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共处示范点-晏归处 营业中》爱吃小蛋糕的兔子

6、泰迪TONY 鱼淼的爪子

　　鱼淼的爪子比脑子快，一声气流的尖啸，猫爪从软垫上弹起，在空中画出三道银灰色的弧线，老王的手缩的更快，毕竟是理发师，手上的功夫还是有的，猫爪擦着他的指关节掠过，只抓到了空气。
　　“嚯！“老王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毫发无伤的指关节，又看了看炸成毛球的猫，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脾气还挺大的。“
　　他直起腰，双手插进卫衣口袋，低头看着鱼淼，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映着咖啡店的灯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不是人类瞳孔会有的发光，那是妖力极其微弱一闪而过的荧光。
　　鱼淼看的清清楚楚。泰迪狗妖，化形完整度很好，妖力收敛的几乎完美，如果不是妖精之间的那种同类的感知力，光从外表和行为上看，这完全就是一个过分热情的人类理发师。
　　鱼淼在看老王的时候，老王也在看他，目光从上往下逡巡，从炸开的背毛到弓形的脊背，压平的耳朵和所称细缝的眼瞳，然后他笑了，这不是那种人了对猫好可爱的笑，是同类相认时才会有的，待着一点了然和戏谑的笑。
　　“布偶啊。“老王语气变得慢了一点，两个字之间的停顿里夹杂着只有妖精能听懂的意味深长，“品相不错，就是脾气不太好啊。”
　　老王说完重新坐会高脚椅上，端起迟晏给的那杯温水喝了一口，喝水的时候眼睛还在看鱼淼，从杯沿上方投过来的目光过于明亮。让鱼淼的背毛又多竖起一层。

　　迟晏看了看猫，又看了看老王，才开口：“它平时不这样。”
　　“当然不这样。“老王放下杯子，笑嘻嘻地伸出手指冲猫晃来晃，”小猫咪对特定的人才有特殊的反应嘛，对吧，小猫咪？“
　　他在小猫咪三个上面加了重音，鱼淼的尾巴炸成一根瓶刷。
　　“行了，别逗它。“迟晏吧老王那杯水往前推了推，”喝完赶紧回去看店。“
　　“我店里有没客人，回去干嘛。“老王叹气，但还是乖乖端起水杯，他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身看下迟晏，问道：”对了，你这猫……“他顿了一下。
　　鱼淼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一下。
　　”……登记了吗？“
　　迟晏正在擦咖啡机的手柄，闻言抬头，“登记什么？“
　　“宠物登记啊，养猫不是要去社区登记吗？还要打疫苗深的。“老王说的很随意。眼睛去朝着鱼淼的方向斜了斜，那个角度，刚好只有猫能看见。
　　鱼淼看得见了，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妖力的荧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持续的时间比刚才长，长到足以传递一台哦完整的信息。“小兄弟，妖管局最爱你查的严，你没登记吧？“
　　鱼淼瞳孔骤然收缩。
　　老王吧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没，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行了，迟老板，我回去守店了。对面那家新店八折，我今天非等到一个客人不可。“

　　他往门口走，经过吧台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指快速的动了一下，要不是猫的动态视力极佳根本捕捉不到。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侧轻轻往外一划，然后指向地面。
　　那是妖界通用手语，意思是一个词：快跑。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老王走了之后。鱼淼在软垫上整整趴了十分钟没动。他的脑子正在以布偶不该有的速度运转，老王是妖，也认出他是妖，让他快跑，还提到最近妖管局在搞严打。
　　他当然知道妖管局查的严，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躲到这片街区来的，三天前他在东城的旧城区北一只巡逻的乌鸦发现了踪迹，连夜跑了几条街，最后在雨夜里钻进了咖啡店后巷的纸箱里。他以为这里足够不起眼足够安全，结果隔壁就住着一只泰迪妖。还是一只看起来和管理局没有什么关系，每天忙着和八折理发店竞争的Tony老师。
　　但妖精之间从来不会没有任何关系，管理局的情报网络比人类想象的妖密集的多，那个叫老王的，到底是刚好在这里开店，还是被安排到这里的，谁也说不好。鱼淼的尾巴不安的卷了卷。
　　不行，他需要更多情况，而获取人类世界的情报的最佳放肆，绝对不会是蹲在吧台角落的软垫里。

　　鱼淼从折叠椅上跳下来。抖了抖被压乱的毛毛，然后踩着轻盈的猫步，往吧台里走去。

　　迟晏正在给一位客人做卡布奇诺，余光瞥见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出现在吧台边缘，正在打奶泡的手顿了一下，低声说：“不能到操作区里，快出去。“

　　鱼淼从善如流止住爪，转向吧台最靠近客人等后期的位置坐了下来，前爪并拢，尾巴规矩的绕到身前卷住爪尖，蓝眼睛睁得又圆又亮，正对着那个等待咖啡的年轻女生。

　　女生低头看了他一眼。
　　鱼淼把脑袋歪了十五度。
　　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可爱！“
　　鱼淼见状又把脑袋歪向另一边，同时极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就是迟晏那本书里写的，猫对你缓慢眨眼表示信任的那种方法。
　　女生发出一种介于尖叫和气音之间的“啊啊啊“，像是水壶开了似的，手里的包被随手放到桌上，整个人凑过去，”老板这是你养的猫吗？它好乖啊！它叫什么名字？可以摸吗？“
　　问题太多，迟晏先把做好的卡布奇诺推了过去，上面是心形的拉花，然后逐一回答哦：“似的，叫淼淼，可以靠近，但最好不要……。“还没等迟晏说完，女生已经摸了上去。

　　鱼淼不仅没有躲，还把头顶往女生的掌心里顶了下，喉咙里发出一串清晰愉悦的呼噜声。女生整个人都要被融化了，咖啡都顾不上拿。两只手轮流撸猫，嘴里还念叨着“好软好可爱，这也太亲人了吧。“
　　迟晏把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看着吧台等候区桌子上那只正在卖力营业的布偶猫陷入了沉默。

　　女生走的时候，往吧台上的小费罐子里放了一张二十块的纸币。然后想了想又放了一张。
　　鱼淼目送他离开，尾巴尖愉快的摆了摆。

　　迟晏低头看了看小费罐子，又看了一眼猫，猫正在舔爪子洗脸，表情无辜的像是刚才那个又是歪头又是眨眼的猫是另一只一样。
　　”你故意的。“迟晏说。
　　鱼淼舔爪子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接下来两个小时，鱼淼把碰瓷式英语发挥到了极致。年轻的女生来了就歪头、缓慢眨眼，最后用爪子轻搭在对方的手背。上班族男性来了就高冷的坐在桌上，等人家发出“这猫好酷啊“的感慨后，再纡尊降贵的允许对方摸一下头顶。如果是情侣来了重点攻克女方，蹭手心、打呼噜、露肚皮最多不超过三秒，等女生发出”我们也养一只吧“的感慨的时候，那方的钱包就打开了。
　　小费罐子里的纸币和硬币以肉眼可以加的速度增长。
　　迟晏在旁边看着，表情从一开始的困惑，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接受，最后直接放弃挣扎“行吧，猫开心就好。“
　　他甚至在给一位客人递咖啡的时候主动说了一句：“要摸一下猫吗？它今天心情很好。”

　　鱼淼听到耳朵转了一下，谁说我心情好了，我只是在手机情报。每个过来摸他的人类都会对着他说话，而在说话中就会不经意的透露出各种信息，比如附近哪里又开了家新店，哪条路在施工维修每天早上不得不早起十分钟之类的。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小费只是顺便，好吧，小费也是目的之一，这个两脚兽的账本实在太难看了，就当是他给自己买罐头和进口猫粮的回报了。

　　中午客流高峰的时候，鱼淼已经累计接待了超过二十位客人，感觉有点累就回到折叠椅的软垫上，半眯着眼睛，肚皮底下压着一堆人类货币，这是他从小费罐子里叼出来的，像是恶龙守着金币一样守着自己今天上午的劳动成果。

　　下午空闲的时候迟晏大概算了下今天的营业，然后看了猫一眼，“比平时多了三成。”
　　鱼淼听完尾巴尖矜持的翘了起来。

　　晚上八点半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离开，迟晏把“OPEN”的牌子翻过来，拉上临街窗帘，然后回到吧台后面，开始清点今天的营业收入。抽屉拉开，纸币一张一张铺平，硬币以五个为一组摞成小堆，修长的手指认真的计算着。

　　鱼淼蹲在软垫上，假装在舔毛，实际上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迟晏的手。人类点钱的样子还挺着像那么回事的。
　　迟晏数完一遍停了一下记录之后，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放好后，把小费罐里的钱也倒出来，这个要和营业收入分开算，下午的时候小猫过足了瘾就又把钱放回了罐子里。
　　“小费一共一百二十块。“迟晏点完后念出声。
　　鱼淼舔毛的动作暂停了零点五秒，昨天是多少他不知道，但从迟晏的语气判断，应该是只多不少。
　　迟晏没有收拾点好的钱，而是走向折叠椅，低头看着蹲在软垫上的猫，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看宠物的目光，更像是探究，像是一个对着解不开的物理题时才会有的眼神，眉头微皱，眼睛里的光沉了下去，变得极其专注，在猫的脸上慢慢扫过。
　　鱼淼被他看的尾巴尖发紧，干嘛，看什么看，猫赚点小费犯法吗，再说了他这是为了谁啊。

　　迟晏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今天对不同功德客人用了不同的方法。
　　鱼淼吓的猫眼都睁大了，居然被他注意到了。
　　看着鱼淼，迟晏继续道：“对年轻女孩你会歪头眨眼，男的你不主动，等对方先伸手，情侣来的是你会只蹭女生。”停了一下接着说：“你分得清客人的类型，还有不同的应对策略。
　　咖啡店里安静的可怕，灯光打猫的身上，影子拉成一个毛茸茸的轮廓。鱼淼蹲在软垫上一动不动。
　　这个人类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的多，普通人类看到摸做出聪明的举动，第一反应都是。我家崽崽好聪明啊，然后发个朋友圈疯狂炫耀。但迟晏的反应不是惊叹是分析。他想在分析咖啡配方一样分析一只猫的行为。
　　迟晏又说：“我小时候养的那只橘猫也会看人，但它只会看我喜欢不喜欢，喜欢的人就蹭，不喜欢的人就躲，没你分的这么细。”
　　迟晏把小费单独放好，硬币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广哥说布偶的智商在猫里不算高。”
　　鱼淼的尾巴不爽的丑了一下，那个头发乱七八糟的兽医，早晚抓他一脸。
　　迟晏好像看穿了鱼淼的不爽，安慰道：“但你不是普通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