻夜 ...

  •   《金简藏娇》第三十章你也可以

      卢明后半夜又烧起来了。

      沈知意是被他的呼吸声惊醒的。不是铃声——她已经习惯了,他发烧的时候不按铃,就一个人扛着,呼吸一口一口从喉咙里往外挤,跟上次一样。她披上外套,推开他房门的时候,床头那盏壁灯还亮着。窗帘没拉,月光从玻璃外面漫进来,照在床单上。他侧躺在床上,枕头歪在一边,毛毯蹬到了床尾。家居衬衫的领口被汗浸透了,贴在锁骨上,颜色深了一片。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鬓角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脸上那道疤在月光里显得比平时浅。

      她在床边蹲下来。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滚烫,跟上次一样的那种干热。两天前的傍晚他赶走了继母的眼线,替她挡下了所有压力。那种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在商场里斗了十年,比他继母难缠的人见得多了。但情绪压在心底,身体是会记着的。心里那头绷着的东西松下来,被压住的病就趁机翻上来了。上次发烧也是这样。他在拍卖会台上让她去验官印,信任一个人之后,身体就会病一场。

      她去浴室打了盆温水。毛巾浸下去,提起来拧到半干,叠成方块敷在他额头上。毛巾挨到皮肤的那一瞬,他吸了一口气,眉头的竖纹轻轻跳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全是汗,指缝里也是,跟上次一模一样。她拿毛巾把汗擦干净,换了床单,把毛毯拉到胸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后半夜的风比前半夜大,桂花树被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碎碎的淡黄色从窗外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她每隔半小时换一次毛巾,每次换的时候手指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头两个小时一直没降,她也没动,只是继续拧毛巾,继续敷。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额头终于不那么烫了。呼吸平稳下来,眉头的竖纹彻底松开了。她把最后一盆水倒掉,毛巾搓干净搭在盆沿上,回到床边。

      窗外天井里桂花还在落。石蛙蹲在水缸沿上,嘴里含着半口水,背上“乙亥”两个字被晨曦照得发白。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卢明醒了。不是刚醒——是醒了一会儿了。他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枕头。脸上的潮红退了大半,嘴唇还是干的,嘴角那道口子结了薄薄一层血痂。他看着她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昨天晚上她又守了一整夜。跟上次一样。

      他想起前天晚上在客厅里跟她说话。他让她受了委屈不要说忍,可以告诉他,或者自己在旁边说,他都在旁边听着。他说了一大堆,她只是低着头,最后问他粥还是老样子,蜜枣明天还搁吗。他说搁。然后她去厨房洗碗,他回书房处理文件。两个人隔着一道走廊,各做各的事。但昨天晚上她又守在他床边,守了一整夜。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没有用语言回答,但她全部都做了。

      沈知意的睫毛动了一下。不是醒了,是在做梦。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腹上的茧轻轻蹭过掌心。他把毛毯从自己腿上拉过来,轻轻搭在她膝盖上。她没醒。

      天亮了。沈知意睁开眼。她看见自己膝盖上多了一条毛毯——他的毛毯,浅灰色的,棉绒的,边缘没有磨损。她抬起头。卢明靠在床头看着她。脸色好多了,嘴唇还是干的。

      “烧退了。”她说。

      “嗯。”

      她站起来,把他的毛毯叠好放在床尾,把昨晚用过的水盆端起来。那条毛巾还搭在盆沿上,半干不干的。

      “我去煮粥。”

      “沈知意。”

      她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跟以前每一次他叫她的时候一样——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脚边。

      “前天晚上我说,你可以告诉我,或者自己说,我在旁边听着。都可以。”他靠在床头,声音不高。“我还漏了一句。”

      她的手指在门把上轻轻搭着,没有说话。

      “你做也可以。”他停了停。“你守了两整夜。我都在旁边看着。不用说,也不用说谢谢。你做就行。”

      沈知意背对着他,走廊里的光把她整个人笼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她把门拉开,走出去。拖鞋声在走廊里轻轻响了几下,然后停了。不是继续走——是停了。她就站在走廊里。壁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漫下来,把她的影子印在木地板上,很长。过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拖鞋声又响了,很轻,往楼梯口的方向慢慢走远。

      窗外桂花还在落。风停了,石蛙背上的字被晨光照得笔画越来越深。

      厨房里灶台上的火已经打着了。砂锅里的水开始翻,她站在灶台前,把淘好的米倒进去。米粒在水里慢慢散开,她用勺子轻轻搅了两圈,勺底划过锅底,沙沙的声音在清晨的厨房里轻轻回响。窗台上那几盆调料被晨光照着,花椒换了新的,壳还没裂,圆圆地鼓着。

      卢明靠在床头。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搭着毯子的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印子,是昨天晚上她掰开他手指擦汗的时候留下来的。上次她也是这样掰开他的手指。那次他迷迷糊糊里抓住了她的大拇指。这次他没有抓。他只是让她擦干净了,然后她把他手指一根一根放回原位。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粥煮好了。她盛了两碗,端着托盘上楼。托盘上搁着一大碗粥、一碗蜜枣、两双筷子。粥面的热气往上飘,混着米香。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蜜枣碟子搁在他手边——三颗裹着厚厚糖霜的蜜枣,跟昨天一样。

      “蜜枣搁了。”

      “嗯。”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烂,米汤是乳白色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端起自己那碗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后颈那颗浅色的痣上。银镯子在手腕上轻轻晃,铃铛塞着棉花,不响。窗外的桂花还在落。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馆里那件元代龙泉窑的底足今天要打磨最后一遍。下午完事就回来。排骨解冻了在冰箱里,晚上炖。”

      “好。”

      她低头继续喝粥。她没问他有什么安排。她知道他会在书房,会继续翻那套《中国古代印章图录》,会继续查观音像的下落。他也没问她有什么计划。他知道她会每天去馆里修东西,每天回来翻陆笙那半本笔记,每天在空白页上写自己的修复记录。蜜枣每天都会搁。粥每天都会煮。这些不需要商量。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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