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共处示范点-晏归处 营业中》爱吃小蛋糕的兔子

8、相亲对象 “阿姨说你

　　“阿姨说你咖啡做得不错“，沈晓婉放下杯子，食指沿着杯口慢慢划了一圈，继续说：”我以为是当妈的自夸，现在看来，确实是不错。“
　　“我妈还说什么了？“迟晏问。
　　“说你三十多了还单着，说你店里生意不好也不跟家里说，说你养了只猫。“她的目光又飘向吧台角落里，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还多，”就是这只吧，挺好看的，布偶吗？“
　　“嗯呢。“迟晏回复的很短。
　　沈晓婉似乎并不在乎迟晏的态度，继续问：“叫什么？”
　　“淼淼，三个水的淼。“迟晏解释道。
　　沈晓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仔细品尝。“淼淼“沈晓婉笑了一下，”好名字，谁起的？“
　　“我啊。“迟晏回。
　　“迟先生真会起名字。“

　　整个对话流程的像是一条被太阳晒暖的小溪，水流缓慢，清亮透光，水底的石头都被经年累月磨去了棱角，变得圆润光滑。但蹲在软垫上的鱼淼却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被这条看似平静无波的小溪下暗藏的波涛一点点的往下拽。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传递信息，不是语言层面的信息，是文字底下只有当事人能听懂的信息。
　　“阿姨说你三十多还单着”—说明她知道迟晏的感情状态，而且是被迟妈妈授权来看看的。
　　“你店里的生意不好也不跟家里说”—说明她知道迟晏的经济情状况，还在暗示我和他家里很熟悉。
　　“你养了只猫”—说明她知道迟晏的生活变化，至于最后那声“淼淼”则是妖力在舌尖上跳动，不是对迟晏，是对鱼淼，她在用妖力念鱼淼的名字，这是妖精之间最古老的身份确认方式，如果对方是同类，妖核将会产生不可抑制的共鸣，就像人类被叫名字时会下意识的回后一眼，妖被妖力念到名字时，妖力会不受控制的回响。
　　鱼淼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妖核，心里默念不能响，千万不能响。但他的尾巴尖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沈晓婉的眼睛弯了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吧台上轻叩两下，指甲敲在台面上的声音，在人类听起来只是无意义的动作习惯，但鱼淼听的清清楚楚。两下间隔零点五秒，力度由轻到重，妖界通用暗号，意思就是：确认。
　　她确认了自己妖的身份，确认了自己听到了她的妖力传信，也明白自己在躲藏。意识到这些，让鱼淼全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

　　沈晓婉没有再看猫，她把注意力完全转回到迟晏身上，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咖啡烘焙的程度，这条街近年来的变化，迟妈妈最近迷上了广场舞。
　　迟晏的回道一如既往的简短，但也没表示出赶人的意思，两个人的气氛算是客气中透着疏离。
　　再看鱼淼，把下巴埋进前爪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他在思考。这个女人是迟妈妈派来的，姓沈，这个不是常见的狐狸精精的姓氏，但妖化形后改姓人类的姓氏也现在也很普遍，在妖界这种级别的白狐可以说是非常少，不应该是无名之辈才对，怎么自己从来没听说过。除非她不是普通的妖，而是管理局的精英。

　　沈晓婉在这时站了起来，“不打扰你生意了，咖啡很好喝，改天再来看你。”说完整理了风衣的腰带，拿起手包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像是忽然响起什么，回头看了迟晏一眼，“对了，阿姨让我问你，中秋节回不回家吃饭？”
　　“看情况再说。“迟晏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他让我跟你说，确定不回的话，她就把月饼寄过来，寄到咖啡店这边。“沈晓婉笑着说。
　　迟晏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去。”
　　“好，我告诉她。”沈晓婉推开门走进了十月午后的暖阳中，步态从容，不疾不徐，像是一只在自家领地里巡视的狐狸。

　　门关上了，风铃也逐渐恢复平静。迟晏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没什么异样，手上洗杯子的动作却停了很久。

　　鱼淼蹲在软垫上，尾巴紧紧贴着身体，蓝眼睛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他想起沈晓婉琳临走没有再看他一眼，不是忽略了，而是已经不需要再看，因为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信息。鱼淼觉得她还会再来的，而下次来的时候，就不会只是喝一杯咖啡这么简单了。

　　沈晓婉第二次阿里，是两天后的下午。同样的时间，相似的穿搭风格，这个换成了燕麦色的针织开衫配白色内搭，下面是同色系阔腿裤。就连开门的方式，眼神的逡巡都和上次一样，最后把目光落在迟晏身上，不同的是这次她带了一盒月饼。

　　“阿姨让我带的。“沈晓婉把月饼放在吧台上，铁盒装的上面印着金色的月亮和桂花树，一看就是那种老字号的饼店的包装，“鲜肉月饼，她说你小时候最还吃这家的。”
　　迟晏看着那盒月饼，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谢。
　　“不用客气，我只是跑腿的。”沈晓婉在高脚椅上坐心里，这次没问喝什么，直接说：“上次的美式很好，再来一杯。”
　　迟晏转身去做，沈晓婉坐在吧台前，手肘撑着台面，托着下巴看迟晏做咖啡，那个姿态喝放松，就像是这家店的常客，和老板已经存在着中不必言说的默契。

　　鱼淼蹲在软垫上，尾巴搭在爪子上，表面看着平静十几内容已经翻江倒海，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迟妈妈让这个狐狸精来送月饼还说什么是迟晏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这分明是在撮合他们俩啊。这个认知像是一颗小石子被投入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大过一圈的涟漪，鱼淼把下巴往爪子里埋得更深。
　　迟晏跟谁相亲、跟谁结婚过一辈子，管他什么事，他只是一只暂时住在这的流浪猫而已，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新的逃跑路线也规划好了，后门暗锁的钥匙就放在迟晏围裙的口袋里，只要等迟晏去洗澡的时间他就随时可以拿到。最近乌鸦巡逻员也没再出现，老王那边他也可以绕开，他可以走，随时都行。

　　迟晏把美式放到沈晓婉面前，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夸奖道：“比上次还好喝。”
　　“换了豆子。”
　　“你选的？”
　　“你选的都很好。”沈晓婉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讨好的，是真心觉得。然后沈晓婉伸出手绕过吧台，很自然的把迟晏围裙肩膀上快要滑落的带子正了回去。动作很轻，之间擦过迟晏的肩膀也就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迟晏没有躲，鱼淼的爪子在软垫上留下三道印子。那个狐狸精都碰到迟晏肩膀了，他居然没有躲开。平时老王拍他一下，他都会下意识的侧身避开，这个狐狸精给他正围裙他也没躲，不仅站的稳稳的，耳朵还红了。
　　迟晏的耳朵尖又一点很淡的粉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鱼淼是猫，猫的动态视力和色彩辨识能力比人类强太多了，那点粉色在迟晏偏白的肤色上，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对鱼淼来说清晰的有些刺眼。
　　鱼淼蹭一下从软垫上站起来。

　　沈晓婉收回手继续喝咖啡，好像帮迟晏整理围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是，但鱼淼看到了她嘴角在杯沿后面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她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碰迟晏。

　　鱼淼的尾巴开始缓慢的左右摆动，不是愉快的摆动，是猫科动物锁定猎物之前的那种摆动，幅度很小，频率也低，但每一次摆动像是在精确计算肌肉张力。

　　迟晏转身去洗杯子，沈晓婉坐在高脚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轻轻晃着，她的目光从迟晏的背影上移开。落在吧台角落的猫身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沈晓婉把食指伸进咖啡杯里，蘸了一滴咖啡液，然后在吧台的台面上画了一个圈，指尖在台面上拖出一道深色的湿痕，圆圈的起点喝重点完美重合。沈晓婉抬起头，看着鱼淼，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刚才对着迟晏的笑完全不同，没有温婉与体贴，只剩下挑衅，那是一只狐狸对一只猫刻在基因链最底层的挑衅。

　　鱼淼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烧断了某根保险丝。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软垫上跳起的，也不记得怎么窜到吧台上，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前爪已经准备的落在了沈晓婉那杯美式的杯沿上，咖啡杯应声翻倒。

　　深褐色的液体在把它上铺开，像是一朵迅速绽放又枯萎的花。咖啡溅到了沈晓婉燕麦色的开衫上，有些溅的更远，落在了迟晏刚洗干净的白色咖啡杯上。

　　整个咖啡店安静了一瞬，然后沈晓婉发出一个单音节“啊”，低头看了看看自己衣服上的咖啡渍，又抬头看了眼站在吧台上，前爪还保持着推杯姿势的猫。沈晓婉的白哦清管理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道席位的裂痕，不是生气，而是意外，她没想到这只猫真的敢动手。

　　“淼淼。”迟晏转过身来，声音比平时都提高了一度，他先把猫从吧台上捞起，检查爪子有没有被热咖啡烫到，还好没有，然后才看向沈晓婉。
　　“对不起。“迟晏把猫夹在胳膊底下，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衣服我给你再买一套，实在不好意思。”
　　沈晓婉接过毛巾，低头擦着衣襟上的咖啡液，“没事，是我自己没注意。”她擦了两下，抬头看着被夹在胳膊底下，还在朝她龇牙咧嘴的布偶，嘴角那个弧度又回来了，“你家猫……还挺护主的啊。”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意味。
　　迟晏低头看了眼猫，鱼淼正在用蓝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沈晓婉，尾巴在身后炸成了一根很完美的猫毛掸子。
　　“它平时不这样。“迟晏不好意思的说，这句话是他第二次说，上一次是对老王。
　　“当然不这样。”沈晓婉把毛巾叠好放在吧台上，拿起手包站起来，“咖啡很好喝，月饼记得吃，衣服不用赔。”她边说边往门口走，还回头看了一眼鱼淼。
　　“下次我请。“迟晏说。
　　“好的，下次。”门开了，随着门的再次合拢，沈晓婉身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