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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王爷说我有味道 沈砚是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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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是被一阵奇异的香气唤醒的。
不是沉水香,不是龙涎香,而是一种更淡、更清冽的味道,像雨后竹林,像雪后松针,像某种遥远的、让人心安的记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埋在萧玦的肩窝里,鼻尖抵着那截白皙的颈子,像只钻进主人怀里的猫。
"醒了?"
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大提琴的尾音,震得他耳膜发麻。
沈砚猛地清醒,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一条手臂牢牢箍着腰肢。那手臂温热干燥,肌肉紧实,像一根铁链,将他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阿玦……"他声音发颤,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我怎么……"
怎么钻进他怀里了?昨夜明明各睡各的,中间还隔着楚河汉界!
"你自己拱进来的。"萧玦闭着眼,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半夜像只泥鳅,钻来钻去,本王拦都拦不住。"
沈砚脸涨得通红。
他自己拱进去的?他睡觉有这么不老实?!
"对……对不起……"他挣扎着想脱身,"我……我这就回去……"
"回哪去?"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听雪轩?正院?还是……"
他顿了顿,忽然睁眼,目光在晨光中亮得惊人,像两口淬了火的古井:
"——你想回的那个世界?"
沈砚浑身一僵。
那个世界。这阎王……还记得他昨夜说过的话?
"阿玦……"他声音发虚,"我……我没想走……"
"没想?"萧玦挑眉,忽然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月白色中衣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你昨夜说'怕这一切是假的',"他俯身,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气息拂过他面颊,带着那股清冽的竹香,"是什么意思?"
沈砚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是穿越来的,意思就是这一切随时可能消失,意思就是……
"我……"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我只是……只是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萧玦低笑,忽然低头,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只嗅闻猎物的兽。
那气息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触感,擦过他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沈砚浑身僵硬,像被电流击中,从颈间麻到尾椎。
"阿玦!"他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嗯?"萧玦抬头,目光里带着几分餍足,几分戏谑,"本王在找你的味道。"
"味道?"
"嗯。"萧玦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你的味道。不是胭脂,不是水粉,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像在用目光描摹一幅画:
"——是你自己的味道。"
沈砚耳根通红,像被煮熟的虾。
他自己的味道?他一个男的,能有什么味道?汗味?还是……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别闻了……"
"为何?"萧玦挑眉,忽然俯身,在他耳畔低语,气息拂过他耳尖,带着那股清冽的竹香:
"本王喜欢。"
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入古井,激起一圈圈涟漪。
沈砚眼眶红了。这阎王……越来越会撩了!
"阿玦……"他声音发闷,像只钻进牛角尖的蜗牛,"我……我该起了……今日……今日是十五……"
十五。每月初一、十五,他要以"沈砚"的身份陪萧玦过一日。可今日……今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十五?"萧玦挑眉,忽然收手,翻身躺回身侧,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那便起。今日有诗会,丞相府办的,本王带你出席。"
沈砚心头一紧。
诗会?丞相府?那个被萧玦拒绝了婚事的丞相府?
"阿玦……"他声音发颤,"我……我能不去么……"
"不能。"萧玦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去哪,你去哪。"
他顿了顿,忽然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
"——尤其是,有人想欺负你的时候。"
沈砚怔住。
有人想欺负他?谁?丞相府的千金?
"阿玦……"他声音发软,"您……您知道什么?"
萧玦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他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丞相府的千金,苏婉清,"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陛下原本想赐给本王为正妃。本王拒绝了,她……"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她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心头一紧。
不会善罢甘休?什么意思?当众刁难?还是……更过分的?
"阿玦……"他声音发颤,"我……我怕给您丢脸……"
"丢脸?"萧玦低笑,忽然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沈砚,"他声音低沉如誓言,"你永远不会让本王丢脸。"
沈砚眼泪又要落下来。
永远不会。这四个字,像四块烙铁,烫在他心头,烫出一片疼痛,一片甜蜜,一片……无法言说的羁绊。
"阿玦……"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玦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祝福。
"起吧,"他声音低沉,"本王替你梳妆。"
二
梳妆台前,沈砚僵得像块木头。
萧玦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玉梳,正在替他梳理长发。那动作极生疏,却极认真,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每梳一下,都要停顿片刻,确认没有打结。
"阿玦……"沈砚从镜子里看他,声音发虚,"您……您会梳么……"
"不会。"萧玦语气平淡,"在学。"
"学?"
"嗯。"萧玦将一缕长发梳顺,轻轻搁在他肩头,"本王想替你梳一辈子的头,总得学会。"
一辈子。
沈砚眼眶红了。这阎王……越来越会说话了!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别说了……"
"为何?"
"因为……"沈砚咬着唇,"因为我会哭……"
萧玦手一顿,从镜子里看他。那张脸清秀如玉,眼眶却红了,像只被欺负的兔子,让人心疼。
"哭?"他低笑,忽然俯身,在他耳畔低语,"那本王不说了,只做。"
他伸手,将他的长发拢起,笨拙地挽成一个髻,插上一支白玉簪子。那髻歪歪扭扭,像只被踩扁的包子,簪子也插得东倒西歪,像随时会掉下来。
"阿玦……"沈砚看着镜中的自己,哭笑不得,"这……这能出门么……"
"不能?"萧玦挑眉,"那本王重来。"
他伸手,将发髻拆散,重新梳理。这一次比刚才更笨拙,却更认真,眉头微蹙,薄唇紧抿,像在批阅什么重要的公文。
沈砚从镜子里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阎王。手握重权,杀人如麻,却在这里,为了他,学梳头。
"阿玦……"他声音发软,"其实……其实让春杏来就好……"
"不行。"萧玦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的头,只有本王能梳。"
沈砚耳根通红。
只有本王能梳。这六个字,像六块蜜糖,甜得他心头发颤。
梳了半晌,发髻终于勉强成型。萧玦退后一步,端详片刻,满意地点头:"好了。"
沈砚看着镜中的自己——髻子歪歪扭扭,簪子东倒西歪,像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鸡窝。
"阿玦……"他声音发虚,"这……这真的……"
"真的什么?"萧玦挑眉,忽然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不好看?"
"不是不好看……"沈砚斟酌着用词,"是……是太有创意了……"
萧玦低笑,伸手,将他拉起来,替他理好衣襟。今日他穿的是一件藕荷色长衫,是他自己挑的——低调,不惹眼,最好能让那些贵女看一眼就忘。
"走吧,"萧玦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去会会那位苏小姐。"
丞相府的诗会设在后花园,曲水流觞,亭台楼阁,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
沈砚跟着萧玦踏入园门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像无数道探照灯,将他从头到脚照得无所遁形。
"靖南王到——靖南王妃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像一把钝刀,割得他耳膜生疼。
沈砚低着头,紧紧跟在萧玦身后,手心里全是汗。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审视、不屑、嫉妒……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背上。
"抬头。"萧玦的声音在耳畔,低沉如磐石。
沈砚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一道锐利的目光。
御座旁,站着一位穿绛红色襦裙的女子,丹凤眼,柳叶眉,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她看着沈砚,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几个血窟窿。
苏婉清。丞相府的千金,陛下原本想赐给萧玦的正妃。
"靖南王妃,"苏婉清缓步走近,行了个礼,姿态优雅得像只天鹅,"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圈,嘴角微微一勾:
"——果然不同凡响。"
那语气里的讽刺,像一把刀子,明晃晃地亮出来。
沈砚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只能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苏小姐过奖了……"
"过奖?"苏婉清冷笑,"王妃客气了。满京城谁不知道,王妃原是醉仙楼的洒扫丫鬟?这般出身,能坐上靖南王妃的位置,可不是'不同凡响'么?"
园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沈砚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几分。他想起萧玦说过的话:"你永远不会让本王丢脸。"
他不能丢脸。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阎王面前。
"苏小姐,"他抬起头,直视苏婉清的眼睛,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出身微贱,确实是我的短板。但王爷说过,他娶我,不是因为我的出身,是因为我这个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那弧度极淡,却带着几分倔强,几分柔软:
"——苏小姐出身显赫,却没能入王爷的眼,想必……也是有自己的短板的吧?"
园子里安静下来。
苏婉清脸色骤变,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她没想到,这个"洒扫丫鬟"居然敢反击!
"你!"她指着沈砚的鼻子,声音尖利,"你敢讽刺我?!"
"不敢,"沈砚垂下眼,声音平淡,"我只是……在说事实。"
萧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沈砚。他的小猫。平日里温顺得像只雀儿,逼急了也会亮爪子。
"苏小姐,"萧玦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本王的王妃,还轮不到你来指教。"
苏婉清浑身一颤,脸色由红转白,像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王爷……妾身……妾身只是……"
"只是什么?"萧玦挑眉,"只是来欺负本王的人?"
他伸手,将沈砚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本王的人,只有本王能欺负。"
沈砚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龙涎香的气息,混着那股清冽的竹香,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园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场好戏。苏婉清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像一尊被雷劈了的雕像。
"王爷……"她声音发颤,"您……您为了这个贱婢……"
"贱婢?"萧玦冷笑,目光如刀,"苏婉清,本王劝你,说话注意分寸。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否则,丞相府的门槛,本王让你再也踏不进去。"
苏婉清瞳孔骤缩,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踏不进去?什么意思?萧玦要对她父亲下手?!
"王爷……"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妾身……妾身知错了……"
"知错?"萧玦冷笑,"那便去祠堂跪着,跪足三个时辰,好好想想错在哪。"
沈砚:"……"
这台词……是不是有点耳熟?!上次柳侧妃也是这么被罚的?!
苏婉清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侍卫涌入,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走。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像从未存在过。
园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砚和萧玦。
萧玦转身,看向怀里的沈砚,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几分宠溺:"不错,会亮爪子了。"
沈砚鼓着腮帮子:"我……我只是……不想给您丢脸……"
"丢脸?"萧玦低笑,忽然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沈砚,"他声音低沉如誓言,"你永远不会让本王丢脸。"
又是这句话。
沈砚眼眶红了。这阎王……越来越会说了!
"阿玦……"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
萧玦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祝福。
"走吧,"他声音低沉,"去那边坐坐,本王给你拿点心。"
诗会的后半程,沈砚坐在萧玦身侧,像只被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萧玦亲自给他斟茶,替他布菜,将他喜欢吃的几样都摆在他面前。桂花糕、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每一样都是他在宫宴上多夹了两筷子的。
"王爷……"旁边的朝臣看得目瞪口呆,"您……您对王妃……"
"怎么?"萧玦挑眉,"本王对自己的王妃好,不行?"
"行……行……"朝臣干笑,"只是……只是从未见王爷这般……"
这般什么?温柔?体贴?还是……像个寻常夫君?
萧玦不理他,继续给沈砚剥虾。那动作极生疏,却极认真,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每剥一只,都要确认没有虾壳残留。
"阿玦……"沈砚红着脸,"您……您别剥了……我自己来……"
"不行。"萧玦语气平淡,"本王想给你剥一辈子的虾,总得学会。"
一辈子。
沈砚眼眶又红了。这阎王……能不能别总说一辈子?!他会哭的!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别说了……"
"为何?"
"因为……"沈砚咬着唇,"因为我会哭……"
萧玦手一顿,抬眼看他。那张脸清秀如玉,眼眶却红了,像只被欺负的兔子,让人心疼。
"哭?"他低笑,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那本王抱着你,你哭。"
沈砚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龙涎香的气息,混着那股清冽的竹香,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园子里的人都看呆了。
冷面阎王。杀人如麻。不近女色。此刻却抱着他的王妃,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眼底的温柔像春水破冰,像寒梅绽放。
"王爷……"沈砚声音发闷,像只钻进牛角尖的蜗牛,"您……您放开我……"
"不放。"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本王抱自己的王妃,谁敢说什么?"
沈砚耳根通红,像被煮熟的虾。
这阎王!霸道起来真是无人能敌!
诗会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作诗。丞相府的公子苏明远站出来,摇着折扇,目光时不时瞟向沈砚,带着几分挑衅,几分不屑。
"靖南王妃,"他缓步走近,"听闻您出身醉仙楼,想必……才艺非凡?不如,作诗一首,让大家开开眼?"
那语气里的讽刺,像一把刀子,明晃晃地亮出来。
沈砚心头一紧。
作诗?他一个现代人,哪会作什么古诗?!背几首唐诗宋词还行,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阿玦……"他下意识看向萧玦,声音发颤。
萧玦放下茶杯,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苏公子,本王的王妃,不是供人取乐的戏子。"
"王爷,"苏明远摇着折扇,"只是作诗而已,何必如此紧张?莫非……王妃不会?"
那语气里的挑衅,像一根刺,扎在沈砚心头。
不会?他确实不会。可他能认输么?能在这阎王面前,让这些人看笑话么?
"阿玦……"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我……我想试试……"
萧玦挑眉,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柔软:"你确定?"
"确定。"沈砚点头,"我不想……不想给您丢脸……"
萧玦看着他,久久无言。
那目光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涌动,像暗火,像潜流,危险而灼人。
"好,"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本王陪着你。"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沈砚心头一暖,站起身,看向苏明远,目光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柔软:
"苏公子,作诗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条件?"
"若我作得好,"沈砚嘴角微微一勾,"苏公子要当众,向我赔礼道歉。"
苏明远脸色微变,随即冷笑:"好!若你作得不好呢?"
"随你处置。"
园子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场好戏。
沈砚深吸一口气,看向园中的景色。春野浮绿,万物新生,远处的山峦像一幅淡墨山水,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前世背过的诗,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经典桥段,想起……
"春眠不觉晓,"他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园子里安静下来。
苏明远摇着折扇的手一顿,脸色微变。这诗……虽简单,却意境深远,不像寻常女子的手笔!
"再来一首!"他不死心。
沈砚点头,看向远处的溪流,想起那首《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园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沈砚,像在看一个怪物。这"洒扫丫鬟",居然能作出这样的诗?!
"还有么?"苏明远声音发颤,像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沈砚点头,看向萧玦,目光里带着几分柔软,几分眷恋。他想起那首《相思》,想起这阎王对他的好,想起……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园子里炸开了锅。
"好诗!好诗啊!"
"靖南王妃果然才华横溢!"
"苏公子,该赔礼道歉了!"
苏明远脸色惨白,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他摇着折扇的手在抖,声音发颤:"王妃……王妃果然……果然厉害……"
"道歉。"萧玦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苏明远浑身一颤,连忙跪下:"王妃恕罪!在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沈砚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得意,不是欢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负担。
这诗不是他作的。是前世的古人作的。他只是个……小偷。
"苏公子,"他垂下眼,声音平淡,"起来吧。诗……不是我作的。"
园子里安静下来。
"不是您作的?"苏明远愣住,"那是……"
"是一位……故人作的。"沈砚声音发颤,"我……我只是借用……"
他转身,看向萧玦,目光里带着几分愧疚,几分脆弱:
"阿玦……对不起……我……我骗了他们……"
萧玦看着他,久久无言。
那目光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井底融化,像春日的积雪,像暗夜的星光。
"沈砚,"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你没有骗他们。"
"什么?"
"你说是一位故人作的,"萧玦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那便是故人作的。本王信你。"
沈砚怔住。
信他?这阎王……信他?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为何信我……"
"因为,"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你说的话,本王都信。"
沈砚眼泪决堤。
你说的话,本王都信。这八个字,像八块烙铁,烫在他心头,烫出一片疼痛,一片甜蜜,一片……无法言说的羁绊。
"阿玦……"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玦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祝福。
"走吧,"他声音低沉,"诗会无趣,本王带你去别处。"
萧玦带他去的地方,是城郊的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座小亭,亭中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副棋盘,棋子散落,像一局未完的棋。
"这是……"沈砚疑惑。
"本王与兄长下棋的地方。"萧玦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死后,本王常来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株老梅上,像在看一个遥远的记忆:
"——如今,带你来。"
沈砚心头一紧。
带他来这里?这阎王……是在把他当成……当成重要的人?
"阿玦……"他声音发软,"您……您为何带我来这里……"
"因为,"萧玦转身,看向他,目光深邃如古井,"你是七年来,第一个让本王想带来这里的人。"
又是这句话。
七年来第一个。比兄长的遗作还重要?比七年的思念还珍贵?
"阿玦……"他眼眶红了,"我……我不配……"
"配不配,本王说了算。"萧玦打断他,走到石桌旁,将散落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来,陪本王下一局。"
沈砚乖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棋盘是围棋,黑白两色,像阴阳,像昼夜,像这世间的万事万物。萧玦执黑,他执白,棋子在棋盘上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玦,"沈砚捏着一颗白子,迟疑着开口,"我……我棋艺不精……"
"不精?"萧玦挑眉,"那正好。本王也不喜欢跟棋艺精湛的人下,费脑子。"
沈砚:"……"
这阎王……是在安慰他?这安慰的方式是不是太独特了?
棋局开始,沈砚下得磕磕绊绊,像只初学走路的鸭子。萧玦却不急不躁,每次吃他的子,都会讲解一番:"这里该守,那里该攻,你这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送得很好。"
沈砚鼓着腮帮子:"阿玦……您是在嘲笑我……"
"嘲笑?"萧玦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实的笑意,"本王是在夸你。能送到让本王吃得这么舒服,也是本事。"
沈砚:"……"
这阎王!嘴毒起来真是无人能敌!
棋局过半,沈砚的白子被吃得七零八落,像一片被秋风扫过的落叶。他咬着唇,盯着棋盘,眉头皱成一团,像只苦恼的猫。
"认输?"萧玦挑眉。
"不认!"沈砚倔强地落下一子,"我还有……还有活路!"
"活路?"萧玦低笑,执黑子落下,"没了。"
沈砚看着棋盘,白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像一座孤岛,四面楚歌。
"我……我输了……"他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输了?"萧玦忽然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拂乱,黑白混杂,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那便重来。"
沈砚愣住:"重来?"
"嗯。"萧玦将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罐,动作不疾不徐,"本王与兄长下棋,从来不下完。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株老梅上,像在看一个遥远的记忆:
"——因为下完了,就没了。"
沈砚心头一紧。
下完了,就没了。这阎王……是在害怕结束?害怕失去?所以宁愿不下完,宁愿……重来?
"阿玦……"他声音发软,"我……我陪您下完……"
"下完?"萧玦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柔软,"你不怕输?"
"怕……"沈砚咬着唇,"但……但我想陪您下完……"
萧玦看着他,久久无言。
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风声,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好,"萧玦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下完。"
他重新摆好棋盘,执黑先行。沈砚执白,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子。
这一局,萧玦下得极慢,像在故意拖延。每走一步,都要沉思良久,目光时不时瞟向沈砚,像在确认他还在。
沈砚也不急,陪着他慢。他知道自己棋艺差,但他更知道,这阎王需要的不是输赢,是陪伴。
是"下完"的勇气。
棋至中盘,沈砚的白子又被围了一片。他皱着眉,盯着棋盘,像只苦恼的猫。
"这里,"萧玦忽然伸手,点了点棋盘某处,"落这里,能活。"
沈砚愣住:"阿玦……您……您教我?"
"教你,"萧玦收回手,语气平淡,"不行?"
"行……"沈砚乖乖落子,白子果然活了过来,像一条从死胡同里钻出来的鱼。
"这里,"萧玦又点了一处,"守。"
沈砚又落子。
"这里,攻。"
"这里,退。"
"这里……"
棋局在萧玦的指点下渐渐明朗,白子从劣势中扳回一城,像一株被暴雨打弯的竹子,又缓缓挺直了腰杆。
"阿玦……"沈砚看着棋盘,声音发颤,"我……我好像要赢了……"
"好像?"萧玦挑眉,忽然落下一子,黑子如龙,将白子的活路彻底封死,"确定?"
沈砚:"……"
这阎王!刚才还教他,转眼就把他堵死了!
"阿玦!"他鼓着腮帮子,像只炸毛的猫,"您……您耍诈!"
"耍诈?"萧玦低笑,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兵不厌诈,懂不懂?"
沈砚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龙涎香的气息,混着那股清冽的竹香,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懂……"他声音闷闷的,"阿玦……您欺负我……"
"欺负?"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本王对你,可不只是欺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风过竹林,不留痕迹:
"本王对你,是贪心的。想教你下棋,想看你赢,想……"
他忽然收声,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缓缓松开他。
"想怎样?"沈砚下意识问。
萧玦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
那目光像两口寒潭,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潭底翻涌,像暗火,像潜流,危险而灼人。
"想让你,"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敲在心头,"心甘情愿地叫本王一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夫君。"
沈砚怔住。
夫君。这简单的两个字,却重得像千斤。
"阿玦……"他声音发颤,"我……我不敢……"
"不敢?"萧玦挑眉,"为何不敢?"
因为您是王爷啊!因为您手握重权啊!因为您一句话就能要人命啊!
沈砚在心里呐喊,嘴上却只能说:"因为……因为不合规矩……"
"规矩?"萧玦冷笑,"本王何时讲过规矩?"
他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沈砚,在本王这里,没有规矩。只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风过竹林,不留痕迹:
"——只有我们。"
沈砚眼泪又要落下来。
只有我们。这四个字,像四块蜜糖,甜得他心头发颤。
"阿玦……"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夫君……"
声音极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萧玦浑身一僵。
那僵硬像被雷劈了一道,从头顶麻到脚底。他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几分狂喜,几分……说不清的柔软。
"再叫一遍。"他声音发颤。
"夫君……"沈砚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激起一圈圈涟漪。
萧玦闭上眼睛,手臂收紧,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沈砚,"他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颤抖,"本王……本王……"
他说不下去了。
七年了。七年来,没人叫过他"夫君"。兄长死后,这个名字像被封进了棺材,随兄长一起埋进了土里。
如今,却被这个人叫了出来。
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七年的锁。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暗无天日的井。
"沈砚……"他哽咽着,将脸埋进他颈间,像只受伤的兽,在寻找最后的温暖。
沈砚僵在原地,感受着颈间的湿润,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阎王……又哭了?
"夫君……"他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童,"我在……我在……"
萧玦浑身一颤,将他抱得更紧。
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风声,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两人在竹林深处相拥,像一对寻常的夫妻,像一幅泼墨山水,在时光中静静伫立。
回府的马车上,沈砚靠在萧玦怀里,像只温顺的猫。
萧玦的手在他发间流连,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那动作极轻柔,却极专注,像在确认他还在,还在他身边。
"阿玦……"沈砚大着胆子开口,"您……您今日为何……"
"为何什么?"
"为何……为何对我这么好……"他声音发虚,"在诗会上……在竹林里……"
萧玦手一顿,低头看他。
那目光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涌动,像暗火,像潜流,危险而灼人。
"沈砚,"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本王对你,不是'今日'好。"
"什么?"
"本王对你,是一直好。"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从选秀场那日,从你说'民女冤枉',从你直视本王的眼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风过竹林,不留痕迹:
"——本王就对你好了。"
沈砚怔住。
一直好。从初见那日,一直好到现在。
这阎王……是在说,他的温柔不是一时兴起,是……是长久的、深沉的、像古井一样深不见底的感情?
"阿玦……"他声音发颤,"我……我不值得……"
"值得。"萧玦打断他,忽然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沈砚,"他声音低沉如誓言,"本王说值得,就值得。"
沈砚眼泪又要落下来。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四个字。
"阿玦……"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玦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祝福。
"睡吧,"他声音低沉,"到了本王叫你。"
沈砚点头,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马车颠簸,将两人的影子摇来晃去,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他靠在萧玦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像某种古老的、让人心安的鼓点。
"阿玦……"他迷迷糊糊地开口,"您……您的心跳……好快……"
"快?"萧玦低笑,"因为你在这里。"
因为我在这里。
沈砚嘴角弯了弯,像只被顺毛的猫,渐渐沉入梦乡。
回到王府,已是黄昏。
沈砚被春杏和夏桃簇拥着回正院,像只被护在羽翼下的雏鸟。萧玦去处理公务,说晚些过来陪他用膳。
"娘娘!"春杏一边帮他更衣,一边碎碎念,"您今日在诗会上太厉害了!那些诗……那些诗是您作的?"
沈砚手一顿。
诗?不是他作的。是前世的古人作的。他只是个……小偷。
"不是……"他垂下眼,"是一位……故人作的……"
"故人?"春杏疑惑,"什么故人?"
沈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
说是一位叫孟浩然的故人?说是一位叫李白的故人?说是一位叫王维的故人?
说了,她们会怎么看他?疯子?妖邪?还是……
"没什么……"他垂下眼,"我……我胡说的……"
春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继续帮他更衣。
藕荷色的长衫褪去,换上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宽松舒适,像一层薄薄的云,覆盖在身上。沈砚坐在妆台前,由着春杏帮他卸钗环,忽然想起什么:
"春杏,阿玦……王爷他……他用过膳了么?"
"王爷?"春杏摇头,"王爷去书房了,说处理完公务就过来。娘娘别担心,王爷饿不着的。"
沈砚点点头,却放心不下。
那阎王。处理起公务来不要命,经常忘了用膳。前世……不,前几个月,他就因为胃疼晕倒在书房过。
"春杏,"他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给王爷做些点心。"
"娘娘亲自做?"春杏瞪大眼,"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沈砚已经往外走,"他……他对我好,我也想对他好。"
厨房里,沈砚挽起袖子,像只忙碌的蜜蜂。
他会做的点心不多,前世独居时,只会煮泡面和煎鸡蛋。穿越过来后,在青楼里偷学过几样,勉强能入口。
"娘娘,"厨娘在一旁指导,"这桂花糕要蒸够时辰,否则不糯……"
"嗯……"沈砚点头,认真地往蒸笼里摆桂花糕,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蒸桂花糕、熬银耳羹、拌凉菜……他忙了半个时辰,终于做出几样像样的点心。用食盒装好,他提着往书房走,像只献宝的小动物。
书房里,萧玦正在批阅公文,眉头微蹙,薄唇紧抿,像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见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像只等待表扬的猫。
"阿玦……"他声音发虚,"我……我给你做了点心……"
萧玦挑眉,放下笔,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从眉到眼,从鼻到唇,像在用目光描摹一幅画。最后落在他手里的食盒上,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柔软。
"做的?"
"嗯……"沈砚点头,"我……我手艺不好……您……您别嫌弃……"
萧玦伸手,接过食盒,打开。
桂花糕、银耳羹、凉拌黄瓜……每一样都歪歪扭扭,像初学走路的鸭子,却透着几分认真,几分笨拙的可爱。
"嫌弃?"萧玦挑眉,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本王怎么会嫌弃?"
沈砚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龙涎香的气息,混着那股清冽的竹香,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阿玦……"他声音发闷,"您……您尝尝……"
萧玦松开他些许,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糕体软糯,桂花清香,甜而不腻,像某种温柔的、让人沉溺的梦境。
"好吃?"沈砚紧张地问。
"嗯。"萧玦点头,又捏起一块,"比御厨做的好。"
沈砚脸涨得通红:"阿玦……您……您别哄我……"
"哄你?"萧玦挑眉,忽然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本王从不说假话,"他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说你做的好,便是做的好。"
沈砚耳根通红,像被煮熟的虾。
这阎王!越来越会撩了!
"阿玦……"他声音发虚,"您……您再吃些……"
萧玦点头,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尝遍。每尝一样,都要点评一番:"桂花糕甜了,银耳羹淡了,黄瓜……"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黄瓜切得像筷子。"
沈砚鼓着腮帮子:"我……我刀工不好……"
"不好?"萧玦低笑,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那本王教你。"
"教我?"
"嗯。"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教一辈子。"
一辈子。
沈砚眼眶又红了。这阎王……能不能别总说一辈子?!他会哭的!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别说了……"
"为何?"
"因为……"沈砚咬着唇,"因为我会哭……"
萧玦手一顿,低头看他。那张脸清秀如玉,眼眶却红了,像只被欺负的兔子,让人心疼。
"哭?"他低笑,忽然伸手,将他脸上的泪痕擦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那本王不说了,只做。"
他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沈砚,"他声音低沉如誓言,"本王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作诗好,不是因为你下棋差,不是因为你做的点心好吃或难吃……"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古井:
"——是因为你是你。沈砚。本王的沈砚。"
沈砚眼泪决堤。
因为你是你。这五个字,像五块烙铁,烫在他心头,烫出一片疼痛,一片甜蜜,一片……无法言说的羁绊。
"阿玦……"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我……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也是喜欢你。这四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因为建立在谎言上,所以越喜欢,越不敢说出口。
萧玦看着他纠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伸手,将他按在书案上,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不急,"他低声道,气息拂过他耳畔,"本王等你。等你想说的时候,等你能说的时候,等……"
他顿了顿,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等你也喜欢本王的时候。"
沈砚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浸入鬓发。
也喜欢?他已经也喜欢了啊!
可他却不敢说。他怕说了,这一切就像梦一样碎了。他怕说了,萧玦会发现他更多的秘密——比如他是穿越来的,比如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比如……
"阿玦……"他声音哽咽,"如果……如果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是这个世界?"萧玦挑眉,"什么意思?"
沈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说?说他来自二十一世纪?说他是穿越来的?说这只是一本书的世界?
说了,萧玦会怎么看他?疯子?妖邪?还是……
"没什么……"他垂下眼,"我……我胡说的……"
萧玦看着他,目光深邃。
那目光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涌动,像暗火,像潜流,危险而灼人。
"沈砚,"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敲在心头,"本王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是谁。本王只知道,此刻抱着你,本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本王不想放手。"
沈砚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想放手。这四个字,像四块烙铁,烫在他心头,烫出一片疼痛,一片甜蜜,一片……无法言说的羁绊。
"阿玦……"他哽咽着,抬手,攥住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攥住浮木。
窗外,暮色四合,星光渐起。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萧玦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用膳吧,"他声音低沉,"本王饿了。"
沈砚点头,被他牵着往外走。
书房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食盒。
桂花糕、银耳羹、凉拌黄瓜……每一样都歪歪扭扭,却透着几分认真,几分笨拙的可爱。
像他对萧玦的感情。笨拙,却认真。歪歪扭扭,却……真心实意。
"阿玦……"他轻声道,"以后……以后我每日都给你做……"
萧玦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一勾。
那弧度极淡,却让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透出背后的阳光。
"好,"他声音低沉,"本王等着。"
当夜,萧玦留宿正院。
不是之前那种"只是睡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沈砚躺在榻上,浑身僵硬得像块木板。萧玦躺在他身侧,手臂横在他腰间,像一根铁链,将他锁在怀里。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能不能……往那边挪挪……"
"不能。"萧玦语气平淡,"本王喜欢抱着你。"
"喜欢?"
"嗯。"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抱着你,本王睡得着。"
沈砚怔住。
睡得着?这阎王……失眠?
"阿玦……"他声音发软,"您……您从前……睡不着?"
"从前?"萧玦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像深秋的风,带着几分苍凉,几分疲惫,"从前兄长死后,本王夜夜噩梦。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风过竹林,不留痕迹:
"——后来遇见你,才好些。"
沈砚心头一紧。
好些?因为他?
"阿玦……"他声音发颤,"我……我……"
"睡吧,"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本王陪着你。"
沈砚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他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声,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阎王。冷面冷心,杀人如麻,却在他面前,一次次展露脆弱。七年失眠,七年孤独,七年……等待。
等他出现。等他叫一声"阿玦"。等他说一句"我想留下"。
"阿玦……"他在黑暗中轻声开口,"我……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声音极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萧玦浑身一僵。
那僵硬像被雷劈了一道,从头顶麻到脚底。他缓缓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沈砚,"他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颤抖,"本王……本王信你。"
信你。这两个字,却重得像千斤。
沈砚眼泪又要落下来。他往萧玦怀里缩了缩,像只钻进主人怀里的猫,鼻尖抵着那截白皙的颈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清冽的竹香。那股让人心安的味道。
"阿玦……"他声音发闷,"您……您有味道……"
"味道?"
"嗯。"沈砚点头,像只嗅闻猎物的兽,"清冽的……像竹子……像松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像您。"
萧玦浑身一颤。
像本王?这人在说,他的味道,像本王?
"沈砚,"他声音发颤,"你……你再说一遍……"
"像您……"沈砚声音发闷,像只钻进牛角尖的蜗牛,"您的味道……让我心安……"
心安。这两个字,像两块烙铁,烫在萧玦心头,烫出一片疼痛,一片甜蜜,一片……无法言说的羁绊。
七年了。七年来,没人对他说过"心安"。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利用他,却没人……让他心安。
如今,这个人说了。
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七年的锁。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暗无天日的井。
"沈砚……"他哽咽着,将脸埋进他发间,像只受伤的兽,在寻找最后的温暖。
沈砚僵在原地,感受着发间的湿润,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阎王……又哭了?
"阿玦……"他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童,"我在……我在……"
萧玦浑身一颤,将他抱得更紧。
窗外,月色如水,倾泻在藕荷色的帐幔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着这满院的秘密,满院的温柔,满院的……无法言说的羁绊。
两人在黑暗中相拥,像一对寻常的夫妻,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而沈砚知道,这一次,他真的……舍不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