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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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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景盯着宁宗时震惊的脸,有点想笑:“怎样?”
“不怎样,你整天想一出是一出,我都习惯了。你想做什么?”
“还不知道,我今天待在家里一整天,太闲了。找点事做吧。”
宁宗时想她也就是说说,以为她跟自己一样吊儿郎当了,没想到过了几天,秦景再打电话给宁宗时讲自己找到工作了,在某个叔叔开的补习班里做老师。她爸爸与这个长辈交情颇深,对她入职考核也稍微放松一些。暑假本来也是各类补习班、兴趣班最火爆的时候,机构里缺人手,有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来带带低年级的学生是很妥当的安排。
暑假说起来有两个多月,真正过起来,时间流逝于无形之间。秦景觉得既然要做,就没必要再耽误,安排妥当就去上班了,她带几个五年级的小朋友,一对一,一天有三节课。三个小时过后下班去驾校练科目二,一天的安排也算马马虎虎。
假期以秦景预料不到的速度流走了。每天三节课,两小时驾校练车,回家吃饭洗澡休息。日子像复制粘贴一样重复。她偶尔会在去补习班的路上经过那家烧烤店。白天不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她会多看一眼,然后走开。
亚热带季风气候分明雨热同期,秦景觉得气温一天天高起来,雨却没落下几滴。她练了一下午倒车入库,小腿酸胀,换到后座休息,刷手机看到沈凹发的朋友圈,定位是那家烧烤店。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点了个赞划过去了。下一秒沈凹的电话就打进来:“秦景,你在哪呢?来陪我吃烧烤呗,我约不到人自己在这无聊死了。”讲完马上挂了电话,不给秦景拒绝的机会。
卷帘门拉上去,几个服务员忙碌地进进出出,秦景一眼看见坐在窗边的沈凹——她一头红毛实在明显。沈凹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招呼秦景坐下,然后咋咋呼呼的跟她讲:“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
“谈叙禾。”
“你知道?”沈凹瞪大眼睛,“那你不告诉我?”
秦景觉得莫名其妙,“有什么好说的,同学而已。”
今天来吃烧烤的人很多,她们两个人坐着扯东扯西很久,终于等到烤串送来。旁边一桌有醉酒的男人猛地站起来,和负重的谈叙禾相撞。
“当心。”秦景伸手要去拉谈叙禾,慢几秒。谈叙禾不敌啤酒肚突出的中年男人,跌坐在地上,刚烤好的肉串撒在她身上,她吃痛,抽出手拨开身上的烤串。
喝醉的男人酒醒了一半:“喔哟,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叔叔喝多了。”他费劲地弯下腰要去拉谈叙禾。秦景和沈凹见状赶紧把她搀扶起来。
沈凹问:“你没事吧?”
谈叙禾摇头:“我没事,你们点的烤串…”
“先处理一下吧。”秦景说。
谈叙禾眼里噙着泪,带她们去了员工休息室。秦景帮她对着水龙头冲手,谈叙禾低声说:“烤串的钱我赔给你们。”秦景抬眼看她,距离好近,她看见谈叙禾脸上的小绒毛,看见她饱满红润的唇讲抱歉的话,没接话。旁边的老板插了一句:“加个微信吧,方便转。”“好。”秦景掏出手机,“你加我。”谈叙禾点点头,很温吞地说:“好。”
暑假很快过去,后面一段时间里秦景想打开微信问问谈叙禾烫伤有没有好些,点进聊天框又放弃。打开她的朋友圈想看看近况,也没有更新。。
假期过完了。秦景晒黑了一点,科目三挂了,准备补考。
报到那天,她在班级名单上看到了谈叙禾的名字。
“巧了。”她跟宁宗时发语音,“高一那个谈叙禾,跟我一个班。”
宁宗时回:“哪个?”
“就烧烤店那个。”
“哦。那挺好啊,有个认识的。”
秦景想想也是,拖着箱子去找宿舍了。四人间,她到得最早,选了个靠窗的下铺,开始铺床。
她正把枕头塞进枕套,门被推开了。一个短发女生拖着箱子进来,看了秦景一眼,咧嘴笑:“你好,我叫周漾。”
“秦景。”
“你也是一个人来的?我爸妈在楼下跟宿管吵架,非要上来帮我铺床,我说不用,他们不信。”周漾把箱子一踢,“结果真的不用,我自己能行。”
秦景被她逗笑了。
周漾选了秦景对面的下铺,一边拆行李一边问:“你哪儿的?我本地的。你吃不吃辣?我带了鸭脖。”
秦景说吃。周漾就扔了一袋过来。
两个人啃着鸭脖聊了会儿军训的事、学校食堂的事。后来另外两个舍友也到了,一个叫陈旬,很安静,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整理东西;一个叫孟渡凭,跟周漾一样能说,进门五分钟就把全家的底细交代了一遍。
秦景靠在床头啃鸭脖,听她们聊天,觉得大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手机震了一下。宁宗时发来一张照片,伦敦的街景,配文:“困死了,时差倒不过来。”
秦景回他:“活该,谁让你跑那么远。”
“滚。你宿舍怎么样?”
“还行,三个室友,目前看都正常。”
“那完了,不正常的一般后面才暴露。”
秦景笑出声。周漾探头过来:“跟谁聊呢?笑成这样。”
“一个朋友,出国了。”
“男朋友?”
“发小。”秦景锁了屏,“他嘴欠。”
晚饭时间,秦景和周漾、孟渡凭去食堂。排队的时候,秦景看见谈叙禾一个人端着餐盘,在找位置。
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吃什么?”周漾戳她。
“可乐鸡翅吧。”
回宿舍的路上。
孟渡凭在讲她高中的糗事,周漾笑得前仰后合。秦景跟着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谈叙禾好像总是一个人。
然后那个念头就散了,因为她被周漾拉着去买奶茶了。
第二天。
秦景是被周漾的闹钟吵醒的。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周漾的床铺方向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震动声,然后被一巴掌拍没了。
“疯了吧……”孟渡凭从上铺探出头,头发像鸟窝,“今天又不用上课。”
“军训啊姐姐。”周漾已经坐起来了,揉着眼睛,“七点集合。”
秦景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三秒钟后,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开始找军训服。
食堂里到处都是穿着迷彩服的新生,像一群刚孵出来的鸭子,绿油油的。秦景端着粥碗打了个哈欠,周漾在旁边往嘴里塞包子,含混不清地说:“我听说咱们教官特别凶。”
“你听谁说的?”孟渡凭问。
“新生群。有人说他去年把一整个班训吐了。”
“训吐了?”秦景停下勺子,“你确定不是编的?”
“不知道,反正我今天先不吃饭了。”周漾说着,又咬了一口包子。
操场上,教官看起来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黑,瘦,声音大,但也就那样。秦景站在队伍里,听教官训话的时候走了一下神——不是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太阳晒着,脑子空空的。
然后她听到教官点名。
“谈叙禾。”
“到。”
声音从左边隔了几排的位置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秦景的目光移过去,看见谈叙禾站在队伍里,迷彩服有点大,袖子卷了两道,手里拿着帽子,没戴。
秦景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教官继续点名。秦景听到自己的名字,喊了一声“到”。
太阳越升越高,影子缩成脚底下一小团。站军姿的时候,秦景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什么都没想。汗从额头上滑下来,痒,但不能动。
休息的时候,周漾拉着她去买水。小卖部门口排了长队,秦景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看远处操场上的人。
谈叙禾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一个人。她在喝水,眼睛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什么呢?”周漾递给她一瓶冰可乐。
“没。”秦景接过来,灌了一口。可乐太冰了,激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你晒傻了。”周漾说。
“有点。”秦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