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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严肃学习中 学习耍赖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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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被阳光晃醒的时候,吱吱已经煮好了粥。
还是一样稀,一样解渴。
他蹲在火堆旁,用那口缺了角的药罐子搅着,见我醒了,回过头冲我笑:“哥哥,早呀。”
“早。”我揉了揉眼睛,接过他递来的碗。
喝粥的时候,我打算吧有些事跟他说明白。
“吱吱,”我放下碗,“我得跟你说清楚,我昨天的话好像有点歧义——虽然我是凌霄宗的仙师,但当我的徒弟不代表你能一直待在凌霄宗的。”
他捧着罐子,眨巴着眼睛看我。
“我的目标是这样的。”我清了清嗓子,“咱们先回凌霄宗,用你——不对,用我自己的弟子身份混进去。然后我什么都不干,就带着你游手好闲,气死那个御器仙师。等他受不了了,把咱俩扫地出门的时候,我就趁机卖惨,要点盘缠跑路。”
他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
“但是,”我竖起一根手指,“我不会不要你。到时候咱们一起跑,我继续当你师父——或者你就当我是你大哥也行,或者你当我大哥我也没意见。”
吱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哥,”他说,“这不是很好吗?我本来也只是想混口饭吃、不被冻死嘛,我很没志气的。”
他说得很轻松,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行,”我放心了,“那就这么定了。”
我又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个问题。昨天弟子令牌认主的时候,我滴了血,所以现在令牌里登记的是我的信息。”
吱吱歪了歪头:“是呀是呀。”
“意思是,名义上我现在是我自己的徒弟了。”
他眨了眨眼睛,等我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打算借用一下你‘林知之’这个名字。反正我现在顶的是徒弟的身份,用你的名字正好。你就先叫……枝枝?”
他的眼睛亮了。
“是小老鼠的吱吱吗?”他问。
“啊?”
“吱吱,老鼠叫起来就是吱吱的。”他认真地说,“我喜欢小老鼠。”
“为什么?”
“就是喜欢。”他笑了笑,“因为和我很像。”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像,是指眼睛大、比较可爱呢,还是指过得惨兮兮呢?
“行吧,”我最后说,“那就小老鼠的吱吱。也比较符合咱俩现在的身份,我们俩就是往米缸里蹦的老鼠兄弟。”
“嗯!”他用力点头,“米缸!”
“那以后在外人面前,我就是林知之,你就是我弟弟林吱吱。私下里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好的哥哥。”他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顿了顿,又问,“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不愿意待在凌霄宗呢?”他歪着头,眼睛里带着好奇,“我只是比较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因为我什么都不会。”
“嗯?”
“我空有化神境界,却只有元婴修为。不懂任何心法,不会任何招式,连个像样的法术都放不出来。唯一一次打架还是跟宗主——而且我完全不记得了。”
他安静地听着。
“但我独占了一座仙山。”我继续说,“整个凌霄宗资源紧张,御器仙师为了多争点地盘,上访了三十年,扩招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快成功了,宗主把我空降过去,让他所有努力全白费,所以他看我很不爽。”
“其他仙师呢?”吱吱问。
“不知道。”我老实说,“我怕见面三秒就会开始战斗,一直没敢出门,没见过他们。但御器仙师天天给我下战书,估计其他人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好脸色。”
“宗主呢?”
“闭关养伤去了,我打的。”
吱吱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他开口了,声音轻轻的,“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啊?”
“你是林知之呀。”他说,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是仙师的徒弟,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又不是仙师本人。你什么都不会,不是应该的吗?”
我愣住了。
“凌霄宗那么有钱,”他继续说,“能不给咱们饭吃吗?你什么都不会,他们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你可是登记在册的凌霄宗弟子,仙师被开除,跟你一个弟子有什么关系呢?”
“……”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吱吱。”
“嗯?”
“你是个天才吗?”
他笑得更开心了,露出缺了的门牙:“哥哥你才发现呀?”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激动地坐直了身体,“你说得对啊!我是林知之,是弟子,弟子什么都不会天经地义啊!”
“对呀。”他点头。
“御器仙师就算看我不爽,他好意思为难一个弟子吗?好意思为难一个带着八岁弟弟艰难求生的少年人吗?”
“肯定不好意思的。”他认真地说。
我兴奋了。
但兴奋了没几秒,我又冷静下来。
“可是,”我皱起眉头,“如果他真的来压力我呢?御器仙师那个人,据说心眼不大,万一还是不爽,天天找我麻烦怎么办?”
吱吱放下罐子,正了正神色。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嘴巴一瘪,眼眶一红——
“呜哇——我活不下去啦——你们要逼死人啊——”
声音又尖又响,带着哭腔,在破屋里回荡。
我吓得差点把碗扔了。
“停停停!”我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
他立刻收了声,眼泪说没就没,冲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他说,语气恢复了正常,“我和你又哭又闹,大喊活不下去了。他好意思跟我们置气吗?”
“……”
我沉默了很久。
“吱吱。”
“嗯?”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街上的婶婶们。”他理所当然地说,“耍赖的时候就这样,可好使了。”
我深吸一口气。
“吱吱,我忽然觉得,咱们这次回凌霄宗,可能不会太惨。”
他歪着头笑:“我从来没觉得会惨呀。跟着哥哥,肯定有饭吃。”
我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然后我想起他刚才那声“呜哇”,感动又缩回去了。
这孩子不简单啊,简直是人类学代师。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回凌霄宗,混吃等死,不用气死御器仙师了真是太好了。
“走,”我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干草,“咱们回山。”
“好呀。”吱吱也站起来,把那口破药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墙角,然后仰头看我,“哥哥,咱们怎么回去呀?”
“走回去。”
“多远呀?”
“……一天吧。”
“好的。”他点点头,没有任何抱怨,迈着小短腿跟上了我。
走出破屋,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吱吱。他低着头、眯着眼睛,嘴角带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吱吱。”
“嗯?”
“等回了山上,第一顿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鱼。”
“行,”我说,“保准管够。”
他笑得更开心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我在准备可能存在的、又哭又闹时的台词——可以放肆地撒泼打滚,想来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