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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王爷是不是弯的? 沈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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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是被一阵窒息感憋醒的。
不是梦,是真的有人在勒他脖子。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剑眉紧锁,额角沁着细汗,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像在忍受什么剧痛。
萧玦。
这阎王在做噩梦。
"阿玦……"他试着推了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醒……"
推不动。萧玦的手臂横在他胸口,像一根铁链,锁得他动弹不得。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发白,青筋凸起,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阿玦!"他提高音量,手指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是我!沈砚!"
萧玦猛地睁眼。
目光涣散了一瞬,像还困在什么可怕的境地里。他看着沈砚,看了很久,才渐渐聚焦,眼眶一红,手臂骤然收紧,将他死死箍进怀里。
"沈砚……"声音发颤,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你还在……"
"在……"沈砚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声音闷闷的,"我一直都在……"
萧玦不说话了,将脸埋进他颈窝,像只溺水的兽,在寻找最后的浮木。沈砚能感觉到颈间的湿润,温热,带着细微的颤抖。
这阎王……又哭了?
"阿玦……"他抬手,抚上萧玦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童,"噩梦而已……醒了就好了……"
萧玦浑身一僵。
噩梦。醒了就好了?
七年了。七年来,每个深夜,兄长死去的画面都会卷土重来。刀光,血影,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握着他的手,说"阿玦,活下去"。
他活下来了。却再也睡不着。
直到这个人出现。直到这人说"我一直都在"。
"沈砚……"他声音发闷,像只钻进牛角尖的蜗牛,"本王梦见……梦见你不见了……"
不见了。回去了。回到那个没有他的世界。
沈砚心头一紧,手臂收紧,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我不会不见……我说过……我不走了……"
萧玦不说话了,将脸埋得更深,像要钻进他皮肉里,钻进他骨头里,钻进他……再也离不开的地方。
窗外,月色如水,倾泻在藕荷色的帐幔上。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
两人在黑暗中相拥,像一对溺水的旅人,互相攥着,不肯放手。
次日清晨,萧玦不见了。
沈砚睁开眼,身侧空荡荡的,只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和枕上一点凹陷的痕迹。他坐起身,扯动被角,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散着,锁骨下方一片皮肤暴露在晨光里。
"春杏?"他唤了一声。
门帘被撩开,进来的却不是春杏,是夏桃。圆脸大眼,此刻却绷着,像有什么心事。
"娘娘,"夏桃福了福身,"王爷一早就去演武场了,说……说让您不必等他用早膳。"
沈砚皱眉。
演武场?天刚亮就去?这阎王……是不是又被噩梦搅得睡不着?
"夏桃,"他披衣起身,"王爷……王爷昨夜是不是没睡好?"
夏桃手一顿,表情更古怪了:"娘娘……您……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王爷他……"夏桃压低声音,像怕被人听见,"王爷他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祠堂呆一整夜。昨夜……昨夜是十五,王爷却……却在您这儿……"
沈砚愣住。
祠堂?一整夜?每月初一、十五?
"为什么?"他声音发紧。
"因为……"夏桃咬着唇,像在下什么决心,"因为那是先太子的忌日。先太子……是王爷的兄长,七年前死在……死在宫变里。王爷他……他每年初一、十五,都会去祠堂陪兄长说话,从……从不开例。"
从不开例。
昨夜却开了。为了他。
沈砚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指尖发颤。
"夏桃,"他猛地起身,"给我更衣。我要去演武场。"
演武场上,萧玦正在舞剑。
玄色劲装,剑光如雪,每一剑都带着杀伐之气,像要将虚空中的敌人碎尸万段。沈砚躲在廊柱后,看得屏住了呼吸。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剑法更凌厉,更疯狂,像一种自虐,像一种……惩罚。
"阿玦!"他脱口而出,从廊柱后走出来。
剑势一顿,萧玦转身看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却在看清他的瞬间,软化下来,像春雪消融。
"你来做什么?"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来找你。"沈砚走近,仰头看他。日光下,那张脸苍白如纸,眼下青黑浓重,像几天几夜没睡。
"找我?"萧玦挑眉,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弧度,"本王不是让夏桃传话,不必等?"
"传了。"沈砚点头,手却攥住他的衣袖,像只执拗的猫,"但我不想等。我想……想陪着你。"
萧玦浑身一僵。
陪着?这人说想陪着他?
"沈砚,"他声音发颤,"你可知……本王昨夜为何没去祠堂?"
"知道。"沈砚点头,"夏桃告诉我了。先太子……您的兄长。"
萧玦瞳孔骤缩。
知道了?这人知道了?知道他每月初一、十五去祠堂,知道他在兄长忌日抛下一切,却……却选择了他?
"沈砚……"他声音发闷,像只钻进牛角尖的蜗牛,"你不怕?"
"怕什么?"
"怕本王……"萧玦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像深秋的风,"怕本王是个怪物。冷心冷肺,连兄长忌日都能抛下,却……却抱着你,像个……"
像个什么?像个离不开人的孩子?像个溺水的旅人?还是个……弯的?
沈砚心头一刺,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弯的。这词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萧玦是不是弯的?他自己是不是弯的?两个男的,抱在一起,哭在一起,睡在一起……这算不算弯?
"阿玦,"他攥紧他的衣袖,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您……您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沈砚咬着唇,耳尖通红,"是不是……只喜欢男的……"
萧玦愣住。
只喜欢男的?这人在问他……是不是弯的?
"沈砚,"他忽然低笑,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苍凉,"本王若是只喜欢男的,七年前就该知道了。"
七年前?什么意思?
"本王十七岁入军,"萧玦转身,将剑收入鞘中,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军营里全是男的,糙的,烈的,血性的。本王与他们同吃同住,同生共死,却从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风过竹林:
"——从未有过心动。"
沈砚怔住。
从未心动?那……那对他呢?
"直到遇见你,"萧玦转身,看向他,目光深邃如古井,"直到你说'民女冤枉',直到你直视本王的眼睛,直到……"
他忽然收声,像在等待什么。
沈砚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直到什么?直到发现他是男的?直到抱着他睡了一夜?还是……直到此刻,直到他问出"是不是弯的"?
"阿玦……"他声音发虚,"您……您对我……"
"本王对你,"萧玦打断他,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不是因为你是个男的。"
"那是因为……"
"因为你是你。"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沈砚。本王的沈砚。"
沈砚眼泪决堤。
因为你是你。又是这五个字。
"阿玦……"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我……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也是喜欢你。这四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因为建立在谎言上,所以越喜欢,越不敢说出口。
萧玦看着他纠结的样子,眼底的柔软像春水破冰。他忽然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不急,"他声音低沉,"本王等你。等你想说的时候,等你能说的时候,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风过竹林,不留痕迹:
"——等你也喜欢本王的时候。"
沈砚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浸入鬓发。
也喜欢?他已经也喜欢了啊!
可他却不敢说。他怕说了,这一切就像梦一样碎了。他怕说了,萧玦会发现他更多的秘密——比如他是穿越来的,比如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比如……
"阿玦……"他声音哽咽,"如果……如果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是这个世界?"萧玦挑眉,"什么意思?"
沈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说?说他来自二十一世纪?说他是穿越来的?说这只是一本书的世界?
说了,萧玦会怎么看他?疯子?妖邪?还是……
"没什么……"他垂下眼,"我……我胡说的……"
萧玦看着他,目光深邃。
那目光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涌动,像暗火,像潜流,危险而灼人。
"沈砚,"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敲在心头,"本王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是谁。本王只知道,此刻抱着你,本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本王不想放手。"
沈砚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想放手。这四个字,像四块烙铁,烫在他心头,烫出一片疼痛,一片甜蜜,一片……无法言说的羁绊。
"阿玦……"他哽咽着,抬手,攥住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攥住浮木。
日光从云层间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风声,吹过演武场上的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战歌。
萧玦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回去吧,"他声音低沉,"本王累了。"
沈砚点头,被他牵着往回走。
回到正院,春杏和夏桃已备好早膳。
桂花糕、银耳羹、清蒸鲈鱼……每一样都摆在他面前,像一座小山。沈砚咬着筷子,看着满桌的菜,却提不起胃口。
"娘娘,"春杏帮他盛了碗羹,"您……您是不是担心王爷?"
沈砚手一顿。
担心?他怎么不担心?这阎王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像几天几夜没睡。昨夜抛下祠堂,陪他睡了一夜,却做了噩梦,天没亮就跑去演武场发疯。
"春杏,"他放下筷子,"王爷……王爷每月初一、十五去祠堂,都……都做什么?"
春杏和夏桃对视一眼,表情古怪。
"娘娘,"春杏压低声音,"王爷去祠堂……是陪先太子说话。先太子死的时候,王爷……王爷就在旁边。听说……听说先太子临死前,握着王爷的手,说……"
她顿了顿,像在下什么决心:
"——说'阿玦,找个能让你笑的人'。"
沈砚怔住。
找个能让你笑的人。
七年前,兄长临死前说的话。七年后,萧玦找到了么?
"娘娘,"夏桃插嘴,眼睛亮晶晶的,"奴才们觉得,王爷找到了!就是您!您来了之后,王爷……王爷会笑了!虽然笑得不多,但……但奴才们都看见了!"
沈砚心头一紧。
会笑了?这阎王……因为他会笑了?
"春杏,"他声音发颤,"王爷……王爷从前……不笑?"
"不笑。"春杏摇头,"从前王爷冷得像块冰,谁靠近冻谁。侧妃们……前头那些侧妃,哪个不是哭着出来的?可您……"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羡慕,几分真诚:
"——您能让王爷笑。您能让王爷抱着睡觉。您能让王爷……亲手做点心。娘娘,您这是……这是头一份的恩宠。"
头一份。
沈砚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得意,不是欢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负担。
这恩宠是偷来的。偷来的东西,迟早要还。
"春杏,"他垂下眼,"如果……如果有一天,王爷发现我……我不是他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春杏疑惑。
"不是……"沈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女子。不是"沈婉"。不是这个……他演出来的角色。
"没什么……"他垂下眼,"我……我胡说的……"
春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继续帮他布菜。
沈砚看着镜中的自己——远山眉,淡胭脂,唇上点了层薄薄的口脂。这是"沈婉",是他编出来的身份,是他演出来的角色。
可此刻镜中的人,眉眼间竟有几分真实的……柔软?
他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不可能!他是沈砚!男的!这只是一场戏!
"娘娘?"春杏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沈砚定了定神,"就是……有点累了。"
春杏帮他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沈砚躺在榻上,盯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萧玦对他好,好得过分。教他写字,教他骑马,护他不受欺负,甚至……甚至在他面前露出那样脆弱的眼神。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沈婉"这个身份上的。
如果萧玦知道"沈婉"是个男的,这些好,这些温柔,这些独一份的恩宠……还会存在么?
他不敢想。
他忽然想起那日萧玦说的话:"本王对你,不是因为你是个男的。因为你是你。"
因为你是你。
这五个字,像五块烙铁,烫在他心头,烫出一片疼痛,一片甜蜜,一片……无法言说的期待。
"阿玦……"他在黑暗中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像一声叹息,"您到底……知不知道……"
窗外,月色如水,倾泻在藕荷色的帐幔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着这满院的秘密,满院的温柔,满院的……无法言说的羁绊。
当夜,萧玦没有留宿正院。
沈砚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像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兽。身侧空荡荡的,没有那截温热的手臂,没有那股清冽的竹香,没有……没有萧玦。
他去哪了?祠堂?还是……别处?
"春杏!"他坐起身,声音发紧。
春杏推门进来,睡眼惺忪:"娘娘?"
"王爷……王爷去哪了?"
"王爷?"春杏揉着眼睛,"王爷去祠堂了。说……说今夜是十五,该陪先太子说话。让您……让您先睡。"
沈砚心头一刺,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去了。还是去了。抛下他,去陪那个死去的兄长。
"春杏,"他披衣起身,"给我更衣。我要去祠堂。"
"祠堂?!"春杏瞪大眼,"娘娘,祠堂……祠堂王爷从不让人进!"
"从不?"
"从不!"春杏点头,像小鸡啄米,"前头那些侧妃,哪个不是撞了南墙?王爷说……说祠堂是先太子的地方,谁进……谁死。"
谁进谁死。
沈砚手一顿,却仍系好衣带:"我去。"
"娘娘!"
"我说,我去。"沈砚抬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柔软,"他……他不能一个人。"
春杏怔住。
不能一个人。这四个字,像四块烙铁,烫在她心头。她忽然觉得,这位娘娘……这位娘娘是真的在乎王爷。
"奴婢……奴婢带您去……"她垂下眼,声音发软。
祠堂在王府最深处,偏僻,阴冷,像一座孤坟。
沈砚跟着春杏,穿过三道回廊,两座假山,终于看见那扇紧闭的黑漆门。门缝里漏出一点烛光,微弱,摇曳,像随时会熄灭。
"娘娘,"春杏停下脚步,"就……就是这儿。奴婢……奴婢不敢再往前了……"
沈砚点头,独自走过去。
门没锁,虚掩着,像在等待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烛光扑面而来,照见满墙的牌位。最中央那块,金漆大字,写着"先太子萧璟之位"。牌位前跪着一个人,玄色锦袍,肩背挺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萧玦。
"阿玦……"他轻声唤道,像怕惊醒什么。
萧玦浑身一僵,缓缓回头。目光在看清他的瞬间,骤缩,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谁让你来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几分怒意,几分……恐惧。
"我自己。"沈砚走近,在他身侧跪下,"我想……想陪着你。"
"陪着?"萧玦冷笑,忽然伸手,将他拽起来,往门外推,"出去!本王不许你进来!"
"阿玦!"
"出去!"萧玦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该是谁?"沈砚攥住他的手腕,像只执拗的猫,"先太子?您的兄长?可他……他已经死了!"
"闭嘴!"萧玦猛地抬手,像要扇他耳光,却在距他脸颊寸许处停住,指节发白,青筋凸起。
沈砚不躲,仰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柔软:"阿玦,您打吧。打完……让我陪着您。"
萧玦浑身一僵。
那僵硬像被雷劈了一道,从头顶麻到脚底。他缓缓放下手,眼眶红了,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兽。
"沈砚……"声音发颤,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你……你为何……"
"因为我在乎您。"沈砚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激起一圈圈涟漪,"因为您 nightmares,我想陪着。因为您哭了,我想擦眼泪。因为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风过竹林:
"——因为您说'不想放手',我也不想。"
萧玦眼泪决堤。
不想放手。这四个字,像四块烙铁,烫在他心头。七年了,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不想"。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利用他,却没人……真心想留在他身边。
如今,这个人说了。在这阴冷的祠堂里,在先太子的牌位前,说"我也不想"。
"沈砚……"他哽咽着,将人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本王……本王不是弯的……"
沈砚僵住。
不是弯的?这阎王……在解释?
"本王从前……"萧玦声音发闷,像只钻进牛角尖的蜗牛,"从前从未对男子心动。女子……也从未。本王以为……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冷心冷肺,孤独终老……"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像要将什么东西锁进怀里:
"——直到遇见你。直到发现你是男的。本王也慌过,也乱过,也想过……是不是病了,是不是疯了,是不是……"
是不是弯的。
沈砚心头一刺,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他也慌过,也乱过,也想过同样的问题。两个男的,抱在一起,哭在一起,睡在一起……这算不算弯?
"阿玦,"他声音发软,"我……我也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我是不是弯的……"沈砚垂下眼,耳尖通红,"我从前……从前也只喜欢女的。可您……您……"
他说不下去了。
可您不一样。这四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萧玦浑身一颤。
一样。他们一样。都慌过,都乱过,都想过是不是病了,是不是疯了,是不是……弯了。
"沈砚,"他声音发颤,像在等待什么珍宝,"你……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砚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柔软,"我觉得……弯不弯的,不重要。"
"不重要?"
"嗯。"沈砚点头,"重要的是……是您。是您这个人。是您的味道,是您的温度,是您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是您让我心安。"
萧玦眼泪又落下来。
心安。又是这两个字。七年来,从未有人给过他的东西,这人却一次次地说,一次次地给,像一种无条件的、让人心颤的纵容。
"沈砚……"他哽咽着,将脸埋进他颈窝,像只溺水的兽,在寻找最后的浮木。
沈砚僵在原地,感受着颈间的湿润,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阎王……又哭了?在这祠堂里,在先太子的牌位前,像个孩子似的哭了?
"阿玦……"他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童,"我在……我在……"
萧玦浑身一颤,将他抱得更紧。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泼墨山水,在时光中静静伫立。牌位前的香炉里,三炷香燃了一半,青烟袅袅,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兄长,"萧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在对什么人说话,"这就是……本王找到的人。"
沈砚怔住。
找到的人?在先太子面前……介绍他?
"他……"萧玦顿了顿,声音更低,像风过竹林,"他不是女子。本王知道。本王也不在乎。兄长说过,找个能让本王笑的人……"
他收紧手臂,将沈砚更紧地箍在怀里:
"——他能让本王笑。能让本王哭。能让本王……不想放手。"
沈砚眼泪决堤。
能让本王笑。能让本王哭。能让本王不想放手。
这阎王……在先太子面前,说他是"找到的人"。说他是……能让本王不想放手的人。
"阿玦……"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我……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激起一圈圈涟漪,"也是……不想放手……"
萧玦浑身一僵。
那僵硬像被雷劈了一道,从头顶麻到脚底。他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几分狂喜,几分……说不清的脆弱。
"再说一遍。"他声音发颤。
"我不想放手……"沈砚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坚定,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阿玦,我不想放手。我想……想陪着您。一辈子。"
一辈子。
萧玦闭上眼睛,手臂收紧,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揉进骨头里,揉进他……再也离不开的地方。
"沈砚,"他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颤抖,"本王……本王……"
他说不下去了。
七年了。七年来,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一辈子"。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利用他,却没人……真心想陪他一辈子。
如今,这个人说了。在先太子的牌位前,在这阴冷的祠堂里,说"想陪着您一辈子"。
"沈砚……"他哽咽着,将脸埋进他发间,像只受伤的兽,在寻找最后的温暖。
沈砚僵在原地,感受着发间的湿润,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阎王……又哭了?
"阿玦……"他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童,"我在……我在……"
萧玦浑身一颤,将他抱得更紧。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泼墨山水,在时光中静静伫立。牌位前的香炉里,三炷香燃尽,青烟袅袅,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两人在祠堂中相拥,像一对寻常的夫妻,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而沈砚知道,这一次,他真的……不走了。
从祠堂出来,天已微亮。
萧玦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像某种古老的誓言。沈砚被他牵着,穿过三道回廊,两座假山,往正院走去。
"阿玦……"他大着胆子开口,"您……您不生气了?"
"生气?"萧玦挑眉,"生什么气?"
"气我……气我擅闯祠堂……"
萧玦脚步一顿,转头看他。日光从云层间漏下来,照见他眼下的青黑,像一层淡淡的墨,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气,"他点头,"气你不听话,气你擅闯禁地,气你……"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气你让我哭了。"
沈砚耳根通红。
让他哭了?这阎王……是在撒娇?
"阿玦……"他声音发虚,"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萧玦低笑,忽然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那本王也不是故意,"他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故意喜欢你。故意离不开你。故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风过竹林,不留痕迹:
"——故意弯了。"
沈砚浑身僵硬,像被电流击中。
弯了。这阎王……亲口说弯了?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真的……"
"真的。"萧玦点头,目光深邃如古井,"本王从前不弯,遇见你之后,弯了。弯得彻底,弯得……"
他忽然收声,像在等待什么。
沈砚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弯得什么?弯得心甘情愿?弯得……心甘情愿地喜欢他?
"阿玦……"他声音发虚,"我……我也……"
"也什么?"
"也……"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激起一圈圈涟漪,"也弯了……"
萧玦浑身一僵。
那僵硬像被雷劈了一道,从头顶麻到脚底。他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几分狂喜,几分……说不清的柔软。
"再说一遍。"他声音发颤。
"我弯了……"沈砚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坚定,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阿玦,我弯了。弯得彻底,弯得……心甘情愿。"
萧玦眼泪又落下来。
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像四块烙铁,烫在他心头。七年了,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四个字。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利用他,却没人……心甘情愿地弯向他。
如今,这个人说了。在这晨光熹微的回廊上,在这满院的春色里,说"弯得心甘情愿"。
"沈砚……"他哽咽着,将人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沈砚僵在原地,感受着头顶的湿润,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阎王……又哭了?
"阿玦……"他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童,"我在……我在……"
萧玦浑身一颤,将他抱得更紧。
晨光渐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泼墨山水,在回廊上静静伫立。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婉转,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欢歌。
两人在晨光中相拥,像一对寻常的夫妻,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而沈砚知道,这一次,他真的……弯了。
回到正院,春杏和夏桃已备好早膳。
桂花糕、银耳羹、清蒸鲈鱼……每一样都摆在他面前,像一座小山。沈砚咬着筷子,看着满桌的菜,却提不起胃口。
"娘娘,"春杏帮他盛了碗羹,"您……您是不是担心王爷?"
沈砚手一顿。
担心?他怎么不担心?这阎王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像几天几夜没睡。昨夜在祠堂里哭得像孩子,天亮了却又强撑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春杏,"他放下筷子,"王爷……王爷他……"
他顿了顿,像在下什么决心:
"——王爷他是不是……是不是只喜欢男的……"
春杏和夏桃对视一眼,表情古怪。
"娘娘,"春杏压低声音,"您……您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沈砚垂下眼,耳尖通红,"因为我觉得……王爷他……他对我……"
他说不下去了。
对我好。对我温柔。对我……弯了。
"娘娘,"夏桃插嘴,眼睛亮晶晶的,"奴才们觉得,王爷不是只喜欢男的!王爷是……是只喜欢您!"
只喜欢我?
沈砚心头一紧,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从前那些侧妃,"春杏点头,"哪个不是貌美如花?可王爷正眼都不给。唯独您……您能让王爷笑,能让王爷哭,能让王爷……"
她顿了顿,像在下什么决心:
"——能让王爷弯。娘娘,您这是……这是头一份的本事。"
头一份。
沈砚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得意,不是欢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甜蜜。
这甜蜜是偷来的。偷来的东西,却舍不得还。
"春杏,"他垂下眼,"如果……如果有一天,王爷发现我……我不是他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春杏疑惑。
"不是……"沈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女子。不是"沈婉"。不是这个……他演出来的角色。
"没什么……"他垂下眼,"我……我胡说的……"
春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继续帮他布菜。
沈砚看着镜中的自己——远山眉,淡胭脂,唇上点了层薄薄的口脂。这是"沈婉",是他编出来的身份,是他演出来的角色。
可此刻镜中的人,眉眼间竟有几分真实的……柔软?
他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不可能!他是沈砚!男的!这只是一场戏!
"娘娘?"春杏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沈砚定了定神,"就是……有点累了。"
春杏帮他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沈砚躺在榻上,盯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萧玦对他好,好得过分。教他写字,教他骑马,护他不受欺负,甚至……甚至在他面前露出那样脆弱的眼神。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沈婉"这个身份上的。
如果萧玦知道"沈婉"是个男的,这些好,这些温柔,这些独一份的恩宠……还会存在么?
他不敢想。
他忽然想起那日萧玦说的话:"本王对你,不是因为你是个男的。因为你是你。"
因为你是你。
这五个字,像五块烙铁,烫在他心头,烫出一片疼痛,一片甜蜜,一片……无法言说的期待。
"阿玦……"他在黑暗中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像一声叹息,"您到底……知不知道……"
窗外,晨光渐起,将藕荷色的帐幔染成金色。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婉转,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欢歌。
午后,萧玦去处理公务,沈砚独自在房里看书。
看的是《大雍律》,萧玦特意让人找来的,说"你如今是王妃,该懂些规矩"。可沈砚翻了几页就困了,律法条文像催眠曲,看得他眼皮打架。
"娘娘?"春杏进来换茶,"您困了?要不去歇会儿?"
"嗯……"沈砚揉着眼睛,"王爷呢?"
"王爷在书房,"春杏压低声音,"说是要处理公务,不让打扰。但……但奴才看见,王爷在画画……"
画画?
沈砚心头一紧。这阎王……会画画?
"画什么?"
"画……"春杏咬着唇,像在下什么决心,"画您。画了好多张,每张都是您……"
沈砚愣住。
画他?画了好多张?每张都是他?
"春杏,"他披衣起身,"带我去看看。"
"娘娘!王爷不让……"
"带我去。"沈砚目光坚定,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
春杏垂下眼,声音发软:"……是。"
书房外,沈砚屏住呼吸,从门缝往里瞧。
萧玦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正在宣纸上勾勒。日光从窗棂透进来,照见他侧脸的轮廓,像一幅工笔描绘的君子图。
宣纸上,是一个人的侧影。
藕荷色襦裙,远山眉,淡胭脂,唇上点了层薄薄的口脂。不是"沈婉"的娇柔,是"沈砚"的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倔强,几分柔软,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莲。
画的是他。以"沈砚"的身份。
"阿玦……"他推开门,声音发颤。
萧玦手一顿,抬头看他。目光在看清他的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像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他下意识将宣纸翻面,动作却慢了一步,已经被沈砚看见了。
"画我?"沈砚走近,声音发软。
"不是……"萧玦别过脸,耳尖通红,像被煮熟的虾。
"不是?"沈砚挑眉,伸手,将宣纸翻过来。那画上的侧影清晰可见,每一笔都带着力道,像要将什么刻进骨头里。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画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萧玦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本王想画,便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风过竹林:
"——想画一辈子。"
一辈子。
沈砚眼眶又红了。这阎王……能不能别总说一辈子?!他会哭的!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别说了……"
"为何?"
"因为……"沈砚咬着唇,"因为我会哭……"
萧玦手一顿,抬眼看他。那张脸清秀如玉,眼眶却红了,像只被欺负的兔子,让人心疼。
"哭?"他低笑,忽然伸手,将他脸上的泪痕擦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那本王不说了,只做。"
他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沈砚,"他声音低沉如誓言,"本王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作诗好,不是因为你下棋差,不是因为你做的点心好吃或难吃……"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古井:
"——是因为你是你。沈砚。本王的沈砚。"
沈砚眼泪决堤。
因为你是你。又是这五个字。
"阿玦……"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我……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激起一圈圈涟漪,"也是……喜欢你……"
萧玦浑身一僵。
那僵硬像被雷劈了一道,从头顶麻到脚底。他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几分狂喜,几分……说不清的脆弱。
"再说一遍。"他声音发颤。
"我喜欢你……"沈砚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坚定,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阿玦,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味道,喜欢你的温度,喜欢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喜欢你的全部。"
萧玦眼泪决堤。
喜欢你的全部。这五个字,像五块烙铁,烫在他心头。七年了,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五个字。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利用他,却没人……喜欢他的全部。
如今,这个人说了。在这书房里,在这满墙的画纸前,说"喜欢你的全部"。
"沈砚……"他哽咽着,将人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沈砚僵在原地,感受着头顶的湿润,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阎王……又哭了?
"阿玦……"他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童,"我在……我在……"
萧玦浑身一颤,将他抱得更紧。
日光从窗棂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风声,吹过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两人在书房中相拥,像一对寻常的夫妻,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而沈砚知道,这一次,他真的……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