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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姐,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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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可要起身了。”
门外宋嬷嬷的声音传来,我早已醒来,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睁着眼躺在床上,默背着最近读的书,顺便估摸着时辰。
日上三竿,沈卿月终于幽幽转醒。
“什么时辰了?”
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沈小姐,已然巳时四刻了。”
“你唤人进来罢。”
我瞧着身旁的沈小姐又翻身闭目了,想到我的头发还披散着,只怕不好让丫鬟们见着。
“沈小姐可能借我一条发带?”
闻言几息之后,她睁了眼,瞧着我站在床榻边的样子,存了意打趣我,
“昨夜的不可吗?”
我昨夜解下它自然是不可了,沈小姐难道看不明白?是而正色道,
“不可。”
话音刚落,女子便勾唇笑了,
“你且去妆奁拿,里面有男子的玉冠玉簪。”
原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我抬脚便要前去,却想到,
“我不会戴啊……”
床上的沈小姐披着被子,半跪坐在床上,神色缱绻地看着我,
“不妨事,我替你簪发。”
沈小姐知晓我尚未到及冠之年,但如今这般言行定然有她的道理,我不再纠结,转身去拿。
……
“我还没有亲自给人戴过玉冠……”
只是跟嬷嬷学了,却没想到今日便要上手。
我看着沈小姐替我束的发,很是端正利落,比我用发带扯了这么多年好多了。
“沈小姐过谦了,您很是心灵手巧的。”
“那你且仔细说说我如何心灵手巧了。”
“一来小姐女工精细,我此前从未见过如此好的手艺;二来小姐替入年束发的熟练,小姐真是很有天赋,三来……”
我一板一眼当真是要细细掰着手指说出个原委的模样,让后面的人也开怀了,披着婚袍笑得肩膀颤动。
今日难得的好天气,屋内透入不少光亮,柔和的日光为面前的女子披上薄纱,不可名状的温馨……
是而我也笑了。
……
“江公子,我们小姐生下来便弱于常人,这这……您是男子身体健硕倒不觉得有什么……可…可…您心疼心疼我们小姐啊……”
宋嬷嬷拉过刚穿戴完整的我,絮絮叨叨,低声且有些警告意味。
“是入年之错。”
我看着妇人手中那块染满了我血的手帕,将自己的右手往衣袖缩了缩,不知如何辩解,那就一律认错罢。
“江公子,您……”
“嬷嬷,我有些饿了。”
沈小姐梳洗装扮好了,适时过来开口打发走了还想教训我的老人家。
“我不来,就站着挨骂吗?”
我听出沈小姐话语中揶揄的味道,却不知那最后的叹息是何意味。
“师父也常教训我。”
在我疲于练剑时,在我松懈读书时,在我忘记年月时……起初我也气性大,与他斗嘴,慢慢次数多了,我觉得无趣,就只听着,还能少挨几句。
我抬眸与沈小姐对视,坦荡的目光却让人偏头,刻意躲避了过去。
……
这半月以来,我老老实实地跟在沈小姐的身后,瞧着她大杀四方的模样,心中也觉得这女子简直是自己见过数一数二厉害的人了。
第一件,将所谓二房三房的人揶揄得嘴都张不开了。
彼时我与沈小姐正在用膳。
沈小姐上一秒还在逗弄我,
“瞧着入年这副容貌,我也能餐餐多吃些粗物。”
脸上不显,耳根却是登时红透了,一旁伺候的嬷嬷和丫鬟们也窸窸窣窣地笑着。
说什么也会被沈小姐回敬一句,索性不答话。
下一秒,门外院子就热热闹闹乌泱泱闯入了一大堆人。
七嘴八舌,无比聒噪。
我心中烦闷这样的吵闹,身旁的沈小姐倒像是习惯了一般,仍是从容地挑菜吃饭,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蕴。
零零碎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丫鬟婆子在里面急心急,拦人的小厮在外手忙脚忙。
“沈卿月,你怎敢婚前与男子私通!”叫嚣着的是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
“卿月,你怎能做出此等辱没门楣之事……”是一个年纪与沈小姐大差不差的女子。
“月儿,这男子看着便不是什么好人啊。”是一个来诋毁我的人。
我也大致听明白了,这是听闻昨夜之事,今日得意洋洋特来问罪的。沈小姐一言还未发,帽子便被扣了好些。
“倒是卿月不知礼数了,不曾想叔叔婶婶们如此急着窥探我与夫君的房中之事?”
沈小姐的话淡淡抛出,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众人身上,一时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夫君?”
何时来的,怎么来的,礼数不全,又未曾拜过高堂,他们更无从知晓……怎么瞧也就是一夜厮混的野男人。
“各位老爷们且住了口罢,这是先主君亲自指的婚事……不过如今江公子才学成归来,爱惜我家小姐,愿意早早入赘……你们且闭了那满嘴的腌臜之语罢。”
我听着宋嬷嬷扯谎的本事,当真是倾佩不已啊。顷刻之间我便成了沈小姐早有婚约的未婚夫君,父母族亲也是安排妥当了……
若我能练的这一套编故事的才华,倒不用舞剑了,只去茶楼说上一段,便是白花花的银子来投奔我了。
我沉浸在宋嬷嬷的故事里,没瞧见身旁人扫向我的目光有些不悦。
“且不说爹娘已去,先前在时婚姻之事也是由着我……如今我的婚事难道还要俯首低眉听着各位叔婶的意思?当真是欺我长房无人了吗?”
我瞧着院里的人张了张嘴,正预备驳斥时,沈小姐继续缓缓道来。
“叔叔婶婶们还是多关切关切自家哥儿,洗下时辰不知要在哪位未过门的嫂嫂那里醒来呢~”
二房三房的儿子都是出了名浪荡子弟,最爱的就是秦楼楚馆,沈卿月这话就是在暗讽他们的荒唐事。
我不知其中内情,只看着院子里笑的笑,骂的骂,面上得意的是沈小姐的人,恨不得找个地缝灰溜溜离去的是二房三房之人。
最后一句,
“若非沾了亲故,卿月是见叔婶们一面也是嫌脏的。”
直接将那一伙人气得不轻,走出院子便破口大骂,我全部都听到了。
“夫君,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沈小姐单手拖着下巴,一双勾人的眼眸有意地撩拨,语调更是不同刚才,软的如水一般。
“多谢卿卿提醒,这就吃。”
我也醒过神来,心里对面前的女子多了几分敬佩,却不细瞧她的颜色,只是埋头吃饭。
也不知按照约定称呼的一句“卿卿”,语气平淡却惹得女子面上醉红。
……
第二件,沈小姐算账的本事堪称一流,不论是清算家产,还是清算人。
我抱剑站在沈小姐身旁,她坐在主位,端着茶杯戏谑地看着堂下跪着的乌压压一片人。
“原是父亲的产业,如今怎的就是你的私产了……”
沈小姐很讲道理,她惩罚人前还要告诉他们错在何处,这大抵就是书上的“师出有名”吧,我暗暗记下。
“这里的人唤你一声庄主,难不成真就全由你做主了吗?”
我瞧着那一堆人止不住的颤抖,他们定是十成十怕了沈小姐,如果忽略刚开始这个庄主带着一堆打手围了我们的话。
“若非我夫君武艺高强,只怕今日我是要命丧于此?庄主可真是“胆识过人”啊……”
我听着沈小姐夸赞我的话,心里升腾起骄傲,自己练剑十余年自然是厉害的,三下五除二就能将这些喽啰放倒。
不能太过骄傲了,我擦了擦鼻尖,冷眼扫向那些偷偷瞧我的人,被打怕的人忙颤颤巍巍地低下头,眼里全是惧怕。
莫名觉得沈小姐好似看了我一眼?
我礼貌地回以微笑,那人却不再瞧我,继续威压道,
“今日若有誓死追随此人的,那我一个不会放过……”
几个小厮将庄主用布塞了口,拖了出去打板子,打的血淋淋的,剩着一口气又拖了回来。
众人见了都是恐惧,我瞧了那人的模样只觉得难看,血味什么的……我倒是无感。
从怀中掏出一块鹅黄色的手帕,递给了神色严厉的沈小姐,我瞧着她是强撑着才没吐出来,皱眉的神情是刻意的掩盖。
她接过她此前赠予我的手帕,却没有掩住口鼻,只是攥在手心里,好似这般就起了效果。
我觉得这很神奇。
震慑完了人,那半死不活的人也被拖了下去,留下一条血路。余下的就是庄子里的苦命人。
“……庄子常年亏空,你们本也是苦命人,我不愿为难你们……过往的旧账一把火就烧尽了,你们若愿意留下,工钱待遇自然不会差……”
我心想若有纸笔,当下必然记下这“恩威并施”的厉害。
等到庄子上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坐马车回去的途中,沈小姐柔声向我道谢。
“沈小姐,这本是我分内之责。”
没有旁人在场时,我仍是如此唤人。
“江姑娘,后面一段时间只怕要累上你许多……”
沈小姐情绪复杂地开了口,我心中不觉得有什么劳累的,这些时日她待我很好,为着这份恩情也当尽心竭力些。
“沈小姐只管做自己想做的,入年定能护得您平平安安。”
我笑着答复沈小姐,却不曾想后面自己还是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