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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洗澡水放好了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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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
靖南王府的琉璃瓦被洗得发亮,檐角铜铃在风里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清响。沈砚坐在西厢房的窗边,手里捏着一卷《论语》,目光却落在院中那株被雨水打湿的西府海棠上——花瓣落了一地,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胭脂,又被雨水洇开,晕出淡淡的粉。
他已经三日没见到萧玦了。
那日诗会后,萧玦被急召入宫,说是北疆战事有变。沈砚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那辆玄色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用针尖挑走了一小块肉,不疼,却痒得慌。
"王妃,王爷派人传话,说今夜回府。"
青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雀跃。沈砚手一抖,书卷"啪"地掉在膝上。他低头去捡,耳尖却悄悄红了——这三日里,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醒来时枕巾都是湿的。
"知道了。"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平淡,"备水,我要沐浴。"
戌时三刻,王府正院的灯火次第亮起。
沈砚泡在浴桶里,水汽氤氲,将他的轮廓模糊成一幅水墨画。他低头看着水面上的花瓣——青杏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玫瑰瓣,红艳艳地浮在水面,像是谁故意添的一笔艳色。
水温正好,烫得他微微出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那日诗会后,他特意让青杏买了高领的襦裙,又学了一种新的束胸手法,将原本就平坦的胸口缠得更紧。可他知道,这些不过是掩耳盗铃——萧玦看他的眼神,早已不是一个王爷看王妃的眼神。
那是一种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沈砚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水里。气泡咕噜噜地往上冒,像是他此刻乱糟糟的心事。他想起那日诗会上,萧玦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想起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暗色,想起那句"再忍忍,我的王妃"——
"哗啦"一声,他从水里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又顺着锁骨滑进水里。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束胸的布条勒得他有些疼。
"王妃,王爷回来了,正在书房议事。"青杏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王爷说……说让您等他。"
沈砚的手指攥紧了浴桶边缘。
等他。这两个字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古装剧,想起那些"侍寝"的桥段,想起萧玦那日将他抵在马车上的力道——
"再备一桶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我要再泡一会儿。"
亥时,雨停了。
沈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把匕首。那是他穿越后藏在枕头底下的,刀刃薄如柳叶,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玦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锦袍还沾着夜露,发梢微湿,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从湿漉漉的发顶,到攥着匕首的指尖,再到那双强装镇定的眼睛。
"王妃这是在……等本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慵懒。
沈砚站起身,匕首的尖端抵在自己的喉结上。他的手在抖,刀刃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王爷,我……我有话要说。"
萧玦的目光暗了暗。
他缓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烛火被门缝带进的风吹得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是某种纠缠不清的宿命。
"说。"他在距离沈砚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我不是……"沈砚的喉咙发紧,匕首又往皮肤上压了压,"王爷若逼我,我……我就死在这里。"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萧玦看着他,目光从他颤抖的手腕,移到那把抵在喉间的匕首,再移到那双眼睛里——那里面有恐惧,有决绝,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委屈?
"逼你?"萧玦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涟漪还未荡开便已消散,"王妃觉得,本王今夜回来,是为了逼你?"
沈砚愣住了。
萧玦上前一步,沈砚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萧玦又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沈砚是沐浴后的皂角香,萧玦是雨后的松木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纠缠。
"本王若想看你,"萧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磁性,"你躲不掉。"
沈砚的呼吸一滞。
萧玦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那把匕首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刀背上,温度透过金属传来,烫得沈砚手指一松。
"但本王不会。"
他接过匕首,反手一抛,刀刃精准地钉入房梁,尾端嗡嗡作响。沈砚瞪大眼睛,看着那把陪伴他三个月的防身武器,就这样成了房梁上的装饰。
"你……"他的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萧玦退开一步,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格外修长,肩宽腰窄,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剑,锋芒内敛,却无人敢小觑。
"洗澡水放好了。"他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西厢房的浴桶,本王让人换了新的玫瑰花瓣。王妃……早些歇息。"
门开了,又关上。
沈砚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萧玦最后那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洗澡水放好了"——这五个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他眼眶一热。
他想起穿越前的世界,想起那个总是加班到深夜的出租屋,想起泡面盒上凝结的水珠,想起无人问及的生日,想起无数个"洗澡水放好了"都无人说起的夜晚。
在这里,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古代,在这个他时刻担心掉马的王府里,有人对他说——
洗澡水放好了。
沈砚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当他终于站起身,推开西厢房的门时,浴桶里的水果然还是温的。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上,红艳艳的,像是某人刻意留下的温柔。
他脱了中衣,踏进浴桶。水温恰到好处,烫得他微微眯起眼睛。水汽氤氲中,他看见浴桶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醒酒汤。
他端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还是热的。显然是刚送来不久,算好了他此刻会进浴桶。
沈砚的眼眶又热了。
他仰头将醒酒汤一饮而尽,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将那些酸涩的、恐惧的、不安的情绪,一点点熨平。他靠在浴桶边缘,看着房梁上那把匕首的轮廓,忽然笑了。
萧玦啊萧玦。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此同时,书房。
萧玦站在窗前,看着西厢房透出的烛光。那烛光很暖,在雨后的夜色里像是一小团凝固的琥珀,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碰。
"王爷,北疆的急报……"暗卫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明日再说。"
"可是……"
"本王说,明日再说。"萧玦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威压。暗卫沉默了一瞬,悄无声息地退下。
萧玦依旧看着那扇窗。
他想起那日马车里,沈砚攥着他衣襟的指尖,白得像是一截新剥的葱根。他想起诗会上,那只手在琴弦上翻飞的模样,想起那首《凤求凰》里藏不住的试探与慌乱,想起沈砚抵着匕首时,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那不是恐惧。
那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明知跳下去是死,却也不肯回头。
萧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先帝赐的龙凤佩,他从未离身。可那日在马车里,他差点就想把它解下来,塞进那只攥着他衣襟的手心里。
"再忍忍,我的王妃。"
他低声重复那日的话,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窗外的海棠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落下一瓣花,恰好停在他的窗棂上。
萧玦伸手拈起那瓣花,在指尖捻了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同于平日的冷淡疏离,也不同于朝堂上的锋芒毕露。那是一种很软的笑,像是春水初融,像是寒梅破雪,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沈砚。"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坛陈年的酒,越品越有滋味。
"你到底是谁?"
沈砚从浴桶里出来时,已近子时。
他换了身干净的寝衣,是青杏新做的,月白色绸缎上绣着淡淡的竹叶纹,穿在身上像是披了一层月光。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雨后泥土的腥甜扑面而来。
院中的海棠在风里轻轻摇晃,落了一地的花瓣。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房梁——那把匕首还钉在那里,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搬来凳子,踮着脚尖去够,指尖刚触到刀柄,门忽然响了。
"王妃在做什么?"
萧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沈砚手一抖,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萧玦快步上前,在他落地前揽住了他的腰——
那力道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掌心,却让沈砚浑身僵硬。
"王、王爷怎么来了?"他挣扎着站稳,耳尖红得能滴血。
萧玦收回手,目光落在房梁上的匕首上:"本王怕王妃想不开,特意来看看。"
"我……我才不会想不开!"沈砚梗着脖子,声音却虚得发飘。
萧玦挑了挑眉,忽然伸手,将那把匕首从房梁上拔了下来。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摘一片树叶,却让沈砚瞪大了眼睛——那匕首钉得极深,他方才用了全力都纹丝不动,萧玦却单手就拔了下来。
"还你。"萧玦将匕首递到他面前,刀柄朝前,"但本王有个条件。"
沈砚接过匕首,指尖触到萧玦的掌心,烫得他差点又把匕首扔了:"什、什么条件?"
"下次想威胁本王,"萧玦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他耳廓上细小的绒毛,"换把大一点的刀。这把……太秀气。"
沈砚的耳朵"腾"地烧了起来。
他后退一步,后背又抵上了墙壁——这王府的墙壁,他今晚已经抵了第二次。萧玦却不再逼近,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深意。
"早些睡。"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明日太后寿辰,王妃与本王一同入宫。"
门开了,又关上。
沈砚握着匕首,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忽然发现刀柄上多了一道痕迹——那是萧玦的指腹摩挲过的痕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鬼使神差地将刀柄贴到唇边,触到的温度却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沈砚!你疯了!"
他低声骂自己,将匕首塞回枕头底下,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被褥是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他却觉得那味道里混进了一丝松木香,若有若无,像是某人留下的印记。
他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沈砚是被青杏摇醒的。
"王妃!王妃快醒醒!王爷在正厅等您,说今日要入宫贺寿,让您穿那件绛红色的襦裙!"
沈砚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是一蓬杂草。他揉着眼睛,看着青杏手里捧着的衣裙——绛红色,金线绣的牡丹,繁复得像是把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
"这……太艳了吧?"他皱着眉。
"王爷说,太后喜欢喜庆的。"青杏抿着嘴笑,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王爷还说了,王妃穿红色好看。"
沈砚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起那日诗会上,萧玦看着他的眼神,想起那句"王妃穿什么都好看",想起昨夜那句"洗澡水放好了"——
"王妃?王妃?"青杏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您脸好红,是不是发热了?"
"没、没有!"沈砚猛地回神,抢过衣裙往屏风后面钻,"我……我换衣裳,你出去!"
青杏笑着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沈砚站在屏风后面,看着手里的绛红色襦裙,忽然叹了口气。他知道,今日入宫,又将是一场硬仗。太后寿辰,各宫妃嫔、王公大臣的命妇都要出席,他一个"王妃",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
更何况,还有那道始终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选秀名单上的"沈砚"二字。
他深吸一口气,将襦裙套在身上。金线绣的牡丹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他对着铜镜束发,指尖触到耳后的碎发,忽然想起萧玦昨夜在他耳边低语时的温度——
"换把大一点的刀。"
他的耳尖又红了。
正厅里,萧玦已经等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朝服,金线绣的蟒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衬得他整个人像是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看见沈砚从回廊那头走来,他的目光顿了顿,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王妃今日……"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很艳。"
沈砚的脚步一顿,差点崴了脚。
这算什么夸奖?他低着头,不敢看萧玦的眼睛,只觉得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上车。"萧玦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沈砚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他想起那日马车里,这只手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想起昨夜这只手拔下匕首时的轻松,想起这只手递还匕首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萧玦的掌心合拢,将他的手包在里头。那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心脏,让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着头,任由萧玦牵着他走向马车,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
"王妃。"萧玦忽然开口。
"嗯?"
"手很凉。"萧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昨夜没睡好?"
沈砚的手指一僵,想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萧玦侧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他无处遁形的深邃:"本王说了,若想看你,你躲不掉。但本王不会逼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承诺:
"本王等你,心甘情愿。"
沈砚的呼吸一滞。
马车停在面前,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铺着的软垫。萧玦先上车,然后伸手来扶他——那只手悬在半空,像是一个等待被填满的空白。
沈砚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穿越前的世界,想起那些速食的爱情,想起那些"在吗""睡了没"的开场白,想起那些从未被认真对待的真心——
在这里,有人对他说"等你,心甘情愿"。
他将自己的手放入那只掌心,被用力一拉,跌进一个带着松木香的怀抱。萧玦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不重,却让他无处可逃。
"坐好。"萧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今日入宫,太后可能会问些刁钻的问题。王妃……做好准备。"
沈砚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锋芒,有算计,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
"王爷会帮我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萧玦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在他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王妃觉得呢?"
马车动了,车帘落下,将两人的身影隔绝在狭小的空间里。沈砚靠在车厢壁上,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忽然觉得,这场穿越,或许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至少,有人为他放好了洗澡水。
至少,有人对他说"等你,心甘情愿"。
马车外,朝阳初升,将靖南王府的琉璃瓦染成金色。马车内的两人相对而坐,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对方,空气中浮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像是雨后初晴的泥土腥甜,像是春日将尽的海棠余香,像是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萧玦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砚。"
"嗯?"
"那日马车里的《凤求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砚通红的耳尖上,"王妃是在试探本王,还是在试探自己?"
沈砚的手指攥紧了裙角。
马车碾过一道坎,车身轻轻晃动。萧玦伸手扶住他的肩,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他微微发抖。他低着头,不敢看那双眼睛,怕一看就会陷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我……"他的声音发颤,像是风中的烛火,"我不知道……"
萧玦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不知道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本王可以等。"
他收回手,坐直身子,目光投向窗外。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但王妃要记住——"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在这王府里,在本王身边,你不必再用匕首抵着自己的喉咙。"
沈砚猛地抬头。
萧玦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锋利:"本王说过,若想看你,你躲不掉。但本王更想看的,是王妃心甘情愿放下匕首的那一天。"
马车外,宫墙的影子渐渐逼近,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沈砚坐在车厢里,攥着裙角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看着萧玦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那道始终悬在头顶的催命符,那把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那些日夜担心的掉马恐惧——
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有人对他说:不必再用匕首抵着自己的喉咙。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萧玦先下车,然后伸手来扶他。沈砚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合拢,温度蔓延。
他踏出车厢,阳光迎面洒来,将他的绛红色襦裙染成金色。萧玦站在他身边,玄色朝服上的金线蟒纹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面无声的旗帜。
"走吧。"萧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太后在等。"
沈砚抬起头,看着眼前巍峨的宫墙,忽然觉得,这场穿越的剧本,似乎正在往一个他从未预料的方向发展。
而那个方向,或许并不坏。
他握紧萧玦的手,在宫人引路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身后,靖南王府的马车静静停着,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软垫——
像是某种等待被填满的空白。
而前方,萧玦的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等你,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