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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强如怪物无法战胜 就爱欺负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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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凌霄宗的路上,我和吱吱进行了一次重要的战术演练。
“记住,”我边走边说,“你现在叫林吱吱,是我弟弟。我叫林知之,是凌霄宗新收的弟子。咱们的师父——也就是我本人——因为受不了御器仙师的压力,已经跑路了。”
“记住了。”吱吱点头。
“如果有人问师父去哪儿了,就说不知道。”
“好的哥哥。”他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那哥哥,你的师父跑了,你不难过吗?”
“我为什么要难过?”
“因为,”他眨巴着眼睛,“一般来说,师父跑了,徒弟应该很难过才对。”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我应该怎么难过?”
吱吱停下脚步,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嘴巴一瘪,眼眶一红——
“呜……师父不要我了……”
声音不大,但委屈得要命,听得我心里一揪。
“行了行了,收。”我赶紧说。
他立刻收了声,眼泪说没就没,冲我笑:“大概就这样,哥哥你也试试?”
我试了试。
“……呜。”
“哥哥,”吱吱沉默了一下,“你有没有听到水牛的悲鸣。”
我:……
算了,到时候临场发挥吧。
走了一天,我们终于到了凌霄宗的山脚下。
远远地,我看见山门前的石阶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人身量中等,面容方正,没蓄胡子,外表看着三十七八岁。他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看着就像随时要发火。
他背着手站在石阶最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来者止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御器仙师。
他居然亲自来堵门了。
“哥哥,”吱吱小声说,“那个人看起来好凶。”
“别怕,”我小声回答,“按计划行事。”
“嗯。”
我深吸一口气,牵着吱吱走上石阶。
走到还剩十来级的时候,御器仙师开口了。
“站住。”
我站住了。
“你是何人,”他皱着眉头看我,“为何来我凌霄宗?”
我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弟子林知之,是凌霄宗新收的弟子。这是我弟弟林吱吱。”
“林知之?”他皱起眉头,“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我顿了顿,“涤尽仙山的山主。”
御器仙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那个缩头乌龟?”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在哪儿?!”
“跑了。”我说。
“跑了?!”御器仙师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什么叫跑了?!”
“就是,”我小心翼翼地措辞,“师父他带着我和弟弟回山的路上,突然说了一句‘为师受不了了’,然后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也不知道?!”御器仙师的声音已经拔到了第三度,“他不是你师父吗?!”
“是啊。”我点头,“但他确实跑了。”
御器仙师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觉得有点可惜,我还以为他能继续升调呢。
“不可能!”他一挥手打断了我的走神,“那个缩头乌龟霸占着一整座仙山,怎么可能说跑就跑?!他一定躲在什么地方!你,去把他找回来!”
“可是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啊。”我无辜地说。
“那就去找!”御器仙师瞪着我,“找不到就别进这个门!”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笃定的。
大概在他的预想里,我会露出为难的神色,然后乖乖转身下山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师父。
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终于上当了!
我往地上一坐。
御器仙师愣了一下。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嘴巴一瘪——
“呜哇——活不下去了啊——”
声音在山门前的石阶上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御器仙师愣住了。
“凌霄宗仙师收了我当弟子,却不许我回宗门呜哇——我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带着八岁的弟弟,走了整整一天的山路,好不容易走到山门口,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要被赶走哇——”
我一口气喊完,中间换气的节奏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御器仙师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惊慌。
“你、你这是做什么!”他急道,“我不是赶你走,我是让你去找你师父!”
“呜哇——我师父都跑了,我上哪儿找他去哇——”我继续哭,“你就是不想让我进门——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我一个徒弟,我什么都不会,我师父都跑了,我怎么可能找得到他——你就是在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御器仙师的声音终于破了音,“我只是让你去找人!”
“那你就说,我师父是不是你们凌霄宗的仙师吧!”
江泽:“……”
确实是。
“他收了我当徒弟,那我是不是凌霄宗的弟子?”
“可是你师父他是个骗子——”御器仙师试图解释。
我哭得更大声了。
“那你们凌霄宗怎么还能收个骗子当仙师的!这事儿说出去,你们凌霄宗脸上有光吗!全中州都知道你们凌霄宗有个骗子仙师,你们还把他徒弟赶出山门——”
“我没说赶你走!”御器仙师急了,“我只是——”
“呜哇——”
御器仙师闭上了嘴。
这时候,吱吱突然从我身后钻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只小手抱住御器仙师的大腿。
“爷爷——”他仰起脸,眼泪汪汪地看着御器仙师,“您别赶哥哥走好不好?哥哥真的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脚上都起泡了……我、我给您磕头——”
说着就要往下磕。
御器仙师手忙脚乱地把他拎起来:“别别别磕!”
“爷爷——”吱吱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您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保证不惹事……我哥哥他虽然笨,但他很努力的……”
御器仙师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看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我,又看看抱着他大腿掉眼泪的吱吱,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了。”
我立刻收了声,抬头看他。
“行了行了行了。”他揉着太阳穴,脸上的褶子比刚才更深了,“你们先进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谢谢仙师。”我说。
“别谢我。”他沉着脸,“等宗主出关,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在宗主出关之前,你们就待在涤尽山上,哪儿也不许去。”
“好的仙师。”我乖巧地点头。
御器仙师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再说什么,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吱吱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喊了一声:“文瑶!”
一个青年弟子应声走来。
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拔,面容清正,步伐沉稳,走到御器仙师面前时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师父。”
“带他们去涤尽山。”御器仙师疲惫地说,“安顿好了就不用管了。”
文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吱吱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他应了一声。
御器仙师转身要走。
“爷爷!”
吱吱忽然喊了一声。
御器仙师的脚步顿了顿。
“爷爷你人真好!”吱吱冲他挥手,脸上还挂着泪珠子,笑容却灿烂得像朵花。
御器仙师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没回头,快步走远了。步伐很快,背影很累。
我目送他离开,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这个御器仙师,好像也没我想象的那么可怕。他就是心眼小了点,脾气急了点,运气也差了点——遇到了我和吱吱。
“哥哥,”吱吱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说,“他走了。”
“嗯。”
“咱们成功啦。”
“嗯。”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走,”我说,“上山。”
文瑶在前面带路,我和吱吱跟在后面。
一路上他没说话,脚步不紧不慢,对山道似乎极熟悉。偶尔有台阶松动,他会提前一步绕开,却不说一句“小心”——大概觉得我们不至于看不见。
走了一段,吱吱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角。
“哥哥。”
“嗯?”
“御器仙师叫什么名字呀?”
“不知道。”我老实说,“我一直没敢问。”
文瑶头也没回,声音平稳:“家师姓江,单名一个泽字。”
“……哦。”吱吱点点头,小声念了一遍,“江泽。”
吱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的腿好硬。”
文瑶:“……”
“我扑过去的时候撞到了头,抱起来也硌手。”
文瑶:“……”
吱吱:“我都说我们走了一天了,他也不让我们休息一下喝口水先。”
文瑶转身,往吱吱怀里塞了个水壶,又给这孩子提溜起来抱着,看抱孩子的姿势是挺熟练的。
文瑶说:“你们就欺负我师父老实吧。”
然后,他淡定地抱着吱吱往前走,像是什么都发生。
我假装没听见,目视前方。
……这山咋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