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走天涯》风销城

6、第 6 章 人，全部被

　　人，全部被捆了关在柴房，管家亲自守着。

　　而我也回到了偏院……因为无处可去，沈小姐的屋子被烧了，我也一样没有回去搽药的地方。

　　“小姐，姑爷只说去去就回……”

　　宋嬷嬷一脸心疼地看着正在咳嗽的沈卿月。

　　“她……又救了我。”

　　沈卿月抚着胸口，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却又想起什么，看了自己的小衣……而后看向宋嬷嬷。

　　“我……”

　　宋嬷嬷摇了摇头，眼神示意自家小姐安心。

　　我进来是便看见两人这般情形，桌上有了热水，我拧了一块帕子，将自己的手和脸擦了擦，又喝了好几杯茶，才让嗓子松活些。

　　做好这一切，我才觉得自己又冷又热的感觉消退了些，转身去看沈小姐，却不想她们二人就这样盯着我看，目不转睛……

　　“沈小姐可安好？”

　　我坐在床边，屋内的人都退了出去，我简单将事情讲给沈小姐听，却可以隐去了火中救她的种种。

　　“江入年，你又救了我一命。”

　　沈小姐从未直呼过我全名，我瞧着她眼眶里氤氲的泪意，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握住我的小臂也在微微颤抖，或者说整个身子都在因为劫后余生后怕。

　　“沈小姐，这是……”

　　“你又要说这是你的分内之事吗？”

　　我的分内之事。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但沈小姐所说确实是我所想，是而我点了点头。

　　“江入年，我……我无需你救我，我……”

　　不想让你瞧见我那种样子，更不想你因为我不顾生死。

　　又是一句“江入年”，我觉得沈小姐有些生气了，我理解她被人如此做局而气愤，却不能理解为何她对我生出气性。

　　不与人争论。

　　“沈小姐，救你我无悔。”

　　哪怕是你这样言语，我也不后悔，毕竟是一条性命，我的眼神坚定。

　　“江入年……”

　　沈小姐又是喃喃一句，第三遍了，我不喜欢被人叫全名。师傅叫我全名时总是没好事发生，但沈小姐……我没有这样的感觉。

　　“我在。”我用手背擦去了她滑落的眼泪。

　　不知道沈小姐还要看我到几时，眼泪不断地流出来也不管，生怕我原地消失了一般，要将我圈在原地。

　　“入年，抱抱我好吗？”

　　不容我应答，沈小姐便扑入了我的怀里，感觉到她情绪的脆弱，我也不说话，任由她抱着我，轻拍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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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再度醒来，人已是在床上了，屋内空荡荡，门外丫鬟正在低声议论。

　　“这次二房三房可再也不能闹事了……听说官府判了流放呢。”

　　“可不是，纵火伤人已然是大罪，若非姑爷及时……只怕小姐就葬身火海了。”

　　“小姐姑爷吉人自有天相，只盼望姑爷早早醒来，小姐这几日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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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脑袋听着这些议论声不知为何生生地疼，用手揉了好一会才缓解。

　　裹胸布和贴身的亵裤没换，腰后的伤却不疼了，想来是有人上了药……

　　翻身下床，拉开门对丫鬟说，

　　“我想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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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将中衣穿好，沈小姐便推门而入，当真是丝毫不差。

　　“入年……”

　　沈小姐眼中关切的目光太过明显，直直落在我的后腰处，见状我也明白了，想来是沈小姐劳心劳力为我上药的，毕竟我的女子身份不能外露。

　　“没有沾水。”

　　先令眼前的人放下心来。

　　“入年多谢沈小姐的照顾。”

　　而后道谢，一气呵成。

　　丫鬟们一时有些低声议论，我大致听到是在说为何我醒后对他们小姐如此疏远……我有苦说不出，此前也没有很是亲近，此刻又何谈疏远呢？

　　“都退下。”

　　沈小姐语气有些冷淡，不知是不是受了那些话的影响。

　　屋内只剩我们两个人，她站在圆桌那边，我站在床榻一边，遥遥地站着，沉默充斥了整个房间，像极了两根木头。

　　被木头砸后，决心最讨厌木头了。

　　“沈小姐，事情都办妥了？”

　　我撩了衣袍，缓缓坐在床边。

　　“办妥了，多亏你抓住了那些人……”

　　二房三房才没能在堂上翻案。

　　“能帮到沈小姐就好。”

　　我给出一个很是真心的笑意，却见得沈小姐的脸色不大好，好似要说什么话，却又不敢开口似的。

　　“沈小姐可还有要说的吗？”

　　这个姿势坐久了还是有点疼，嫩肉翻新又有些痒……不知我究竟睡了多久。

　　“入年，你的伤我能瞧瞧吗？”

　　几日来药都是沈小姐上的，都是女子，现下瞧瞧也没什么不妥，我点了头。

　　沈小姐倒是不拖沓，快步上前坐在我身侧等着……我解了绦带，脱下衣袍，女子的白皙的指尖掀起我的中衣下摆。

　　我看不见腰上的伤，但见与不见都是一样的，也不能快些好。

　　我觉得有些冷了，可带着凉意的指腹轻轻抚摸着我腰上的伤痕……

　　“沈小姐？”

　　半晌身后的人没有动作，我莫名觉得有点心乱，开口询问。

　　没有答复。

　　“沈小姐，您看完了吗？”

　　依旧获得沉默。

　　就在我要不顾及沈小姐，自己穿好衣服时，她开口了，

　　“入年……”

　　一声渭叹，带着几滴滑落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衣襟，沈小姐紧紧环住我的脖子，因为抽泣身子颤抖。

　　“没事没事……”

　　我以为沈小姐是心疼我腰后的伤，便出言安慰道，谁知居然引出面前女子的自辩。

　　“江入年，我不管外面如何传扬，你都应该知道我……我是清白的。屋子里出了内奸，我被二房三房设计，中了迷药……意识朦胧时便感觉到一个□□的男子趴在我的身上……我拼尽全力挣扎，用你送我的袖剑射杀了他……”

　　我若不说出这件事，被火烧焦的尸体，便是我的死罪……可流言纷飞，谁会相信一个瘦弱女子能做到如此呢？纵然声辩，谣言不止。

　　沈小姐紧紧环抱着我，我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恐惧和无助，本在她说一半时我想开口制止她……但转念一想，她心里应当很想证明这件事吧。

　　自己揭开伤疤的勇气，不会再一再二再三。

　　“我……我……没有……”沈小姐一直重复这句话。

　　我抱紧了她些，心里生出难以言喻的愧疚，我明明承诺过要保护好她的，如今却让她身处漩涡之中。

　　可眼下不是彼此领错的时候，比起道歉，想来沈小姐更需要一个人极力的信任。

　　“卿卿，我相信你。是我救的你，我都知道，就算不是我救的你，那我也会相信你。”

　　“这本就是那些小人的过错，他们该死，他们该罚，你是受害者，你没有错的……不要怕，不要怕……”

　　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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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的坐堂大人是个好官，我同他说明原由，他摸了摸胡子便让我放心，此前流言定然会就此止息。

　　于是不过一日，城内的留言便不是沈小姐清白不明的谣传，而是她的新婚夫婿，也就是我江入年见贼人对我娘子欲行不轨，射死了，而后于火海中救出娘子，贼人被烧死了。

　　这世道比起一个女子能反抗一个成年男子的事，大家还是更会去选择相信一个更为厉害的男子战胜了另一个男子。这就是现实，就是那么些人从不愿承认女子能做到许许多多的事。

　　仍然有一些谣言，但好在只是少数，我杀鸡儆猴之后，也再听不到这些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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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晃，一月之期的最后一日了。

　　事情大多走上了正轨。沈小姐也不再为那些事情烦扰，沈家的产业在她的手上定能翻上几番，我将新的防身武器赠予了她，也挑选了十余个有基础且武艺不错的小厮组成卫队，将武谱上的演示一遍，便交由他们练习……

　　是时候该告别了。

　　我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用手帕插着玉龙的剑刃。

　　“入年～”

　　沈小姐今日好像很是欢喜，远远的就唤我。

　　“沈小姐安好。”

　　我抱剑握拳行礼。

　　“我说过你不用如此客气的，这府中你也是主人……”

　　这话着实客套，沈小姐这样说，我却不能这样想，但不好回绝驳了人家面子，顺势点头表示知道了。

　　“入年，再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了，你可能留下来陪我？”

　　沈小姐明知道一月之期就要到了，平白无故留我断然不会应允，搬出生日的话？

　　“沈小姐，我……”

　　“入年，唤我卿卿。”

　　沈小姐笑得灿烂，我一时晃了眼。

　　“卿卿……”

　　沈小姐笑得更加明媚了。

　　“卿卿，我必须走了。”

　　不能留下。沈小姐的脸色暗了下来。

　　但我意已决，一月便是一月，不可多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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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小姐心知留不下我，多费口舌也无用，坐在一旁沉默了良久，最后起身不看我，抛下一句，

　　“江姑娘，今夜请再许我一晚。”

　　我无需猜想沈小姐的心思了，她已知我是女子，就不会再做此前的事了，心里也没有紧张。

　　直到我一身蓝色衣袍，踏入房门，见到再度身着婚袍，屋内燃着红烛的沈小姐前，我都是没有感觉的。

　　宋嬷嬷笑着为我披上此前的婚袍，将我轻推了进去，房门关闭，独留两人。

　　我大抵无颜面对师傅了。

　　同样的路数，我着了两次道。

　　我心中隐隐不安，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沈小姐倒不像之前那般，见我站着，柔声唤我，她说只是舞剑。

　　于是在沈小姐的温声细语中，我脱下外袍，换上了婚袍，当真就这样在房内舞了一轮又一轮的剑。

　　我心中想，提前祝你生辰快乐吧，沈小姐。

　　直到我额角渗出汗来，坐在圆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床边的沈小姐才缓步走到我的面前。

　　今日茶水的味道格外有些苦涩，大概是错觉吧。

　　“入年，这一月以来，你帮我太多太多……”沈小姐抬起手指，放在我欲张口的唇上，以指封缄。

　　我只能听着沈小姐回忆往昔，将这一月的经历细细道来，在我看来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沈小姐这里却被全头全尾地记得。

　　心里没有感动是假的。

　　“入年，未遇到你之前，我本以为我的一生便是赘个男子，忍到孩子生下来，全部的心血投在孩子身上……”

　　“是你让我明白，女子不必仰仗男子，靠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样能闯出一番天地。也因为你的相助，我能顺利拿回我的一切，因为你，我几次化险为夷……”

　　沈小姐许是说道动容之处，蹲下身子与我对视，眼神真挚……但却有些灼人的意味。

　　“沈小姐，我很欢喜能让你见到另一种人生。”

　　我拉下沈小姐的手指，心里也很欣慰，正色地说道。

　　“我只是一个剑客，却不想能帮助小姐这样多……我很幸运。”

　　四目相对间我看见了沈小姐满满的情谊，想来我们都是格外珍重这份友情的。

　　“明日作别，姑娘万万珍重——”

　　我的话断了，因为震惊。

　　沈小姐凑上身子，将红唇印在我的脸颊。

　　“沈小姐，这不合适……”

　　我不能将人推到，只能偏过头。

　　而后沈小姐的唇落了空，却是笑出了声，一手擒着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之对视，一手用微凉的指尖扫过我的唇瓣。

　　她眼里的神情从渴望到期许……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化成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许是我反应太过了罢。

　　今夜以一个怀抱收尾，我心里说不清道不明什么感觉，那个吻于我而言算不得荒诞，却也不算合适。

　　我还是答应陪沈小姐最后一晚同榻而眠，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就说不出回绝的话。

　　“入年，你去药王谷可以为我求一株灵药吗？”

　　我听着沈小姐的语气有些纠结，觉得她应该是很少有求于人，且她身体不好，这……是应当的。

　　“好，若我寻到，便带回来给你。”

　　我爽快应答下来，这药不急需，后面离开药王谷再亲自交给沈小姐。

　　“我等你……送药……回来。”

　　一言为定。

　　又如那夜的约定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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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小姐，你且放心，我定会带药回来。”

　　“江姑娘，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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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的是沈小姐背对着我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想的那句仍是，

　　“江姑娘，你聪明却又不聪明。”

　　几不可闻的叹息声，我是听不见的，也断然不会知晓沈小姐无数次长久地瞧着我时心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