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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贼窝 劫了个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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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离官道,一头扎进连绵荒岭。
算算脚程不过才堪堪七八十余里,也只是出了京畿近郊。
日头斜斜沉坠,暮色如泼开的浓墨,将天地一点点浸得暗沉。
穿林而过的风声呜咽萧瑟,阡陌交错的枝桠张牙舞爪,像无数枯瘦鬼手,死死遮拦着稀薄的天光,唯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干涩声响,在空寂山野里反复回荡,格外刺耳。
墨辞靠坐车辕,背上旧伤被颠簸震得生疼甚至还有些撕裂,冷汗层层沁出,黏腻地浸透里衣,可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毕竟沈宥珩也好不到哪去。
他锐利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两侧密不透风的树林,不敢有半分松懈。
今天过得太平静了,倒真叫人有些不适应。
车厢内,沈宥珩掀开一线车帘,望着窗外倒退的荒草枯木,眸色沉得化不开。
“前路不对劲。”
墨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绷的戒备,穿透风声传进车里。
沈宥珩缓缓放下车帘,语气平淡无波:“嗯,看出来了。”
嗯?看出来了?没下文了?
也是,这人怕了才奇怪吧。他倒要好好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敢挡你七皇子爷爷的路。
[沈宥珩:……有被冒犯到……]
弃官道走荒径,本是为避开身后追杀,没成想,反倒一头撞进了另一重险地。
话音未落,林间直接炸响一声尖锐哨音。
数十名蒙面壮汉,持刀握棍从草丛、树后蜂拥而出,瞬间前后堵死去路,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几乎要将暮色压得更沉。
“入岳留财,过山留命!”
为首的刀疤脸扛着□□,大步往路中一站,粗哑的嗓门震得树叶簌簌落,“识相的就把财物交出来,再把车里人乖乖留下,爷爷兴许还能饶你们一条贱命!”
竟是拦路的山匪。倒有几分胆色。
墨辞眸底寒光一凝,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们本就重伤未愈,对方人多势众,真要硬拼,虽然绝对是他们胜,但对后面的赶路实在是不友好。
不过不等他动手,车厢里却先飘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落难的凤凰,竟要被一群草寇拦路打劫,听来实在荒唐可笑。但荒唐可笑的事他见多了,不差这一桩。
沈宥珩掀帘而下。
一身素色长衫在昏沉暮色里,愈显单薄清瘦,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傲矜贵,早已刻进骨血,即便身陷重围,也不见半分慌乱狼狈。
刀疤脸噙着笑上下打量他,见他容貌绝丽、气质殊异,绝非寻常山野之人,眼中顿时燃起贪婪的光。
“哟,还是个娇贵公子。今儿,倒是劫着条大鱼了!”
周遭匪众顿时哄笑出声,目光肆无忌惮地黏在沈宥珩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恶意与垂涎。
墨辞当即翻身下车,身形一晃便横身挡在他身前。黑衣虽然染满尘土,可周身煞气却冷冽如冰霜,硬生生逼退几分匪众的气焰。
“退下。”
沈宥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戾气,压得周遭哄笑瞬间一滞。
墨辞身形顿了顿,脚步丝毫未挪,只沉声道:“公子,不可。”他能解决,犯不着沈宥珩亲自出手,而且……他护不住第二次意外。
沈宥珩没再多言,只轻轻抬手,缓缓拨开了他拦在身前的手臂。
那一触极轻,像风拂过衣袖,墨辞心头却莫名触动,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起。
他……是在担心我的伤势吗?
可这般念头就像星火般一闪而过,心底那点莫名的发烫,转瞬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只余下满心戒备。
“一群草寇,也配称凶险?”
沈宥珩缓步上前,目光淡淡扫过围拢的匪众,薄唇轻启,带着几分不屑:“拦路打劫之前,也不先问问,你们惹上的究竟是什么人。”
“老子管你是什么东西!”
刀疤脸被这股气势噎得恼羞成怒,挥刀便要上前,“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拿下!”
众匪当即呼喝着举刀扑上。
便在这瞬息之间,沈宥珩抬眸,目光径直越过匪首径直落在其身后的树林深处,语气淡漠:“你家寨主,可是周莽?”
喧闹的场面顿时僵住。
刀疤脸前冲的动作猛地一顿,满脸凶戾瞬间化作惊疑不定:“你……你怎么知道寨主名讳?”
这岳岭山寨极为隐秘,外人极少知晓,更何况寨主从不露面,知道有这么号人的更是少之又少。
沈宥珩唇角勾起一抹冷锐的弧度,无形气场沉沉压下,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年前西北边军的粮草遭人劫去,押运副将惨死途中,那批军粮,最终便流入了这岳岭山寨。”没给人细想的机会直接继续施压。
“你们寨主周莽,当年收了朝中大人的好处,才敢动军中命脉,截杀朝廷命官。”
每一字落下,众匪脸上的血色便褪上一分,原本的凶蛮悍勇,渐渐被惶恐取代。
刀疤脸握刀的手止不住发颤,下意识后退两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你到底是谁?!”
“不重要。”
他往前轻踏一步,寒意如潮般漫开,“重要的是,你家寨主若知晓,你们今日差点动了当年亲自督办粮草案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山林间瞬间死寂一片。
山匪们面面相觑,方才的凶焰彻底散尽,只剩满心的惊恐与忌惮,连大气都不敢喘。
墨辞立在后方,望着那道清瘦却稳稳压住全场的身影,心头不觉一松。
不过寥寥数语,便将一群悍匪慑得不敢妄动。
他这位殿下啊,纵然跌落泥潭,蒙尘掩光,也依旧是那个笼不住的锋芒,藏不住的锐利。
刀疤脸脸色几番变幻,终究不敢再放肆,咬牙狠声道:“你们跟我上山!若有半句虚言,定叫你们碎尸万段!”
“带路。”
他正缺一处隐蔽据点暂避风头,更需一个能打探朝堂消息、暗中联络外界的切口。
这岳岭贼窝,看似步步凶险,于他而言,恰好是一步可用的妙棋。
墨辞立刻快步跟上,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掌心始终牢牢按在剑柄上,目光冷厉如刀,扫过四周蠢蠢欲动的人。
只要有人敢对沈宥珩动半分歹意,他便让那人后悔来到这世上。
一行人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路,往树林深处行去。
夜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山间山寨的灯火隐隐明灭,像蛰伏在黑暗里的兽瞳,冷冷窥伺着闯入的猎物。
沈宥珩抬眼望向层叠的山峦,眸底暗潮翻涌,但无人能窥见其中深意。
既已入了这贼窝,那便索性,把这窝藏在山野里的毒瘤,一并收了。
墨辞:我家殿下全肯定

沈宥珩: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