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存悖论》零阈值

5、坐你对面

　　周末没课，秦景一个人去图书馆。周漾说要补觉，孟渡凭跟陈旬去市区逛街了。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秦景翻了两页《普通心理学》，困了，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谈叙禾走进二楼的时候，扫了一眼。她看到秦景趴在桌上睡觉，旁边空着两个座位。她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走过去，坐在秦景对面。

　　图书馆人多，找个位置不容易。而且她认识秦景——高一同过班，暑假在烧烤店见过，现在又同班。坐一个认识的人对面，比坐在陌生人中间自在。

　　她坐下来，摊开书，开始整理笔记。

　　秦景醒的时候，谈叙禾已经坐了一会儿了。秦景看到对面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她看了一眼自己胳膊底下压着的那页教材——有一道口水印子。她不动声色地把书合上。

　　谈叙禾没抬头。

　　秦景把书塞进包里，站起来。她本来也没打算待太久。

　　“你走了？”

　　秦景低头，发现谈叙禾正看着她。

　　“嗯。”秦景说，“趴了一会儿，该回去了。”

　　谈叙禾点点头，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写笔记。

　　秦景走出图书馆，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下刚才的画面——谈叙禾抬头问她“你走了”，声音不大，有点哑。

　　下午军事理论课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阴了，秦景和周漾走出教学楼，雨点开始往下落。周漾带了伞，问秦景要不要一起。秦景说不用，她包里也塞了一把。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秦景收了伞，正要上楼，余光扫到一个人。

　　谈叙禾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屋檐下，手里抱着课本，没有伞。她站在最靠边的位置，尽量不挡路，看着外面的雨，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着急，也不找人借。

　　秦景犹豫了大概两秒。

　　“谈叙禾。”

　　谈叙禾转过头，看到秦景，点了一下头。

　　“你没带伞？”秦景问。

　　“嗯。”

　　“你去哪栋教学楼？”

　　谈叙禾说了楼号。秦景算了算，不远，走过去大概五六分钟。

　　“我送你。”秦景说。

　　谈叙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秦景注意到她的睫毛上沾了一颗很小的雨珠，亮晶晶的。

　　“不用。”谈叙禾说。

　　“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谈叙禾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课本，又看了看外面的雨。

　　“走吧。”秦景撑开伞，走到屋檐边，回头看她。

　　谈叙禾站了两秒，然后走过来，站到伞底下。

　　秦景的伞不大，两个人撑有点勉强。秦景把伞往谈叙禾那边倾了些角度，自己的肩膀露出一点在外面。谈叙禾注意到了，没说什么，只是把怀里的课本换到靠秦景的那只手拿着，这样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小了一点。秦景看到她的小动作，把头偏了偏正好看到谈叙禾露出的白色脖颈。蓝色衬衫洗得发白，谈叙禾的体温使衣物的芬芳蒸腾，很淡的铃兰香。秦景发觉这样的距离实在太近，有些不礼貌，又往伞外靠了点。

　　她们走在雨里，谁都没说话。雨声很大，重重砸在伞上。走到教学楼下，谈叙禾停下来，转过身看秦景。

　　“你淋湿了。”她说。

　　“没事。”秦景甩了甩袖子上的水。

　　谈叙禾看着她的袖子，拿出一包纸巾递给秦景。

　　“擦擦。”

　　秦景接过来，抽了两张，擦了擦手臂和脸。

　　“谢谢你。”谈叙禾说。她看着秦景的眼睛，说得很认真。

　　“没事。”秦景把纸巾塞进口袋，“你快进去吧，别感冒了。”

　　谈叙禾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秦景一眼。

　　不是那种含情脉脉的看，就是——确认一下她还在不在。秦景确实还在，站在雨里，手里拿着那包纸巾，看着谈叙禾。

　　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

　　谈叙禾先转回去了，进了楼。

　　秦景站在原地，把那包纸巾塞进包里，撑开伞，走回自己的宿舍。

　　周漾回头看到她湿了半边，说：“你不是有伞吗？”

　　“风太大，吹歪了。”

　　“今天有风？”

　　“局部有风。”秦景说。

　　她换了衣服，把那包纸巾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包装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狗。

　　孟渡凭路过看了一眼：“你新买的纸巾？”

　　“嗯。”

　　“这个牌子不好用，太薄了。”

　　“能用就行。”秦景把纸巾塞进抽屉里。

　　晚上熄灯之后，秦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嗒嗒嗒的。她想起谈叙禾回头看她的那一眼。很短，但很认真，像是要把她的脸记住。

　　秦景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雨声很大，她听了一会儿，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英语课。秦景和周漾走进阶梯教室，找位置坐下。秦景低头翻课本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秦景。”

　　她抬头。谈叙禾站在过道旁边，手里拿着课本，看着她。

　　“嗯？”秦景愣了一下。

　　谈叙禾递了一瓶酸奶，说：“昨天谢谢你。”

　　秦景接过朝她一笑说：“不用客气。”

　　谈叙禾点了一下头，走了。她坐到前排的一个空位上，把课本放下，没再回头看。

　　周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谈叙禾走远了，才凑过来：“她专门来跟你道谢的？”

　　“嗯。”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秦景说，“就昨天下雨，她没带伞，我送了她一段。”

　　“你主动送她的？”

　　“顺手的事。”

　　秦景低头看书，但脑子里过了一下刚才的画面——谈叙禾站在过道旁边，叫她的名字。

　　下午没课，秦景一个人去图书馆。她上了二楼，习惯性往靠窗的位置走。走到一半，看到谈叙禾坐在上次那个位置，正在看书。

　　秦景的脚步慢了一下。她本来想换个地方坐，但附近空位不多，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秦景指了指谈叙禾对面的座位。

　　谈叙禾抬头，看到是秦景，摇了摇头。

　　秦景坐下来，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她翻开《普通心理学》第三章，开始看“感觉与知觉”这一节。看了两行，走神了，又看了两行，又走神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谈叙禾。谈叙禾正在看书，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很专注的样子。桌上摊着好几本厚厚的书，有一本翻到一半扣在边上，里面夹着好几张彩色标签贴。

　　秦景低头继续看书。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秦景写完了作业，开始收拾东西。她站起来的时候，谈叙禾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走了？”

　　“嗯。”

　　谈叙禾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晚上，秦景洗完澡出来，坐在床上跟孟渡凭聊天。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是一条微信消息。

　　谈叙禾：今天谢谢你在图书馆坐我对面。

　　秦景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她不知道谈叙禾为什么要谢这个。图书馆的座位谁都可以坐，她又不是特意去陪她的。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回了一句：没什么，那里空着我就坐了。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了。

　　谈叙禾：嗯。下次如果你去图书馆，可以坐那里。我不介意。

　　秦景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她放下手机，躺了下来。

　　周漾正在涂身体乳，看到她躺下，问：“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困了。”

　　“你嘴角怎么又翘起来了？”

　　“我长这样。”秦景翻了个身，背对着周漾。

　　周漾哼了一声，没再问。

　　秦景闭上眼睛，听到谈叙禾那条消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下次如果你去图书馆，可以坐那里。我不介意。”这不算什么，就是同学之间客气一下。但秦景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下次什么时候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