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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抵慕城 德国冬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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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冬令时凌晨一点时,北京指针走向八点。
裘言确认了一件事。
他被绑架了。
准确来说,是即将撕票的那种。
两天前,作为一个怀揣小提琴音乐梦想的乐手,他向公司请了长假报名参加了知名的艾斯利小提琴集训营。
这个集训营在德国慕城举行,为此他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赶来集合。
时差还来不及调整时,他们就被带到了酒店的会议室里。
早晨六点,城市还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路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一群人在清醒与不清醒之间坐在了隔音的房间里。
白板前的教授看上去精神抖擞,在一小时内和大家介绍清楚了几乎一切事宜。
“所以各位,请满怀热情地参与每一天,希望你们都能获得内心最希望获得的那个东西。毕竟,不是所有小提琴手都能获得在艾斯利歌剧院演奏的机会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大家纷纷抬起差点睡过去的脑袋,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
这的确是他们最希望获得的。
艾斯利歌剧院,最早建于十九世纪初,历经两次大火爆炸依旧存在,是以慕城为基地的德国乃至全世界顶尖的歌剧表演地之一。在其附属团体中,慕城管弦乐团与艾斯利小提琴乐队是最优秀的两个职业团体。而这次的集训营,就是为它们供给新鲜血液的绝佳途径之一。
百年来,无数歌剧在这里进行首演,享誉世界。更有诸多音乐家在这里驻足,可以说能登上这个舞台举行一场独属于自己的演出,是几乎所有小提琴手的毕生追求。
但是只有一个名额,物以稀为贵。
裘言坐在长桌的最尾端,半个人都快藏进窗帘的阴影里了,一双桃花眼半睁不睁的样子,一看就是快要去和周公见面了。
“裘哥,别睡了。”
袖子被轻微地拽了几下,裘言勉强睁开眼,视线看向坐在的男孩。
虽然和李确刚认识没有二十四小时,但很明显这个十八岁刚成年没几天的男生已经把他当亲哥了。
“怎么了?”
李确不怎么明显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我旁边的女生和对面的男生刚才和我对视了,那个眼神,我感觉他们要吃了我。”
吃人,裘言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这个复古的癖好。
这次的集训营,也可以叫做大师班,总共十六个学员,年龄从十五岁跨度到二十三岁。年纪不同,但目标相同。
作为这些人里面最“老”的那个,裘言深深感受到了岁月无情。
他们彼此之间也都算是竞争对手,你下去了我才能熬出头,所以自然没人会无端表示善意。
能真正成为朋友,那才是天方夜谭。
裘言在又一次确认无法抢救出自己的袖子后只好低声说道:“你知道在野外生活的一些动物是怎么保护自己的吗?”
李确摇摇头。
裘言道:“方式有很多种,其中有一种叫做——保护色。”
李确想了想,认真回答:“裘哥,我不会变色。”
裘言“呵呵”一下:“我是说,你需要表现得完全不输给他们,不比他们弱小。”
但凡牵扯到艺术,人们总是会用“天赋”二字来评价。
年纪无关重要,但相同的技术,越小的人演奏出来就会被夸上天,毕竟在大部分人眼里看来,小孩子的发展前途总是不可限量。
只要心态放平和,在这群人里面,年纪越小反而越有优势。
在座的人除了他俩以外都听不太懂中文,所以只当是他们在随意聊天,各种各样压迫的眼神就慢慢散去了。
“我明白了,你是说既然大家都来了这里,那水平都差不了太多,我大可以对自己自信些对不对?”李确兴奋地准备拍手给自己打打气。
“不是。”闻言,裘言平静地摇头:“我是说你可以装作自己也会吃人。”
“这样他们打算吃你的时候,就会考虑一下会不会也被你吃掉。”
“欸?”
视线缓缓聚焦。
裘言听到了拖拽的声音。
细细簌簌,像是落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但声音又很大。
是重物吗?
他费力扒开眼皮,在车内扫视了一圈,却看见了极其惊悚的一幕!
原本正在行驶的出租车已经停下了,雨刮器正“唰唰”地左右摆动。
十一月,慕城虽然还未迎来最低气温,但一场接一场的大雪是躲不掉的。
积雪被一点点扫落,没过多久又积聚在车窗上。
李确那边的车门大开,外面是不断吹刮着的白雪,卷起一阵白色烟雾。
而李确本人正在被一个黑影往外扒拉,最后落到地上消失不见。
寒风顿时呼啸着张牙舞爪般涌进来,吹灭了车里的暖风。
见鬼!
即便大脑深处已经反应过来这是坐上黑车了,但裘言的四肢还是软塌塌的移动不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吸入了什么气体,导致四肢麻痹,继而视线迅速环顾车内,最后落到后视镜下面的那个娃娃挂坠上。
有了光线的反射,他这才看清了娃娃肚子里正在摇晃的不明液体。
“唔——”
感觉到有人绕过来,身后车门即将被打开,裘言赶紧闭眼装晕。
是那个司机。
这个外表看上去憨厚的男人此时正戴着一顶鸭舌帽,黑色的口罩挡住了他的面容。他目光阴恻恻地落在裘言身上,然后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摸向他的口袋。
就这样,钱包,证件,手机全部被拿走了。
劫财。
甚至可能——谋杀!
心中警铃大响,裘言发现这个人居然把他的大衣也给脱掉了,恐怕是想让他冻死在外面。
他像是一个被嫌弃的玩偶,被草率丢进了大雪里。
不能坐以待毙,没了通讯工具他根本没法找到方向活着回去。
在寒风中,身上的麻痹感消除了一些,痛感取而代之。正好让裘言恢复了一些知觉。
裘言的右手正好搭在一块石头上,他微微掀起眼皮,趁司机在偷窃李确的东西时突然暴起,狠狠地砸向他的后脑勺!
“啊!”
鲜血瞬间流下,滴在地上。
在白茫茫的一片里显得格外扎眼。
司机惨叫一声,捂住后脑,恶狠狠地回头。
裘言踉跄着倒退几步,身上差点散了力气,之前吸入气体的麻痹影响还没有彻底结束,不然刚才那一下就足够要了他的命。
“你居然还能醒过来?我下了那么大剂量......去死吧!”
既然被发现了,司机索性不装,直接扑了过来两只手死命掐住裘言的脖子,想要把他掐死!
脖颈间传来一阵阵窒息感,反胃感接踵而来。
裘言被掐得流出生理性泪水,眼睛疯狂眨动,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石头落在太远的地方,够不到。
手忙脚乱间他蹭到胸口习惯佩戴的胸针,连忙使劲扯下来夹在手里。
下一秒,在身体上方这张狰狞扭曲的面容的太阳穴处,“噗呲”一声多了一个小洞!
司机连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笔直地倒在了裘言身旁。
“咳咳咳!”
大量涌进来地新鲜空气来不及被呼吸,裘言爬起来,疯狂地跪在地上咳嗽着,整个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过了好久,他慢慢清醒过来,下意识爬过去看司机的情况。
任何尖锐物体戳入太阳穴都可能造成严重伤害甚至致死的,很显然,这个瞪直双眼的司机大概率要死不瞑目了。
裘言恨恨地咬紧牙关,丢开这人,去找自己的手机和大衣。
等他找到后,才发现手机已经耗尽电量自动关机了。
“我——”
裘言放弃了骂人,一边给自己穿好大衣,一边把还在昏迷并且脸已经被冻的发紫的李确拖进车里。
放眼四周,黑乎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点求救的可能性。
只有车灯照射下越下越大的雪。
大衣肩上已经被雪打湿了,穿在身上有些沉重。
扯下那个挂坠丢出去,裘言带着找到的车钥匙和李确开车打算从后面开过来的路再开回去。
从窗外看去,地面拔地而起一片片黑影,像是山。
裘言看了看表,在晚上十点半左右他们被这个人接上车,而现在是凌晨一点。
两个多小时,如果没有回到市区的话,那他们大概是被带进郊外了。
慕城的郊外大多是乡村或者田地,以及不高不矮的山。在这里找不到什么路牌,裘言连他们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漫无目的沿着后面的来时路开了许久仍旧没有见到一点指示牌的影子,裘言快要冷静不下来了。
他忍不住去想自己会不会是遗落了什么岔路口导致走错了路。
这不是在国内,深夜时分不知道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会遇到什么。更何况他现在还带着一个完全昏迷的人,自己也并没有保持完全清醒。
也就在这时,裘言的视线恍惚了一下,他发现刚才那股困倦的感觉又上来了。
怎么回事?
他连忙急刹车,在车内四处寻找药物挥发的来源。
他丢掉的那个挂坠不是罪魁祸首?
可遗憾的是,他再没有找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
从开始头晕到直接晕倒,这一次,中间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
“滴——”
裘言支撑不住,脑袋重重砸在身前的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天际。
裘言最后想到了一句话来形容自己。
——翻车了。
眼前的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