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共处示范点-晏归处 营业中》爱吃小蛋糕的兔子

4、探查情报 鱼淼把相框

　　鱼淼把相框轻轻放回原位，趴在书架顶层，尾巴慢悠悠的晃荡着。迟晏能看见妖气，是因为家族里有人和妖精有过深度接触，不是他本人接触的，是从血脉里传下来的，就有点像是人类会有隔代遗传的特征一样，“妖视力”在某些家族里也会以类似的方式传承。这种情况很少见，但并非没有。

　　妖管局的档案里记录过几个类似的案例，通常发生在人妖之间有过强烈情感联结的家族中，不是普通看到认识这种，而是某种更深的羁绊，深到会在血脉里流行痕迹。
　　那个叫阿九的白狐，和迟晏的奶奶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鱼淼从书架顶层跳下来，继续探查，下面几层架子上也几乎放满了书，可以看出迟晏阅读的类型很杂，法学、投资理财、咖啡专业的都有，还有几本关于城市历史的旧书，其中一本讲咖啡店经营的书被翻的卷了边，还有一本写着《全图解猫的心里》看着封面上的猫瞪着圆圆的眼睛，鱼淼觉得它有点欠揍。

　　茶几上放着几份咖啡店的账本，鱼淼用爪子打开最上面的一本，翻了翻，数字不太好看，最近几个月都是红的，怪不得这个人今天吃的是泡面。

　　开放式的厨房台面上放着一代还没拆封的新猫粮，不是广哥给的那种普通款，是进口的，专门针对布偶猫肠胃的特调配方，旁边还有一代冻干、一盒化毛膏、一个带猫薄荷的玩具老鼠，购物小票夹在袋子中间，时间是下午3点，那段时间咖啡店很忙，他记得迟晏接了一大包东西，原来就是这个啊。
　　鱼淼蹲在台面上盯着那堆东西很看了好一会儿，这个人都穷的吃泡面了，今天还给他开了两个罐头，还没进口粮。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掐断了鱼淼的思绪，迟晏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吹干，有几缕搭在额前，整个人比白天在咖啡店时看起来更显年轻，但迟晏第一件事不是找猫，而是走到书架前，抬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层。

　　随着迟晏的动作，鱼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发现了有人动过相框？
　　但迟晏只是看了一眼，确认相框还在原位，然后就走开了，那个眼神不是检查，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就像有雪人出门前会摸一下口袋确认带了钥匙一样，迟晏进屋后就会看一眼那张照片，确认它还在。确认那个叫阿九的白狐和年轻女人还站在1997奶奶的春天里。
　　鱼淼蹲在沙发扶手上，把这点信息默默记下。

　　“饿不饿？”迟晏走来了，摸了一下猫耳朵。鱼淼耳朵本能的弹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迟晏打开那袋新猫粮，倒了小半碗，又掰了半块冻干拌进去，然后想了想，又从冰箱拿出一小块鸡胸肉，放进小锅里白水煮熟，撕成细丝铺在猫粮最上面，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鸡胸肉的香味飘过来，鱼淼的鼻子抽了抽，不行，尊严作为妖精的尊严，不能这么容易被收买。

　　迟晏不知道鱼淼内心戏这么多，把碗放在沙发边上，就在旁边的单人坐上坐下来，他没有盯着猫看，而是拿起手机翻着什么，给猫流出足够偷偷去吃的空间。

　　鱼淼足足坚持了三分钟，然后头也不回的跳下沙发埋头开吃。鸡胸肉煮的刚好，不拆不干，撕得很细，方便猫的舌头舔起来，新的猫粮也是颗粒饱满，冻干则是鳕鱼味的，鱼淼几乎是把脸埋进碗里，吃的整根尾巴都竖起来了。

　　旁边看手机的迟晏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等猫吃完了，迟晏起身手腕，鱼淼蹲在旁边舔爪子洗脸，假装刚才那个狼吞虎咽的猫不是他。迟晏洗碗回来，去书架把那本《全图解猫的心里》拿了过来坐回沙发翻了起来。

　　鱼淼瞥了一眼封面，心想：那本书写的都是普通猫，对我们妖精不适用。

　　然后看到迟晏翻到某一页，念了出声：“如果猫对着你缓慢的眨眼，说明它信任你。”说完抬头看这鱼淼。

　　鱼淼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迟晏等了几秒，自言自语道：“没有吗？”
　　没有，当然没有，他堂堂一个化形期的妖精，才不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类缓慢眨眼。
　　鱼淼把视线移开，盯着茶几腿，过了一会儿，他极快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眨了一下眼睛。
　　迟晏没有看到，他正在低头看出。鱼淼松了一口气。

　　迟晏忽然开口：“我小时候养的那只橘猫，它也是从，从来没和我眨过眼镜，但它每天早上会蹲在我的枕头边等我醒。
　　迟晏又翻了一页书，继续道：“后来它跑了，我一直想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鱼淼的尾巴尖动了动。
　　“你要是想走，等伤好了再走，现在出去，伤口沾水会感染的。“迟晏说完站起来，把书放回了书架上，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鱼淼蹲在沙发上，看着迟晏在厨房台面后的背影，热水壶咕嘟咕嘟还在响着，晕开的水汽模糊了玻璃。迟晏端着茶杯，靠着厨房的台面慢慢的喝。他没开客厅的大灯，只打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光晕笼着他和猫，其余空间都暗着。
　　在这个灯光不算亮的房间里，一个人类和一个妖精安静的共处，“我想给你取个名字“迟晏微笑着说。
　　鱼淼的耳朵转向迟晏，就听到一声：“淼淼。“
　　鱼淼的瞳孔猛的放大了一圈，他怎么知道的，不可能，他一个人类，不能知道一个素未谋面的妖精的名字。
　　“我最初想叫你喵喵，但又觉得不够特别，我见过很多投喂流浪猫的人，招呼猫过来的时候都叫喵喵，你的眼睛蓝的像深海，改成淼淼正合适，就是那个三个水的淼，一望无际的海里全是水。“迟晏一边解释名字的含义一边看着沙发上的猫。

　　鱼淼的心脏落回原处，但他的尾巴还在不受控制的轻轻摆动，淼淼很少有人或者妖精这么叫过他，同我的兄弟叫他哥，管理局的人叫他编号，流浪时遇到的其他动物或者妖精叫他，哎那只布偶。
　　他蹲在沙发上被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

　　迟晏喝完水，洗了杯子，关了厨房的风，走到沙发边，弯腰伸手，这次没有挠下巴，而是极轻的碰了下猫的头顶，手指在那片柔软的绒毛了停了一会儿，才郑重的说：“晚安，淼淼。“然后转身回卧室。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喵。“
　　迟晏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鱼淼看到他的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深夜，鱼淼在沙发上装睡两个小时后，确认了一个事实，迟晏又失眠的问题。卧室的灯关了开，开了又关，反复了三次，他听见人类在床上翻身的声音，手机拿起又放下，还伴随着轻微的叹息，凌晨一点的时候，迟晏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没开灯，接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些许微若的光走到了书架前。
　　鱼淼没有睁眼，从睫毛的缝隙里观察迟晏。
　　迟晏没有拿任何书，他站在书架前，抬头看着最上面那个相框，微弱的光从侧面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迟晏站了很久，久到鱼淼以为他睡着了。就在这时迟晏开口了“今天有人问我，为什么咖啡店叫‘晏归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沙发上的猫，”我说随便取的，这样显得文艺，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种调调。“迟晏缓了一会儿继续说：”其实是奶奶取的名字。“
　　捕捉到了关键词，鱼淼的耳朵竖了起来。
　　“奶奶说，晏的意思是安定，归处是回来的地方。“迟晏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白天更加低沉，像是大提琴的尾音，”她说人活着，总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说着伸手把那个相框拿了下来。
　　这是鱼淼第一次看到迟晏近距离接触那张照片，迟晏手很稳，拇指轻轻擦过相框边缘，擦掉不存在的灰尘。
　　“阿九，奶奶找了你二十六年“迟晏念出了照片背后的名字。
　　鱼淼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把相框放回原位，动作很轻，像是放下一个盛满水的杯子。然后走到沙发边在鱼淼的帮忙坐了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鱼淼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那个方向滑了一点。迟晏没开灯，也没开手机，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手搭在膝盖上。
　　鱼淼看着他在从窗帘透过的微光中，脸上的表情被笼罩在黑暗的阴影中，只有下颌的线条被光勾了出来，眼睛睁着，好像是在看茶几上的某个点又像是没看任何东西。
　　他在想什么？奶奶还是那只叫阿九的白狐，或者更直接点咖啡店下个月的房租？
　　鱼淼没有答案，但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他想知道迟晏的想法想更加了解他。
　　‘淼淼“迟晏叫了他的名字，鱼淼的尾巴应声卷了一下。
　　“你有主人吗？“迟晏低下头，看着他问出了和昨天一样的问题“还是你在等谁？”
　　鱼淼张脸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有时候觉得你不是普通的猫。“迟晏说，他的目光落下来和猫的视线对上，黑暗里，两双眼睛对视着，一双是人类深棕色，一双事猫的湛蓝色，“你盯着人的样子，像是在想事情在思考。”
　　鱼淼一动不动。
　　“广哥说布偶猫智商一般，但我觉得他错了。”迟晏伸出手，手指落在猫的脊背上，没有挠也没有摸，只是轻轻的放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毛渗进来，缓慢升高。“你想走的话，等伤好了我送你离开，但如果你想留……”还没等他说完。
　　鱼淼的身体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就动了，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把脑袋抵进了迟晏的掌心，额头贴着手掌，一动不动。
　　迟晏的呼吸好像停了一拍，然后他的手慢慢合拢，像是捧着一小簇火苗那样，拢住了猫的整个头顶。
　　他们就这样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鱼淼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不是留下，只是看看再说。“
　　看看这个能看见妖气的人类是什么来头，探查他身上妖气的来源，只是看看，等看清楚了就走，但他的手真的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