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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夜挂坠 说实话,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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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集训的日子是有一些枯燥的。
它以高强度和专业化为核心,兼具个性化训练,目的就是为了在短期内突破技术瓶颈,提升演奏能力。
由此可以想象出,每个人都必须卯足了劲的去练习,拼了命的展现自己的天赋,才有可能脱颖而出。
这次的集训营为期一个多月,因为报名审核的缘故,会分两批陆续抵达。裘言和其余七人是第一批先到的,有半个月的调整期。等到十二月初,集训才会正式开始。
虽说集训还没开始,但因为是第一天试训,几位导师和助教们齐齐在屋里落座。
试奏过程中,台下的导师们完全不留情面,一阵见血地指出每个人的问题来。
每个人都被或多或少地挑出了毛病,除了裘言。
他的演奏没有问题,弓法纯熟,没有任何会被淘汰的可能性。
但裘言演奏间隙悄悄看向几位导师的脸色,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你叫裘言是吧,我听说过你。”
果然,休息时间准备推门出去时,一位导师突然开口叫住了裘言,这一声引得周围的视线纷纷落到了裘言身上。
导师名叫罗伯特,在这次的指导中一直非常严厉,没有对任何人露出一丝笑容。方才裘言的演奏过程中,他一直紧紧皱眉。
裘言礼貌地向他点点头,等待着。
“我曾经去过中国一所音乐学院交流,那里的老师带我去看过少年班的表演,其中一个学生让她引以为豪。”罗伯特语速很快,还有吞音的习惯:“我本人也赞同她对这位学生的评价,只是当我后期再联系时她告诉我那个学生已经放弃小提琴退学了。”
裘言额前的几缕发丝垂落,遮挡在他的眼前。
“他的退学理由是——不好玩。”罗伯特停下他那地道的德语,转而用有些蹩脚的中文重重说下这句话。
他扣上笔盖,神情严肃:“希望未来你能告诉我,在你心里小提琴究竟代表着什么。”
裘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罗伯特的问题,只好推门离开。
记忆的最后,他好像是栽进了一潭潭水之中,可预想当中的刺骨寒冷并没有到来。
身体暖呼呼的。
从头到脚传来了暖意。
周身像是陷在羽毛之中,每个细胞都在叫嚷着舒服。
我死了?
裘言缓缓睁开眼,心想,果然每个濒死之人活下来之后想到的第一句话都是这个。
他撑起身子,愕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四柱床上。
两侧的帷幔被整齐地掀了上去绑好;他的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附加了一条暗纹绣花长毯。
屋内仅有的昏暗光源,来源于床头一盏台灯。
台灯的底座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鹦鹉,灯罩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带有精致的穗边,柔和的光线从中穿透,洒在屋内。
他看向身上,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换成了贴身的纯色睡衣,旁边的椅子上还搭着一件睡袍。
这是......被救了吗?
可这是哪?
疑惑涌上心头,裘言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毯上穿上摆好的拖鞋,找到门推开走了出去。
外面没有一个人影,安静的瘆人。
他在门外这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摸索前进,旁边有巨大的拱窗但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住,没有光线透露进来。只有另一边墙壁上的一把把仿真火把在燃着光。
裘言的手抚摸过墙壁上繁复的纹饰,暗暗心惊。
走过两个拐角,他终于看见了一个亮光的半掩门的房间。
“......送来近期汇总,请您过目。”
“......”
“还有两星期。”
“......”
“明白。”
听到有人在里面谈话,裘言的脚步尴尬地停下,一时间拿不准主意要不要走过去。
但他的犹豫在里面的人听来震耳欲聋。
“先生,您醒了,还请放心出来就好。”
被突然点名,裘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拢紧睡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似乎是一间起居室,很宽敞,正对面就是两扇巨大的落地窗,裘言这时才发现外面的风雪仍未停止。
他的右手边是一整个大理石壁炉,里面正燃着火。带来温暖的感受,甚至还有一些奇异的芬芳。
它前面摆着一张红黑色的单人沙发和脚凳,角落里和小桌上都摆着样式统一的灯盏。脚下的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色调与墙上挂的风景油画相一致,有些昏暗。
让他进来的人,是一个有些年迈的男人,白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
“看来您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冻伤,不过出于谨慎,我还是建议您回房间多休息一段时间。”
男人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尊重的微笑,但说起话来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你的中文怎么这么好?”
裘言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不妥,飞速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我刚刚才醒见没有人就......”
“您不必担心,我们没有恶意也绝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另外我的中文只是为了交流需要才学的,在母语者面前可不敢自夸。”
男人微微摇头,很谦虚地回应。
对方似乎并不难沟通,见此情形裘言放松了一点:“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是我的主人。”男人解释道。
“您和您朋友开的车停在了我们所属领地范围内,喇叭声让守卫发现了你们的踪迹。”
“领地...主人?”裘言重复了一遍,直觉告诉他,自己可能闯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他知道在欧洲很多国家直到现代都还存在着很多贵族,即使在现代社会贵族制度已然废除,但这个群体依旧拥有着难以估计的庞大权力和财富。
只是他没想过自己会遇到。
“是的。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的主人,萨默德·冯凡纳多尔先生。”
Sommerde von Vanador。
而原本一直背对着裘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子,此刻也适时起身看了过来。
“先生,夜安。”
好完美的一张脸。
裘言找不到任何言语去形容当时自己的第一眼。
那极具视觉冲击性的一眼。
这很俗套,却又是唯一能形容此时他心情的表达。
这个名叫萨默德的男子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一头棕褐色卷发微微触及肩头,随意地垂落在额前颈后。发丝下眼眶深邃,睫毛浓密,看向裘言的眼神带着一种专注而疏离的矛盾感。此人下颌线清晰却又不过分锋利,但一配上那格外立体的眉骨与鼻梁,活脱脱是从中世纪教堂油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今晚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见裘言看愣在原地,一旁的管家轻轻咳嗽一声作为提醒,他这才反应过来微微弯腰,学着对方的语气道:“感谢您的善良。”
萨默德垂眸扫视了他一眼:“不必多谢。你的衣服上染了血,已经送去清洗了,明天会及时送过来的。”
他的语调平稳,声音不算很大,但清楚地传进了裘言耳中。
等到裘言再打算抬头看去时,萨默德已经坐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高高的椅背完全挡住了他的背影。
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摇曳着,映照着他的影子。
管家见裘言还站在原地,微微侧头询问还有什么事。
“......不知道您是否见过我的朋友?”
裘言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管家点点头:“那位先生情况要糟糕一点,长期缺乏锻炼又失温了一段时间,导致脸上和手上有了冻伤,已经被送去医疗室了,不过医生说没有生命问题,就是需要多休息一段时间。”
听到李确这小子没出大问题裘言这才算是完完全全放下心,道谢后原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刚才走的急,回来后他发现自己的手机以及钱包证件都被整整齐齐放在书桌上,手机打开已经是充满电的状态。旁边还放着一杯沏好的热茶以及一些简单的点心。
打开手机,仍旧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消息提示,裘言叹了口气。
睡意烟消云散,他索性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四周是耸立的尖顶建筑,没有非常高,大概三层楼。他现在是在位于一楼靠边缘的一间房间里,从这里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一个不大的庭院,四角是被精心修剪的草木,上面落着厚厚的一层积雪,四条石子路通向最中心的已经结冰的的天使雕塑喷泉。
这样的建筑,不像是能在慕城市区里见到的。
裘言借着月光,只见雪越来越大,过不了多久外面就会变成洁白一片的世界。
侥幸的是,他在这场风雪之中活了下来。
他放下了窗帘。
起居室里,萨默德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管家,整个人向后靠去,双眼合上肩膀下垂,看上去终于放松了一些。
“所以这两个人是怎么突然出现的?伊蒙。”
伊蒙躬身,按照他对主人的了解,这种问法代表萨默德已经觉得这件事打扰到他了。
“他们发生争执的地方距离坎米尔庄园开车正常速度需要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原本的司机是慕城当地人,应该知道分寸,从小道开上路特意绕开了我们的领土范围。但这两个人恐怕不知道这件事,所以鲁莽开车闯了进来。”
说到这,伊蒙也略显不悦。
这个司机能做出这种低劣的绑架谋财的事,也的确是个十足的蠢货。
“他的尸体我们已经处理掉了,也通知了慕城警方那边。”
“其实,守卫就算不直接处理掉他们三个人也会有别的行动,只是这段时间比较敏感,有一些人时刻盯着您,我无法保证坎米尔庄园完全没有他们的眼线,所以冒昧打扰请您做主。”
说完他低下头,等待萨默德的批评。
作为庄园的总管家,在深夜时分因为公务吵醒熟睡的主人已是很不称职,结果还要因为一次意外事件再次导致两个陌生人进入庄园......
“你总是容易多想,伊蒙。这种意外很难料到,毕竟我们谁都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不能一眼洞察他们内心都在想什么。”萨默德微微抬起两根手指,示意伊蒙直腰。
火光温顺地蜷缩在他怀中。
“已经核查过他们的证件和通讯设备了,没有问题。需要明天让人继续核实他们国内的情况吗?”
闻言,萨默德收回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
“确保干净就好。”
“是。”伊蒙拿出日程本打了叉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明天的‘清洗日’还如期吗?”
按规矩,清洗期间庄园会全部戒严封锁,可这就意味着两个外来人也必须要在这里多呆一天。
“正常进行。看好这两个外人不要乱跑,清洗结束后就马上送他们离开。”
“是。”
伊蒙再次躬身,送萨默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