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走天涯》风销城

5、第 5 章 下半月的时

　　下半月的时间更加紧促，沈小姐日日早出晚归，我也随着她的作息跟在身后。

　　庄子一个一个去，店铺产业一点一点清。好几日沈小姐忙的忘记了用膳，好在我怀里揣着宋嬷嬷嘱托的糕点。

　　马车里，我在她肚子隐隐响动时掏出那包裹严密的“及时雨”，递给面前的女子。

　　“谢谢你，入年。”

　　人前人后她不再刻意唤我夫君，而是顺遂心意唤我“入年”。

　　“慢点吃……”

　　糕点有些干，我开口提醒道，却还是晚了些。替她轻拍着背，沈小姐终于气道通畅了，脸上是被噎住的红意。

　　我没笑，沈小姐却非说我在笑她。

　　“这般，我才是在笑。”

　　我不愿争论，干脆给沈小姐看看我开心时的笑容是什么样子，告诉她我真的没有笑话她。

　　“我……我知道了。”

　　沈小姐知道我没有嘲笑她了，但却不再看我，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睛就这样失神地看着，耳垂上的白玉坠子轻轻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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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小姐当真是聪明无比，若这世道女子能考取功名，我深以为她定能金榜题名，加官进爵。

　　还差七日才一个月，沈小姐便将沈家父母的产业全部拿了回来，其中万种艰难不言而喻，但好在她吉人自有天相，总能化险为夷。

　　“小姐，您要与二房三房彻底分席，只怕他们狗急跳墙啊……”

　　宋嬷嬷在屋内同沈卿月谈话。

　　“嬷嬷，爹娘的产业我已然拿了回来，可若不能与二房三房的人彻底断绝关系……只怕也是拿这钱养着这些米虫败类……”

　　我从没想刻意去偷听，但听力过人，站在院子内仍能听见争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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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宋嬷嬷红着眼眶开门走了出来，见我真是一动不动在院子里站着，先是惊讶而后便是欣慰。

　　“姑爷，烦请您帮着些我家小姐……小姐自幼是苦着过来的，先天不足日日的汤药，但好在尚有依傍。可如今主君夫人离世，小姐再没有仰仗，凡事只得自己打拼，二房三房是蛇蝎豺狼，巴不得将小姐随意婚许了，独占家产……”

　　汤药吗？那夜之后连着四五天滋补的药都是进了我的腹中……着实难喝。想来这样苦的滋味沈小姐居然尝了二十年，心中不免嗟叹。

　　我左手握着剑身，走进屋内，耳畔回想着宋嬷嬷方才的话。

　　“姑爷，老奴今夜脱得鞋和袜，未审明朝穿不得…”

　　环视屋内，不见人影。似有所感，我大步走向床榻边，果真瞧见躲在被窝里，时不时发出抽泣声的沈小姐。

　　“沈小姐，你可安好？”

　　我从未宽慰过人，若是与师父呕了气，大抵也是无人哄我，实在不知如何宽慰面前的人。

　　“……”

　　“一点也不好……”

　　裹着被子不愿见人的沈小姐还是发了善心回了我的话，我能听出她有些无语。

　　我半蹲下身子，不强行扯开被子，也不提刚才的争论，只是依照我的本心说，

　　“沈小姐，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入年定会护你周全。”

　　闻言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却只是动了动。

　　我掏出自己做好的防身袖剑放在床边。就在我以为沈小姐不会出来，准备起身离开时，女子探出了脑袋，伸出手拉住了我的衣袍。

　　“你还未教我怎么用它呢……”

　　我回头便与沈小姐四目相对，她眼眶湿红，很明显大哭了一场，我莫名想到终南山打猎时遇到的那只小鹿。

　　迷路，无助，却又难以卸下对人的防备。可受了伤的它无处可逃，只能强作镇定地接受我的救助……

　　为什么会惧怕呢？因为未知的恐惧，因为它见过死亡，因为它的母亲死于豺狼之手。

　　“我会慢慢教你的。”

　　我柔下声音说道。

　　“在你心里，我很笨吗？”

　　袖剑上面的毛边都被打磨圆滑，看得出是费了心力的。

　　我本不是这个意思，沈小姐却会错了意，我急忙辩解不是这般，她眼底却闪过狡黠的光，嘴角的笑意显露出来。

　　我知道，我又上当了，她哪里是小鹿。

　　“百年之后，能劝慰小姐的人便唯有您了……”

　　脑海里适时浮现这句话，我心里一软，瞧着面前人正把弄着袖剑。

　　我想，沈小姐，你要更开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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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未想到，袖剑这么快就有了用途。

　　我不过离开半日，沈府内便已是剧变。

　　我在府门外便瞧见里面某处冲天的大火，心里有不详的预感，当即将那些佃农的契约交给管家——他是沈卿月的人。

　　登时握着玉龙，翻上了高墙，锁定了起火的位置——沈小姐的院子，告知管家速速前往救火，自己便使着轻功在房屋上穿梭。

　　院门外进进出出许多人，提着水桶救水的，被火烧伤拉去抢救的……我定睛瞧见院子里的宋嬷嬷被几个丫鬟架着，却没瞧见沈小姐。

　　“嬷嬷，沈小姐呢？”

　　“姑爷，您可算回了，小姐……小姐还在屋子里啊……”

　　我与宋嬷嬷同时说话，周围人声鼎沸，可那一句话我听的无比真切。

　　面前的丫鬟和嬷嬷都是声泪俱下，万般焦急，此刻我断然不能自乱阵脚，电光火石间，，脱下身上的外袍，拉住一个小厮，将衣袍连同鹅黄色的手帕一并浸入水桶中。

　　我将玉龙丢给宋嬷嬷，披上湿冷的衣袍，手帕捂住口鼻，看准路径，转身就冲入火海中……

　　我听见门外众人的呼喊越来越模糊，浓烟呛的我有些难受，屋内早已烧的乱七八糟，我焦急地找寻着沈小姐……

　　终于在床榻上看见了人的影子，我急忙大步上前，却看见沈小姐衣衫不整，身旁躺着浑身赤裸的男子，他的心口扎着木箭，一击毙命。

　　“别怕。”

　　不容我细想，将衣袍裹在沈小姐身上，使了力气将人从床上抱起。她似乎还有意识，本有些挣扎却在听到我开口的那刻不再动作，最后一点力气环住我的脖颈，将头深深埋入我的怀中，止不住地颤抖。

　　屋内的火势越发凶猛，有一些被烧焦的房梁掉落下来，好在我反应快，躲了过去，就这样紧绷着神经寻找出路……

　　浓烟弥漫，脸早已是热的发疼，浑身上下都是灰烬和泥土。我将怀里的人抱得紧了些，周遭俱是熊熊烈火，面前又掉落了一大根火柱，将唯一的生路堵了。

　　心中不由得升起死亡的恐惧，烈火炙烤着，火舌吞噬着一切，连同外面人的呼喊和奔走……有一瞬间我竟然觉得这副场景似曾相识。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我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拼死一搏地施展轻功跳了出去，却不想眼瞧着要脱离火海了，又是一块带火的木头不容闪避，直直砸在了我的身上……

　　顿时剧痛侵占我的大脑，当即半跪在地上，怀里的人也松了手。

　　好像有一个人也曾为我这般拼命闯入火海，她如黑暗里的一道光将我拉了出去……剧烈的疼痛使得我的意识回笼，我翻身用力将木头推了出去，重新牢牢抱起沈小姐走出了将被焚毁殆尽的屋子。

　　院里宋嬷嬷见我抱着沈小姐走出火海，早已唤了郎中，忙上前将披风就盖在我身上。

　　“可有偏院。”

　　我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却也顾不得这些，眼下断不能让外人瞧见沈小姐这副模样。

　　宋嬷嬷拿着玉龙连忙引路，小厮们不敢上前，只得由丫鬟们簇拥着我们往偏院走去。

　　“姑爷，郎中已然进了府，马上就到。”

　　宋嬷嬷见我一脸着急，忙说道。

　　“除了嬷嬷，其他人全部退下。”

　　将沈小姐小心放在床榻上，我开口道。

　　直到房门彻底关上，我才转头细细看向扑向沈卿月的宋嬷嬷，解开湿冷的外袍，瞧见自家小姐小衣松垮，眼里的慌乱作不得假……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拢了拢衣袍，背上有些灼痛感。

　　“姑爷？这……”宋嬷嬷看我坐在圆凳上单手握着剑，咬紧牙关……

　　将话的后半句咽了下去。

　　我当真疼得有些难受，听见宋嬷嬷唤我，想也知道她关心的是什么，于是我清了清嗓子，

　　“什么都没有的。”

　　确实如此，衣衫虽乱，却再无其它痕迹，但即使没有，那男子自己脱的干净，这些动作……想来沈小姐也是受了惊吓的。

　　宋嬷嬷闻言又是仔细探查了一番，方才放下心来，而后从衣柜里翻出衣衫，赶在郎中来前替自家小姐整理好衣冠。

　　我缓了好一会，不由得庆幸好在不是整个后背，后腰上的烧伤一时半会不处理也不妨事。

　　屋里没有水，嗓子烟烤的难受得紧。门外丫鬟提醒说阆中已经到了，我便让人进来……

　　宋嬷嬷放了床帘，郎中快速把了脉，向我回话，“小姐并无大碍，只是火中待久了……黑烟入喉，会有些不适。”

　　而后又抬眼看我，剩下的话想来是不能为外人所知了。

　　安顿好沈小姐，我手里握了剑起身，落下话，

　　“嬷嬷，照看好沈小姐。”

　　却不见宋嬷嬷看向我的目光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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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小姐在府中都能被人暗算，想来是贴身的人黑了心肝。

　　虽只是临近入冬，但此刻披着披风还是有些冷的。我坐在府中藏书阁的屋顶上，这里是全府最高的地方，横抱着玉龙，拢紧了衣服。

　　管家已经将府内围了个水泄不通，二房三房的主谋想来也是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唯有那个吃里扒外的人。

　　这么些时候还没收拾妥当吗？

　　郎中说沈小姐中的迷药大概要一个时辰才能转好，我估摸着时间，足够我将人擒住了。

　　坐在屋顶吹着冷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过如此了。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瞧见了那人鬼鬼祟祟意图从狗洞钻出，不过……还有接应的人？

　　当那人心脏乱跳地坐上马车，同车里的人抱怨着报酬太少，自以为平安无事时……

　　我单手执剑，站在马车前，拦住了他们的路……

　　一锅端，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