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走天涯》风销城

9、第9章 “苏郡

　　“苏郡主，您们还是早些赶路吧，天黑了可不安全。”

　　我心里有气，说话也少有的夹枪带棒。

　　女子闻言也是一怔，眉头下意识皱起，但转而又消散。我自是瞧见了，也心知，像她这样的王公贵女活到现在恐怕没人忤逆过她，更别提在她面前摆脸色的。

　　“江少侠，我知昨夜已是拖累。实不相瞒，我与妹妹本是青州王府的，我是……父王被人诬陷，一朝没落，男丁流放，女子充为官妓……蓉儿言语冒犯，云景也心知如今若要请江少侠庇护我们前往江州更是无脸提及……”

　　“对于苏姑娘和蓉儿姑娘的遭遇，我很是惋惜。我不问政事，但从姑娘言辞中得见，青州王乃是抄家流放大罪，如今姑娘逃出本是幸事……我只会耍剑，你我萍水相逢，还是就此别过为好。”

　　这位苏郡主说了许多，我倒也是听明白了，此刻对于她从何来，遭遇什么，要往何处去，我不是很在意。说实话我心里不愿意应承，这个东西牵扯很深，我只是一个剑客，没必要为自己牵扯上麻烦。

　　“江少侠，我……真心想求您……唯有您能我到江州。”

　　“苏姑娘，不是入年不帮，而是我确有不便。”

　　如今只剩一个半月，这江州一行又不知要耽误多少时日，说我冷心冷意也罢，断不能同意。

　　见我无动于衷，谁料那苏云景竟然径直跪了下来，抓住我的衣服，声泪俱下哀求道。

　　“江少侠，若您不同意……小女只能自刎了，也好过路上被人凌辱。”

　　提及昨夜之事……我有些分神。

　　却不想那苏姑娘当即就要拔我的剑，我连忙回神推开人，将剑放在身后，退出几步，十分震惊，这这……我从未见过这般死缠烂打的。

　　那蓉儿姑娘稳住自家郡主，也是一并跪下，一面安抚人不要悲观，一面再度哀求，

　　“江少侠，求求您了……”

　　我脑袋顿时被吵得头疼，真是受不了，当即出口呵斥她们闭嘴，让我自己坐着想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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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在玉城最好的客房歇下，我坐在凳子上，看着屋内正在东瞧西瞧的蓉儿姑娘，接过苏云景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心中无限叹息。

　　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这王公贵族家里出来的人能死缠烂打成这样。我本来没答应，只想骑马赶快跑路，谁料她们二人这般难缠，当即就要一头撞死……

　　软磨硬泡下，我终是答应了。

　　她们二人却生怕我要跑了，下定主意一步不离的跟着我。

　　“客官，你的笔墨纸砚送来了。”

　　“江少侠你不动，我来我来。”

　　小二开口说话，那蓉儿闻言连忙跑过去开门替我接过，恭敬地放在桌子上。

　　同时另一个小二将热水送了上来。

　　“苏姑娘，蓉儿姑娘你们先沐浴更衣？”

　　我开口道，桌上放着置办的新衣衫，而后瞧着苏姑娘点了点头，蓉儿姑娘清点物件，便准备起身离开。

　　“江少侠，请留步。”

　　？我心中疑惑，为什么要留步。

　　“先让蓉儿去吧，我来给您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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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云景站在一旁，见我要的这些东西，心中猜想我是要同家里人写信。

　　“不用劳烦。”

　　我话说出口，苏云景却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替我研磨，她自己领的差事，我也不就不再多说什么。

　　“江少侠可是要写家书？”

　　两封信。师父是家人，我却不知，沈小姐算吗？

　　“不全是。”

　　斟酌着，我给了答复。

　　提笔蘸墨，不过几字，“师父，路有耽搁，已至玉城，徒儿安好。”给师傅的家书便写好了。

　　而后是第二封，却不像第一封那般快速写完……离别前我应承沈小姐七日一封书信，答应的爽快，现下我却有些纠结，这第一封要寄给人家的信件，迟迟不知如何下笔。

　　窗外已入夜，远远能瞧见万家灯火，隐隐听见街市喧闹，屋内烛火摇曳。苏云景替我装好信笺，回头便见我端坐，神色专注，烛光映照下，原本清冷的面容也柔和了不少，不负冷夜杀人时显露的无情……

　　字好看，人也好看。

　　苏云景低了低眉，那封家书的内容全然落入了她的心中，再度抬眼时面纱下的唇角浅浅勾了起来。

　　倒是……不算太亏？

　　与此同时，我正在思索如何写给沈小姐的信……我不知道的是，我想了多久，苏云景便看了我多久，我想的十分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缓步走近我的人。

　　终于想好了如何下笔。

　　写下“沈小姐”两个字，忽然感觉身旁的人一瞬凝固了般，我回头正好与苏云景对视，她看向我的目光很复杂……

　　难以置信？幽怨？还有莫名的怒火？

　　真真奇怪，我管她作甚。我不去看她，继续写我的信，

　　“沈小姐，我已至玉城，多谢小姐所赠钱财才得以衣饱食暖……庙中救了两位姑娘，受之所托，护送江州……入年安好，亦愿小姐安好。”

　　信刚晾干，苏云景便先我一步拿了过去，说是替我装好，交与小二送去信行……

　　这点小事倒也不需要，但她古道热情，我也不回绝。

　　见我这副不设防的样子，苏云景心底暗笑，已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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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蓉儿姑娘出门替自家小姐采买风寒的药材，我给了一些银票，表示理解，也说可以买些其它需要的东西。蓉儿姑娘笑着夸我是个大好人。

　　我点头应下了。可不是好人吗？散财童子和镖客一日之间做全了。

　　身旁传来一声浅笑，我偏头看向苏云景，却瞧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算计？而后再不瞧我，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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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洗完澡穿上外袍，还没有系好绦带，谁知门被轻轻扣响，

　　“江少侠，我能进来吗？”

　　不能。我要睡觉了。

　　“苏姑娘，您先回去吧，若有事明日再议。”

　　我有些不放心，加紧系上绦带。

　　果然，门直接被推开了，我和苏云景四目相对……

　　“江少侠，叨扰了。”

　　我一时语塞，苏姑娘直接就要闯进来还敲什么门呢？嘴上说着叨扰，却是一刻没停下手脚上的动作。

　　房门关上，我瞧着面前的人，莫名觉得苏云景今夜很是怪异，白纱覆面，那双眼睛柔情又妩媚勾人。

　　“苏姑娘，孤男寡女您快请回吧。”

　　我开口让人速速回去，不愿劳心劳力与之周旋。

　　“江公子，可想瞧瞧小女面纱下的容貌……”

　　苏云景丝毫不顾我说的话，她穿着绸制的白云锦，针线勾勒的祥云花卉若隐若现，量体裁衣当真将这女子的曲线勾勒的完美。

　　“我不想看。”

　　我想睡觉，遇到这般多的事，我实在有些累了。

　　“江少侠不愿瞧，可……”

　　苏云景缓缓解开面纱，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便显露在我面前。她的脸疏密得当，浓淡相宜，不施粉黛亦远胜芙蓉。

　　泼墨山水堪堪勾勒，眉眼是远山含黛，肌肤是烟霞映雪，留白处皆是气韵。

　　唇线柔婉，不锐不薄，似用淡墨轻轻勾勒出一轮浅月。她就这样瞧着我，红唇轻启，妩媚动人，娓娓道来，

　　“小女却愿意给。”

　　我觉得这话大有一语双关的意味，马上就生出了要离开这里的念头。

　　苏云景上前一步，我便退后一步，一进一退，直到我跌坐在床榻上，她离我不到半人的距离，如同吃人妖精一般笑了几声，

　　“江公子，这么心急吗？”

　　我被迫退让至此，在她话里倒成了故意为之。

　　“苏姑娘，天色不早了……您……请回吧。”

　　我磕绊着说完这句话，苏云景却上前来拉我的手，我当即翻身躲至窗户边，她落了空，眼中闪过一丝羞愤。

　　我扫了一眼，二楼，根本不算高。

　　“还以为江少侠杀人不眨眼，是个冷面冷心的，原是这般面薄的人啊～”

　　苏云景拿住我红的几乎要滴血的耳垂挑逗道。

　　“苏姑娘，您……您若是再靠近一步……”

　　“江少侠要如何？”

　　苏云景不理会我，仍是缓步上前，窗外月色洒入，我早已熄了灯，这时我才看清她没有穿鞋，赤脚而行……

　　解下发簪，顿时青丝铺散开来，细嫩的手指停在衣带处。

　　“江少侠，可想瞧瞧小女这衣裳下的风光？”

　　“走开！”

　　饶是我不通情事，这样赤裸的意图还能不明白吗？

　　“江少侠不要这么快拒绝，小女的身姿定能伺候好公子。”

　　“若是你敢脱，我就立马彻夜离开……”

　　闻言苏云景果然一怔，外衣刚褪下，手指也停顿在中衣上。

　　正待我松了一口气时，却瞧着苏云景抬眸望向我时，笑的是不加遮掩，而后更是出人意料道，

　　“那又何妨，小女只愿能与江少侠春风一度，尽享床笫之欢。”

　　？之前不是你求我护送吗？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中衣顷刻褪下，女子身着月白色的抹胸，一阵风吹过，青丝吹起……当真有一种月下妖孽的感觉。

　　人越来越近了，我当即就要跳窗而逃，却见苏云景直接跌在地上，好似晕了过去？

　　我思忖片刻，还是过去蹲下扶起了那人，用手指试探她的鼻息，好在还活着。

　　却不想下一秒苏云景睁了眼，双手勾上我的肩背，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将我推倒压在身下，红唇相印，微凉苦涩，一触即分。

　　“江少侠，你中计了～”

　　白日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郡主，怎么晚上就这般大的力气，活脱脱像个鬼魅。

　　我眼瞧着苏云景的脸越来越近，实在忍不了，当即使了力气将人推翻，迅速起身将桌上的玉龙拿上，拔剑相对，

　　“苏姑娘，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我便取了你性命！”

　　苏云景被推得连连后退，后腰撞上了床角，当即痛呼一声，跌坐在地。

　　“江少侠未免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女子幽怨的目光如小刀剜肉，我不对视，就剜的不是我的肉。

　　“是苏姑娘行事过分！”

　　我真的是很生气，从小到大何曾有人如此对我，下山以来不到两月就遇上两回，沈小姐是情有可原，那眼下的苏姑娘呢？

　　难道是戏本子里的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吗？

　　“江少侠勿恼，小女感念救命之恩……和该以身相许。”

　　我握剑的手都有些颤抖了，看着自顾自坐上床榻且揉着腰的女子，当真是无语至极。

　　“你……你不可理喻！”

　　我真真不知道苏云景如何想的，本以为她好歹是饱读诗书，知礼知节，如今看来尽是打瞌睡去读的戏本子罢。

　　我将地上的衣服挑起来抛给苏云景，只待她穿整好便开口呵斥她出去。

　　却不想她只是坐在床榻上，大笑了几声，而后一双眼睛生生瞧着我，盯得我发毛。

　　“江少侠，怕是您已然离不开我了……”

　　我不明白苏云景的意思，又重复了一句滚出去，她见我猜不出来且脾气依旧固执，倒是大发善心地开口解惑，

　　“江少侠，你已中了皇族特有的浮生醉。”

　　“此蛊一旦种下，若没有我给的解药，先是五识渐失，再无乐趣，接着醉生梦死，荒诞可怖，最后不出三日便内里俱毁，生不如死。”

　　“你！”我当真是气急了，苏云景生的一副菩萨面，却全然是个蛇蝎心，如此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我杀了你。”

　　剑刃贴在苏云景的脖子上，渗出了些许血来，我眼眶猩红，瞧着这人只觉得可怕。

　　“江少侠只管杀了我，黄泉路上能得江少侠这样好看且武艺高强的男子相伴，小女也不孤单。”

　　“你……你……”

　　我气的身体颤抖，玉龙掉落在地上，苏云景慵懒地躺在床榻上，瞧着我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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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少侠，只要你护送我到了江州，我便将解药给你……”

　　“此后我们永世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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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少侠，你且贴我近些，莫不是要为那位沈小姐守节？”

　　苏云景侧过身子盯着我的背影道，语气里半分挑逗，半分威胁。

　　我不答话。

　　“江入年，我问你话呢！”

　　苏云景有些生气，强行拉扯我。

　　“苏姑娘早些睡吧，再吵闹你我便一同下黄泉。”

　　我翻身面对着她，连眼睛也难得睁开，淡漠且无惧。

　　“你……你！”

　　苏云景没料到我会这样说，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和气愤。

　　“闭嘴！”

　　我冷眼扫过去。

　　真是没有半点好人好报，苏云景的命我不在乎，虽然我不想陪她死，但若是再不让我睡觉，我当真受不了了，干脆两人一起死了。

　　“别烦我，我要睡觉了。”

　　苏云景也品出几分我吃软不吃硬，也不再故意激怒我，当真闭了嘴，只是瞧着我。

　　我不管她，翻身盖好被子，怀中抱紧玉龙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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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

　　门外蓉儿轻声呼唤。

　　“都办妥了。”

　　苏云景淡然开口，目光却落在沉睡的人身上，本来应该开心有人能护送自己前往江州救父王……

　　可不知为何心里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她第一次使这等蛊毒，若非抄家之后见惯世情冷暖……如今练的这样心狠手辣，正是苏云景的生存之道。

　　“那您？”可要起身回房，蓉儿在门外继续问道，心里却是不安……却安慰自己只要江少侠听郡主的话，那断然不会有生命危险……

　　思及此，自己也放心了些。

　　“你回房吧。”

　　言外之意便是要留宿在此，门外的蓉儿心里震惊，却不敢擅自揣摩郡主的心意，只得听命退下。

　　床榻上，我自然不知这些事情，更不想知道苏云景这个疯子瞧了我许久许久，还用手摸了我的脸。

　　苏云景腰后被撞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却是丝毫不管，一心念着我的名字，

　　“江入年，真是个好名字。”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为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当是别有深意啊。

　　只不过，现在你落入我手中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