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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京 你看他像个 ...

  •   残夜未褪,寒星悬在沉沉天幕之上,沈宥珩已站在府门前的阴影里。

      没有仪仗,送行的也只是府邸里烧水做饭洒扫的嬷嬷和下人,甚至连一辆体面马车都没有。

      老嬷嬷先前是服侍母后的,自母后逝世她便自请来到沈宥珩身边悉心照看,他自然也知道这是母后所托之事。

      可在他沈宥珩身边也真是受尽了苦,被逼的都能拿菜刀比划几个招式了。

      “殿下此去定要万分小心,无论怎样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药要记得上不然会留疤的,我这把年纪了也没法为殿下做些什么,但我定会照料好府邸,等殿下回来。”

      沈宥珩依旧只是淡淡应下,别的什么分别的话也不必多说,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门前只停着一辆青布包裹的旧车,车板陈旧泛灰,两匹瘦马垂首刨着冰冷青石,连喘息都带着几分疲弱。

      昔日权倾东宫的储君,一朝落难,竟落魄到这般地步。但他是沈宥珩,也倒能让人理解。

      墨辞立在一旁,黑衣之下盖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背上伤口未愈,昨日不过草草包扎,每动一下便牵扯得皮肉剧痛,额间冷汗细密,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可他一声不吭,跟着下人们一起将行李搬上车,又细细检查车板暗格,短刃、伤药、应急之物都一一归置妥当,动作稳得看不出半分痛楚。

      沈宥珩望着他微微绷紧的背影,声线淡得像覆了层寒霜:“伤成这样,不必硬撑。”

      墨辞动作一顿,脊背绷得更紧,哑声应道:“属下无碍。”

      嬷嬷闻言立马上前去拿过他手上的重物,顺便细细叮嘱。

      “剩下的我来吧,墨护卫保护好殿下就行了。还有你也是,要好好吃饭,这些年了还是这般瘦,也要好生叮嘱殿下啊。”

      墨辞微微颔首,笑颜入眉:“嬷嬷放心,墨辞定会照看好殿下。”

      “殿下?”

      沈宥珩忽然低笑,笑声里尽是寒凉与自嘲,在空寂巷中散开,听得人心头发紧。

      “踏出这道门,哪还有什么殿下……”一字一句,像是亲手将过往碾得粉碎。

      墨辞喉间微涩,良久才沉沉应声:“……是。”

      天边刚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沈宥珩抬手便要掀帘上车,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不似追兵狠戾,也无仇家杀气,反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却依旧刺破了清晨死寂的紧绷。

      他缓缓回身,眉峰微挑。

      自巷口走来一道蟒袍身影,玉带束腰,面容温雅。

      正是五皇子,沈清晏。

      满朝皇子之中,唯一一个从未与他为敌,也从未刻意攀附之人。

      可此刻落在沈宥珩眼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无半分暖意。

      沈清晏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沈宥珩一身素衣、形单影只的模样上,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只温和行礼:“七弟。”

      “五哥消息倒是灵通。”沈宥珩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锋芒毕露,“竟掐准了我离京的时辰。”

      深宫耳目遍布,他这般隐秘动身,对方却一清二楚,是关切,还是监视,早已不言而喻。

      沈清晏面色不变,示意小太监上前:“昨日的事,略有所闻。知道七弟离京,想必准备的也不会周全,这点薄物,聊表心意。”

      木箱打开,银票、伤药、布衣、甚至易容用的脂粉假须一应俱全。食盒之中,点心温热,水囊饱满。

      沈宥珩垂眸看着,并未去接。

      “你就不怕父皇怪罪?”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与我这个废太子牵扯过深,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明晃晃的猜忌,毫不掩饰。

      沈清晏却笑了笑,眉眼温软,语气却异常坚定:“七弟当年身居东宫,从未欺负过我。今日七弟落难,作为兄长自然也不会落井下石。”

      切,搞的好像沈宥珩主动欺负过别人似的。墨辞在一旁听的牙痒痒,恨不得拉着沈宥珩就走,听这人废话做什么。

      沈宥珩沉默片刻,冰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波澜,终是偏头示意墨辞收下。

      “谢了。”

      一个谢字极轻,已是他此刻难得的软意。

      沈清晏松了口气,看向墨辞,语气郑重如托付:“墨辞护卫,七弟……此后便拜托你了。”

      墨辞垂眸,声音冷硬如铁:“属下万死莫辞。”

      时辰不等人,沈清晏不敢久留,最后深深望了沈宥珩一眼:“西北凶险,七弟万事小心。无论前路如何,兄长我只要在京中,总会为你留一线退路。”

      沈宥珩没有应声,径直掀帘上车。

      青布车帘重重落下,隔绝了京中最后一道视线。

      墨辞翻身上车,一手握缰,一手按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驾。”

      马车缓缓碾过清晨微凉的青石路,朝着城门而去。

      沈清晏立在巷口,望着马车消失在晨雾之中,神色已没有了刚刚半分软,声音轻得几乎随风散去。

      “希望……这一去,别真走到骨肉相残的那一步吧。”

      马车内颠簸不止。

      沈宥珩靠在冰冷车壁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戾气暗涌。

      墨辞坐在车辕上,周身气息紧绷,一刻也不敢松懈。

      车内死寂许久,沈宥珩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五皇兄这人如何?”

      略思片刻,车外便传来墨辞清冽的声线:“五殿下温和无害,有心,却无狠劲。”

      不敌殿下您半分狠呢。

      “温和无害?”

      沈宥珩蓦地轻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车厢内空气只剩紧绷。

      “在这帝京里,人人都有八百张脸皮。你看见的温和,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未必是真。”

      他顿了顿,声音更淡,却也带着漫不经心的不屑:“今日他敢来送我,明日,或许就敢在背后捅刀了。”

      暗流汹涌,剑拔弩张,藏在平淡对话之下,一触即发。

      墨辞沉默片刻,没有辩驳,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论他是何心思,属下也定会护好殿下。”

      车内再无声响。

      马车驶出城门,将繁华京城远远抛在身后,渐渐驶入荒僻官道。

      冷风从帘缝灌入,带着关外凛冽气息。

      身后是帝王布下的棋局,是深不可测的朝堂;身前是西北狼烟,是楼兰旧案,是八十万英魂的血海深仇。

      沈宥珩掀开一角车帘。冷风拂起他额前碎发,回望着那座越来越远的京城轮廓,眸色沉沉,惊涛暗涌。

      “父皇,你给的局,我接了。”

      “只是你记着,”

      “这一路,我不止要查清楼兰旧案。”

      “迟早,我会回来的。”

      车帘落下,遮住了少年眼底翻涌的锋芒。

      墨辞握紧腰间佩剑,掌心被剑柄硌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一处紧绷发烫。

      他不知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阴谋杀局。

      他只知道,

      这个人在哪,他便在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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