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图书馆 ...
-
午休的时候,秦景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陈旬在看书,孟渡凭在跟家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周漾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秦景翻了个身,闭上眼。
下午训练的时候,教官让练正步走。秦景被分到第二排,谈叙禾在她前面那排的斜对面。走的时候秦景能看到她的侧脸——表情很认真,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手臂甩得笔直。
秦景走错了一步,被教官点名,重新来。她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周漾在旁边偷笑。
晚上,秦景洗完澡出来,坐在床上擦头发。手机里有宁宗时发来的消息,几张照片,伦敦的天很蓝。
她回了个“好看”,然后靠在床头刷了会儿手机。
周漾在跟孟渡凭争论哪种泡面好吃,陈旬偶尔插一句。秦景听着她们拌嘴,听了两句就打了个哈欠。
熄灯了。
秦景把手机充上电,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的事——食堂、军训、可乐、正步走。然后想到谈叙禾坐在台阶上的样子,一个人喝水。
那个画面闪了一下,就过去了。
秦景睡着了。
第三天。军训的新鲜劲已经过了,剩下的只有累。
早上集合的时候,周漾把鞋带系了个死结,蹲在地上解了五分钟,最后用牙咬开的。孟渡凭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教官瞪了一眼,立刻憋回去,肩膀还在抖。
秦景站在队伍里,腿有点酸。昨天踢正步踢的。
上午练的是方阵走位。教官把所有人按高矮重新排了队,秦景被调到第三排中间,前面是谈叙禾。
不是正前方,是斜前方。秦景走的时候能看到她的马尾辫,还有后颈上被晒出的一条分界线——领口以上是黑的,以下是白的,界限分明。
秦景看了一眼,继续走。
走位练了十几遍,教官还是不满意,让大家原地休息。秦景蹲下来,用袖子擦汗。谈叙禾也在休息,蹲在秦景前面两米的地方,低着头,用帽子扇风。
周漾挪过来,挨着秦景蹲下,小声说:“我腿要断了。”
“我也是。”
“你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一会去食堂看。”
“我想吃麻辣烫。”
秦景说“好”,然后看到谈叙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自己的位置。教官吹哨,继续练。
中午吃饭的时候,秦景和周漾、孟渡凭坐一桌。陈旬今天跟另一个专业的同学约了饭,没跟她们一起。
秦景低头扒饭,听周漾讲她高中军训的事。说到她们班有人同手同脚走了三天,教官都放弃了,秦景差点把饭喷出来。
“你别逗我笑,我在吃饭。”
“你笑点也太低了。”
“是你讲得太好笑了。”
孟渡凭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悠悠地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班有个女生特别白?”
“谁?”周漾问。
“就是那个,站第一排的,叫什么来着……谈什么?”
“谈叙禾。”秦景说。
周漾和孟渡凭同时看她。
秦景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她叫什么?”孟渡凭问。
“点名的时候听到的。”
“哦。”孟渡凭没再问,继续吃红烧肉。
秦景低头吃饭,心里没什么波动。她确实是在点名的时候听到的,这没什么好解释的。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秦景和周漾去小卖部买冰棍,出来的时候看见谈叙禾在路边打电话。
她站在一棵树下面,背对着人群,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秦景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她,看见她握着手机的手很用力,指节发白。
“走啊。”周漾已经撕开了冰棍的包装纸,含混不清地催她。
秦景咬了一口冰棍,跟上周漾。
晚上,宿舍里。周漾在敷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对着镜子念念有词。孟渡凭在写日记,陈旬在背单词。
秦景躺在床上,跟宁宗时发消息。他发了一张食堂的照片,配文:“这玩意叫炸鱼薯条,英国人管这叫食物。”
秦景回:“看着像犯罪现场。”
“你那边怎么样?”
“军训,累。”
“有什么新鲜事吗?”
秦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她放下手机,听周漾和孟渡萍拌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日子一遍遍重复。站军姿、踢正步、方阵走位。吃饭、睡觉、跟室友拌嘴。
秦景每天都会看到谈叙禾。操场上、食堂里、回宿舍的路上。有时候她在队伍前面,有时候在角落里,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别人说话——秦景注意到她偶尔也会跟室友一起走,两个女生,秦景不认识。
她每次都是看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没什么好想的。就是看到了而已。
军训最后一天,汇报表演。秦景站在方阵里,听教官喊口令,走完最后一遍正步。操场上掌声响起来,教官敬了个礼,转身走了。有人红了眼眶,秦景没什么感觉。她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涌。秦景被挤着往前走,周漾拽着她的袖子怕走散。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流。
谈叙禾也在人群里,被挤着往前走。她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起来不像刚完成一件大事,更像刚熬过一个普通的下午。
秦景收回目光。
“晚上出去吃吧!”周漾在她耳边喊,“我要吃肉!”
“行。”秦景说。
她跟着人流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军训结束,正式上课。
课表排得不算满,周一上午两节大课,下午空着。秦景的专业是心理学,周漾和孟渡凭也是,陈旬在隔壁的历史系。
第一堂课是普通心理学。阶梯教室坐了大半个班,秦景和周漾占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孟渡凭来得晚,挤进来坐在秦景另一边。
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说话语速很快,第一节课没讲正课,讲了讲评分标准和作业要求。然后快速过一遍心理学的历史流派——结构主义、功能主义、行为主义、精神分析、人本主义……
秦景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周漾在旁边。老师讲得很快,PPT翻页像在赶火车。秦景记了几行笔记就开始走神,盯着窗外的树发呆。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回过神来,发现笔记本上只写了四个字:“威廉·冯特”——心理学之父,再没别的了。
走廊里换教室的时候,她看到谈叙禾。不是刻意找的,就是人群里扫一眼,看到了。谈叙禾抱着课本走在前面,帆布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她没去扶。秦景看了一眼,然后被周漾拉着往下一个教室跑。
下节课是《大学英语》。英语课是按高考成绩分班的,秦景在A班。她进教室的时候扫了一眼,看到谈叙禾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空着。秦景选了最后一排,她习惯坐后面。
老师全程英文,秦景能跟上但有点吃力。她记笔记的时候听到前排有人在回答问题,声音不大,很清楚。
是谈叙禾。
秦景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然后低头继续写。
下课的时候,秦景收拾东西往外走。谈叙禾也在收拾,动作很快,把书和笔塞进帆布包里,拉链都没拉就站起来。秦景走在她后面,隔了几步。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谈叙禾的笔掉了一支,滚到秦景脚边。
秦景弯腰捡起来。
“你的笔。”
谈叙禾转过身,看了秦景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秦景不确定她有没有认出自己。
“谢谢。”谈叙禾接过笔,塞进包里,转身走了。
秦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阳光很好,谈叙禾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秦景也走了。她跟周漾约了食堂见,迟到了会被骂。
晚上回宿舍,秦景趴在桌上翻《普通心理学》的教材。第一章讲心理学的起源,她读了两页就开始犯困。
孟渡凭在床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在跟家里人说话。周漾戴着耳机看综艺,时不时笑出声。陈旬不在,去图书馆了。
秦景放下书,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沈凹发了一张北京的地铁图,配文:“早晚高峰,你随意…”秦景点了个赞。
宁宗时发了一张伦敦眼的照片,配了一个英国国旗的表情。秦景回他:“为数不多的晴天吧。”
她往下滑,看到谈叙禾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图,只有一句话:“明天小测,书还没看完。”
秦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她想评论什么,但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的——她跟谈叙禾不熟,突然评论很奇怪,就把手机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给谈叙禾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翻教材。威廉·冯特,1879年,莱比锡大学,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
周漾摘下一只耳机,看她:“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笑?”
“没有。”秦景说,“我在看书。”
“看书你笑什么?”
“冯特长得很好笑。”秦景指着课本上的黑白照片,“心理学之父,长这样,你不觉得很有喜剧效果吗?”
周漾探头看了一眼课本上的留胡子老头:“哪里好笑了?”
“你管我。”秦景把书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