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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救命!他在扒我衣服 沈砚是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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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惊醒的。
他睁开眼,帐幔外头天光微熹,藕荷色的纱帐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像一层薄薄的雾。春杏和夏桃还在外间睡着,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那响动来自窗边。
沈砚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萧玦昨日给他的,羊脂白玉的柄,刃口薄如蝉翼。
“谁?”
他压低声音,匕首横在胸前。
窗棂轻轻一动,一道黑影翻窗而入,快得像一道闪电。沈砚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影已至床前,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握匕首的手腕。
“别动。”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晨起的沙哑,像大提琴被轻轻拨动。
沈砚瞳孔骤缩。
这声音他认得。昨夜在溪边,就是这副嗓音,在他耳畔说“本王等你”,震得他心尖发麻。
“王爷?!”他从那手掌下挣出声音,又惊又怒,“您……您怎么……”
萧玦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棂透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件玄色劲装,腰间系着墨色玉带,愈发衬得肩宽腿长,腰肢劲瘦。
“本王怎么?”他挑眉,嘴角微微一勾,“本王不能来?”
“能……能……”沈砚把匕首塞回枕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只是……只是您怎么不走门……”
“走门?”萧玦低笑,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床沿,将他困在方寸之间,“走门如何翻窗?”
那气息拂过他面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清晨露水的清冽。
沈砚往后缩,后背抵上床头,退无可退:“王爷……您……您一大早来……有事?”
“有事。”萧玦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从眉到眼,从鼻到唇。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哭过的痕迹,淡淡的青黑。
“——得陪本王出席。”
沈砚心头一紧。
朝臣家宴?那不是比宫宴更可怕?满朝文武,丞相府千金,还有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贵女……
“王爷……”他声音发颤,“我……我怕……”
“怕什么?”
“怕……怕给您丢脸……”
萧玦看着他,目光渐渐柔和下来。那柔和很淡,像春水破冰,像寒梅初绽,只是一点点,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了。
“你只需记住,”他抬手,替他拢了拢散乱的鬓发,“你是本王的王妃。谁敢让你丢脸,本王让他全家丢脸。”
又是这句话。
沈砚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阎王……总是用这种方式护着他,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层层包裹,密不透风。
“王爷……”他垂下眼,声音发软,“您……您为何对我这么好……”
萧玦手一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向窗边,晨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硬的边。
“因为你是本王的人。”他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本王的人,本王自己护。”
沈砚看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昨夜溪边的拥抱——那个“等你也喜欢本王”的承诺。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喜欢了”,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谎言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朝臣家宴设在丞相府。
马车在青石板上颠簸,沈砚攥着裙角,指节发白。他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色纱衣,是萧玦亲自挑的。春杏帮他梳了个繁复的飞仙髻,插了支白玉簪子,坠着小小的珍珠流苏,走起路来轻轻摇晃。
“紧张?”萧玦坐在他对面,目光从他发白的指节上扫过。
“没……没有……”沈砚干笑。
“手心全是汗。”萧玦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手掌温热干燥,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王爷……”沈砚想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别动。”萧玦闭目养神,语气平淡,“本王给你暖暖。”
沈砚脸一红,不敢再动。
马车外传来喧闹声,丞相府到了。朱门高墙,石狮镇宅,门口候着两排丫鬟小厮,见靖南王府的马车停下,连忙躬身行礼。
“靖南王到——靖南王妃到——”
沈砚被萧玦扶下车,手还被他握在掌心。
丞相府的管家迎上来,满脸堆笑:“王爷,王妃,里边请。老爷和夫人在花厅候着呢。”
花厅里已坐了不少人。沈砚跟着萧玦进去,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低着头,紧紧跟在萧玦身侧。
“靖南王!”丞相周崇山迎上来,满面红光,“王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他目光转向沈砚,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笑道:“这位便是王妃?果然……果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挤出两个字:“……别致。”
沈砚脸一红,知道这“别致”不是什么好话。
“周相客气了。”萧玦面不改色,握着沈砚的手却紧了紧,“本王的王妃,自然是别致的。”
那语气里的护短,像一面盾牌,将所有的嘲讽都挡在外面。
周崇山干笑两声,引他们入座。沈砚被安排在萧玦身侧,对面坐着一个穿绛红色襦裙的女子,丹凤眼,柳叶眉——正是那日在宫宴上见过的丞相府千金,周婉容。
“王妃娘娘,”周婉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沈砚全身,“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名不虚传”四个字咬得极重,像含在舌尖品咂。
沈砚垂下眼:“周姑娘说笑了,臣妾……臣妾平庸得很。”
“平庸?”周婉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能让王爷为了您,当众拒了陛下赐婚,这还叫平庸?王妃未免太谦虚了。”
席间气氛一僵。
沈砚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像无数道探照灯,照得他无所遁形。他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周姑娘,”萧玦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本王拒婚,是因为本王已有心仪之人。与王妃无关,与周姑娘……更无关。”
周婉容脸色骤变,茶杯在手中一顿,险些脱手。
“王爷……”她声音发颤,“您……您这话……”
“本王的话,”萧玦抬眼,“只说一遍。”
席间安静下来。
沈砚坐在萧玦身侧,感觉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他抬头,看向萧玦的侧脸,晨光从窗棂透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心口,烫得他眼眶发酸。
这阎王……总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挡在他面前。
家宴开始,歌舞升平。
沈砚坐在萧玦身侧,食不知味。满桌的山珍海味,他却连筷子都不敢多动。
“吃这个。”萧玦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府中。
沈砚愣住。
满座宾客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王爷……”他低声道,“我自己来……”
“自己来?”萧玦挑眉,又夹了一块翡翠虾仁,“你碗里的菜,从开宴到现在,没动过。”
沈砚低头一看,确实。他紧张得连筷子都没怎么碰。
“我……我不饿……”
“不饿?”萧玦忽然倾身,在他耳畔低语,气息拂过他耳尖,“昨夜在溪边,是谁饿得肚子咕咕叫?”
沈砚脸涨得通红。
这阎王……能不能别总提昨夜?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王爷……”他垂下眼,声音细若蚊蚋,“您……您别说了……”
“不说?”萧玦低笑,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那便吃。本王看着你吃。”
沈砚无奈,只得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
桂花糕甜糯清香,翡翠虾仁鲜嫩爽滑,每一口都像萧玦的目光一样,让他心尖发麻。
“王妃娘娘,”周婉容忽然开口,声音甜得像蜜,眼底却透着冷光,“听闻娘娘出身醉仙楼,想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家宴,不如让娘娘献艺一曲,以助雅兴?”
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沈砚手一僵,筷子差点脱手。
献艺?他一个男的,在青楼只做过洒扫粗活,哪里学过什么琴棋书画?
“周姑娘,”他放下筷子,声音平静,“臣妾……臣妾不懂琴棋……”
“不懂?”周婉容挑眉,“那舞呢?醉仙楼的姑娘,不是最擅歌舞么?”
那“醉仙楼的姑娘”几个字咬得极重。
沈砚脸涨得通红,指甲掐进掌心。
“周姑娘说的是,”他垂下眼,“臣妾……臣妾确实出身卑微,不懂这些高雅之物……”
“既然不懂,”周婉容冷笑,“那王妃娘娘会什么?”
席间一片哗然。
这话太过了。即便是丞相府千金,当众说出这种话,也是失礼至极。可周崇山坐在主位,捋着胡须,像没听见一样。
沈砚僵在原地,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他会什么?他会研墨,会骑马,会撒谎。可这些,能当众说么?
“周婉容。”
萧玦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周婉容浑身一颤,却强撑着镇定:“王爷……妾身只是……”
“只是什么?”萧玦起身,玄色锦袍在灯火中划出冷冽的弧度,“只是当众羞辱本王的王妃?”
他缓步绕到沈砚身侧,伸手,将他拉起来。
“本王告诉你,”他看向周婉容,一字一顿,“本王的王妃,不需要会琴棋书画,不需要会歌舞升平。他只需要——”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砚,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柔软:
“——站在本王身边。”
沈砚怔怔地看着他,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站在他身边。
不需要会什么,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站在他身边。
“王爷……”他声音发颤,眼眶红了。
萧玦握紧他的手,转身看向周崇山,语气平淡:“周相,令千金教养欠佳,本王替您管教了。从今日起,靖南王府与丞相府,断交。”
周崇山脸色骤变:“王爷!这……这……”
“本王的话,”萧玦打断他,“只说一遍。”
他牵着沈砚的手,转身往门外走。玄色袍角在灯火中划出冷冽的弧度,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无人敢挡。
沈砚被他牵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他回头,看见周婉容瘫坐在席上,脸色惨白如纸。
“王爷……”他低声道,“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过?”萧玦脚步不停,“她辱你,便是辱本王。”
马车在府门外候着,萧玦扶他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只剩下两人相对。
“王爷……”沈砚坐在角落,“我……我是不是……又给您惹麻烦了……”
“麻烦?”萧玦挑眉,忽然倾身,将他困在车厢角落,双手撑在他身侧。
“沈婉,”他的声音在耳畔,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你可知,本王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沈砚往后缩,后背抵上车厢壁。
“王爷……我……”
“你只需记住,”萧玦抬手,指腹擦过他眼角的泪——他不知何时又哭了,“谁敢动你,本王动他全家。这是本王的承诺,也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本王的私心。”
私心?
沈砚怔住。
“王爷……”他声音哽咽,“您……您为何……”
“为何?”萧玦低笑,忽然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因为你是本王的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本王的。”
又是这句话。
沈砚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龙涎香的气息。
他该推开的。他该解释的。他该趁现在坦白一切。
可他动不了。
那怀抱太紧了,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那声音太低了,像一根线,将他层层缠绕。
“王爷……”他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如果……如果有一天,您发现我骗了你……”
“骗本王?”萧玦的手紧了紧,“骗什么?”
“骗……骗您我是……”沈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是男的。这四个字像四块石头,卡在喉咙里。
“是什么?”萧玦追问。
沈砚闭了闭眼,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没什么……臣妾……臣妾只是……怕失去王爷……”
萧玦沉默片刻,忽然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
“不会失去。”他的声音在头顶,低沉如磐石,“本王答应你。”
沈砚眼泪决堤。
不会失去。这四个字像四颗蜜糖,甜得他心尖发麻,却又像四根刺,扎得他鲜血淋漓。
因为建立在谎言上的承诺,越美好,越脆弱。
回到王府,已是黄昏。
沈砚被萧玦送回正院,春杏和夏桃簇拥着他更衣,嘴里不停:“娘娘!您听说了么?王爷为了您,当众与丞相府断交!满京城都传遍了!”
“娘娘!您现在可是京城最风光的人了!”
“娘娘!王爷对您真好!”
沈砚苦笑。
风光?他这风光是偷来的。像镜花水月,看着美好,一碰就碎。
“春杏,”他忽然开口,“帮我备水,我想沐浴。”
“是!”
浴桶里撒了花瓣,热气蒸腾。
沈砚遣退众人,独自泡在桶中,看着水面上的花瓣发呆。
今日的家宴,像一场噩梦。周婉容的刁难,萧玦的维护,那句“站在本王身边”……每一幕都在脑海里盘旋。
他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找个机会,逃离这里。在谎言被揭穿之前,在萧玦发现真相之前,在他……彻底沦陷之前。
“哗啦——”
水声响起,沈砚从浴桶中起身。他擦干身体,伸手去拿衣架上的中衣——
“在找这个?”
一道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沈砚浑身僵硬,缓缓转头。
萧玦从屏风后转出,手里拎着一件藕荷色的中衣。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件玄色常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王爷?!”沈砚下意识缩回浴桶里,水花溅了一地,“您……您怎么……”
“怎么?”萧玦挑眉,缓步走近,“本王不能来?”
“能……能……”沈砚把身子埋进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只是……只是臣妾在沐浴……”
“沐浴?”萧玦走到浴桶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王知道。”他忽然伸手,将那件藕荷色的中衣搭在臂弯,“所以本王来,帮你更衣。”
沈砚瞳孔骤缩。
帮他更衣?
这阎王……想做什么?
“王爷……”他声音发颤,“不……不用……我自己来……”
“自己来?”萧玦低笑,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浴桶边缘,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水汽氤氲,他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沈婉,”他的声音在耳畔,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你躲什么?”
沈砚往后缩,后背抵上浴桶壁。
水下的身体无所遁形。
“王爷……我……我没躲……”他声音发虚。
“没躲?”萧玦挑眉,忽然伸手,探向水面——
“不要——!”
沈砚惊呼一声,下意识去挡,却在慌乱中打翻了旁边的烛台。
烛火熄灭,房间里骤然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黑暗中,萧玦的手顿住了。
“不要?”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意外,“为何不要?”
沈砚缩在浴桶里,浑身发抖。
为何不要?因为他是个男的!因为他的身体经不起细看!因为一旦被发现,就是欺君之罪!
“王爷……”他声音发颤,“我……我害羞……”
“害羞?”萧玦低笑,“沈婉,你与本王同床共枕多日,现在才害羞?”
沈砚脸涨得通红。
他们什么时候同床共枕了?明明每次都是萧玦来他房里坐一会儿就走!
“王爷……我们……我们没有……”
“没有?”萧玦忽然伸手,穿过水面。
沈砚浑身僵硬,像被雷劈了一道。
“王爷——!”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去推,却在慌乱中从浴桶里滑出来,整个人摔在地上。
水花四溅。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沈砚身上。
那身体纤细,却带着几分不属于女子的硬朗——平直的肩线,窄瘦的腰肢,还有平坦的胸口。
萧玦瞳孔骤缩。
沈砚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他知道自己完了。月光像一把刀,将他所有的伪装都剥得干干净净。
“王爷……”他声音发颤,带着绝望,“我……我可以解释……”
萧玦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解释?”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解释什么?”
“解释……解释我……”沈砚趴在地上,泪水混着水渍滑落,“我不是……不是女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更鼓的声响。
萧玦缓缓蹲下身,目光与他对视。
那双眼太深了,此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
“不是女子?”他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
沈砚闭上眼:“是……是男子……”
“男子?”
“是……”他声音发虚,“我……我男扮女装……混入王府……欺瞒王爷……罪该万死……”
他等着萧玦的怒火。等着那句“拖下去斩了”。
可等来的,却是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笑。
“果然。”
沈砚猛地睁眼。
萧玦蹲在他面前,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的嘴角微微一勾,那弧度极淡。
“果然?”沈砚声音发颤,“王爷……您……您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萧玦挑眉,忽然伸手,将那件藕荷色的中衣披在他身上。
“本王若说,”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选秀那日,本王便知道了呢?”
沈砚僵在原地。
选秀那日?!
“王爷……”他声音发颤,“您……您为何不揭穿我……为何不……不治我的罪……”
“治罪?”萧玦低笑,替他系好中衣的带子,“沈砚,本王为何要治你的罪?”
沈砚怔住。
沈砚。他叫的是沈砚,不是沈婉。
“王爷……”他眼眶红了,“我……我骗了你……我男扮女装……我……”
“你骗了本王什么?”萧玦打断他,抬手,指腹擦过他眼角的泪,“骗本王你是个女子?可本王从未问过你是男是女。”
“骗本王你出身醉仙楼?可本王查过,醉仙楼根本没有一个叫沈婉的洒扫丫鬟。”
“骗本王你父母双亡、走投无路?可本王知道,你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的,来历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沈砚,你骗了本王很多事。可有一件事,你没骗本王。”
沈砚声音发颤:“什么……”
“你说,你想活下去。”萧玦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句话,是真的。”
沈砚眼泪决堤。
是真的。他想活下去。在这冰冷的京城,在这吃人的权力场里,卑微地、狼狈地、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王爷……”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您……您为何不生气……为何不恨我……”
“恨你?”萧玦低笑,忽然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沈砚,本王说过,本王对你,不只是好。”
沈砚僵在他怀里,中衣还半敞着,水渍浸透了他的衣襟,也浸透了萧玦的胸口。
两人的心跳隔着两层湿衣,却奇异地同步。
“王爷……”他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您……您早就知道……却还要娶我……还要封我为王妃……您……”
“本王愿意。”萧玦打断他,“本王愿意娶你,愿意封你为王妃,愿意——”
他顿了顿,像在下某种决心:
“——愿意等你,亲口告诉本王真相。”
沈砚浑身一震。
等他亲口说?
“王爷……”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您……您为何……”
“为何?”萧玦垂眸,目光与他相接,“因为你是沈砚。”
他抬手,指腹擦过他脸上的泪痕:
“那个在选秀场上喊‘民女冤枉’的沈砚。那个研墨研得满手黑的沈砚。那个骑马骑得差点摔下来的沈砚。那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让本王觉得,活着有意思的沈砚。”
沈砚眼泪流得更凶了。
活着有意思。这五个字沉甸甸地砸在他心头,砸出一片涟漪,一片疼痛,一片无法言说的温柔。
“王爷……”他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萧玦收紧手臂,“本王说过,本王等你。等你想说的时候,等你能说的时候,等——”
他顿了顿,像在下某种决心:
“——等你也喜欢本王的时候。”
沈砚浑身僵硬。
等他也喜欢?
他已经……已经喜欢了啊!
“王爷……”他哽咽着,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我喜欢你……”
萧玦的手顿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再说一遍。”萧玦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颤抖。
“我喜欢你……”沈砚闭上眼睛,泪水滑落,“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我是男的……我骗了你……可我——”
他顿了顿,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我还是喜欢你。”
萧玦沉默片刻,忽然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
“沈砚。”他的声音在头顶,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带着几分颤抖,“本王也喜欢你。”
“不是对王妃的喜欢,不是对‘沈婉’的喜欢,是对你……沈砚的喜欢。”
“从选秀那日,你直视本王的眼睛开始。从你在书房研墨,墨汁溅到本王袖口开始。从你在演武场,说‘剑也可以保护人’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从你说‘不想死’,眼睛却亮得像星开始。”
沈砚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早就知道。原来他一直在等,等他主动走近,等他卸下伪装,等他亲口说出这份喜欢。
“王爷……”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我……我害怕……”
“怕什么?”
“怕……怕这只是一场梦……怕醒来……您就不在了……”
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
“不是梦。”他的声音在头顶,“本王在。本王一直在。”
沈砚闭上眼睛,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窗外,月色如水,倾泻在藕荷色的帐幔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着这满院的秘密,满院的温柔,满院的……终于不再孤独的羁绊
当夜,萧玦留在了正院。
不是以“王爷临幸王妃”的名义,只是……陪着他。
沈砚缩在床榻里侧,中衣还半敞着。萧玦躺在他身侧,只替他掖好被角。
“王爷……”沈砚声音发虚,“您……您不生气么……”
“生气什么?”
“生气……生气我骗您……生气我是男的……”
“生气你是男的?”萧玦挑眉,忽然侧身,将他困在床榻方寸之间,双手撑在他身侧。
“沈砚,”他的声音在耳畔,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本王若喜欢女子,府里十几位侍妾,为何一个没留?”
沈砚愣住。
是了。春杏说过,萧玦不近女色,十几位侍妾,没一个留过夜的。
“王爷……”他声音发颤,“您……您也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沈砚脸涨得通红,说不下去了。
萧玦低笑,忽然伸手,指腹擦过他发烫的耳尖。
“本王喜欢你。”他一字一顿,“不管你是男是女,是本王的王妃,还是醉仙楼的洒扫丫鬟。本王喜欢的,只是你。”
沈砚眼眶又红了。
只是你。这三个字像三颗蜜糖,甜得他心尖发麻。
“王爷……”他声音哽咽,“我……我不值得……”
“值得。”萧玦打断他,“本王说值得,就值得。”
沈砚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他不再挣扎了。像一艘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王爷……”他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我可以抱您么……”
萧玦手一顿,随即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
“抱。”
沈砚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王爷……”他在他怀里,声音发软,“您……您的心跳好快……”
“嗯。”萧玦的声音闷闷的,“因为你。”
沈砚脸更红了。
“王爷……”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我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他咬了咬唇,“可以亲您么……”
萧玦瞳孔骤缩。
这小猫……终于主动了?
“可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颤抖。
沈砚闭上眼睛,颤抖着凑近。
两人的唇在月光下相触。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这个吻很轻,很浅,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沈砚。”萧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以后,”他收紧手臂,“不准再骗本王。”
沈砚在他怀里,轻轻点头:“不骗了……再也不骗了……”
“不准再躲本王。”
“不躲了……”
“不准再说‘不值得’。”
沈砚顿了顿,声音发软:“……我尽量。”
萧玦低笑,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几分真实的愉悦。
“睡吧。”他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明日还要上朝,本王带你去。”
“带我?”沈砚愣住,“上朝?”
“嗯。”萧玦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本王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靖南王妃——”
他顿了顿:
“——是本王心尖上的人。”
沈砚在他怀里,眼泪又落了下来。
心尖上的人。这五个字像五颗蜜糖,甜得他心尖发麻。
因为他知道,这份甜蜜是偷来的。偷来的东西,迟早要还。
可此刻,他却想沉溺。想沉溺在这怀抱里,想沉溺在这温柔里,想沉溺在这终于不再孤独的梦里。
“王爷……”他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晚安。”
“晚安。”萧玦的声音在头顶,“沈砚。”
窗外,月色如水,倾泻在藕荷色的帐幔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着这满院的秘密,满院的温柔,满院的……终于不再孤独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