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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走了威名仍在 开大会 ...

  •   翌日早朝天光未破,太和殿白玉丹陛已覆着沉沉夜色。

      文武百官循制鱼贯入内,朱紫官袍列班齐整,甲仗森严,今日却浸着一层化不开的紧绷与惶然。

      众人皆垂首敛息,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御座下那片空荡的太子席位,虽早已撤去,只留一方冰冷玉砖,却无处不在映照着昨日那场及冠礼,同废黜诏书一般,荒诞得令人心悸。

      辰时一至,景阳钟响彻宫阙。

      熙景帝穿着十二章纹龙袍,步履沉稳登座,龙颜平和无波,仿佛昨日那场血雨腥风从未发生。

      满朝文武无人不知昨日事情,传闻终究是隔雾看花,亲眼目睹才是真的慑人。

      今早已经有好几位大人员托病告假,不因其他,都是被吓的。

      死寂片刻后,终于有位老臣出列,满头华发,双膝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声响沉闷:“陛下诏令已颁,老臣仍要斗胆进言,此举不妥!”

      是太傅苏敬言,三朝元老,曾为前太子太傅,也算看着沈宥珩长大。

      他叩首有声,声音急得发颤:“西北苦寒,楼兰旧案乃是禁区,当年八十万大军埋骨荒野,至今凶煞未散!七殿下……他虽已及冠,却从未涉足军旅,此去定是凶险异常!哪怕成命无法收回,至少也要有精锐卫队随行相护!”

      有人带头,顿时便有数位文臣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七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能只身犯险!”

      “楼兰旧案牵扯甚广,盘根错节,当年多少重臣触之即死,殿下此去,恐遭不测!”

      “西北边军素来骄悍,连朝廷诏令都时常阳奉阴违!七殿下无兵无权无根基,孤身前往如何镇得住场面?不如另遣重臣随行辅佐!”

      声声劝谏恳切,细听之下,却并非全然出于忠心关怀。

      熙景帝端坐御座,冷眼俯瞰阶下,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

      他怎会看不透这些人心思?

      他们怕的从不是沈宥珩死在西北,而是怕他不死。

      果不其然,待老臣们声泪俱下的劝谏稍歇,一位素来圆滑的户部侍郎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隐晦道出了众人真正的忌惮。

      “陛下,臣……臣并非不担忧七殿下安危,臣是怕……怕七殿下至西北后,借旧势掌兵权,届时……恐生朝局大变啊!”

      一语落地,太和殿瞬间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皆心照不宣。

      沈宥珩是谁?

      那是从年少时便狠厉震彻朝堂的主。而让他放手做最后给他兜底的还能是谁?所有人心里都门清。

      沈宥珩七岁时,有内侍暗中仗势苛待,被他察觉后,不动声色设下圈套,让那内侍触怒龙颜,落得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八岁,两位皇子受人挑唆暗中构陷,欲栽赃他谋害皇弟,他反手搜集证据,一夜之间,让两位皇子彻底失宠。而身后挑唆之人也被他雷霆手腕震慑或清除;

      十岁入朝监国,为皇帝整顿吏治杀伐果决,贪赃枉法之徒无论家世背景,水深还是水浅,一律连根拔起严惩不贷,短短半年光景,朝堂震动,百官人人自危。

      可他才十岁!没有人相信有人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心狠,手辣,智计近妖,性子疯戾,睚眦必报。

      倘若安好成长倒确实会是个有能力的主。

      寻常人家小孩都还在吃糖要抱抱的年纪,他的心智却已被帝王磨练的相当成熟,那股从骨血里渗出来的冷硬与狠绝,早已成了满朝文武挥之不去的梦魇。

      承平十年,无人敢忘……

      哪怕他是在十年前被废太子之位,哪怕昨日刚经历一场杀局,狼狈不堪,可只要沈宥珩这三个字还在,只要他还活着,就足以让所有人寝食难安。

      死了,是一了百了。

      可若是活着,以他的性子,他的手段,一旦在西北站稳脚跟,手握重兵,卷土重来之日,今日所有落井下石、冷眼旁观之人,都将被他挫骨扬灰,寸草不留。

      他们怕他死,更怕他不死。

      熙景帝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百官,眼底那点疯戾的满意愈发浓重。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朕意已决,无需再多言。”帝王声音一沉,无形威压便笼罩着所有人,“再劝谏,就以阻挠朝政论处。”

      百官瞬间噤声,再无人敢多言一句,纷纷躬身退班,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御座之下,皇子列班之处,气氛更是压抑得近乎窒息。

      九皇子沈逸体弱多病,素来不问政事,此刻面色惨白,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二皇子沈锦昭贪财好利,胸无大志,只一个劲地擦着额角冷汗,心中只盼着沈宥珩最好永远别回京城;

      三皇子四皇子早已失势,缩在人群后。

      唯有五皇子沈清晏,立在班中,身姿挺拔,面色看似平静,指节却已在袖中攥得发白,指腹泛青。

      素来以温文尔雅、文采风流著称,待人谦和有度,是除了昔日沈宥珩外,最有储君之相的皇子。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沈宥珩被遣西北这件事,他心中翻涌的情绪有多复杂——忌惮,恐惧,窃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阴影。

      他是所有皇子中,最了解沈宥珩的人。

      幼时,他曾瞥见过父皇摧折沈宥珩的场景,那人哪怕浑身都是伤,满身是血,痛到无法站立,可他的眼神却从未变过。

      不屈,狠戾,疯魔……像极了那时候的父皇。

      可这样的教育是其他皇子从未体会过的,也是自那之后,沈清晏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哪怕沈宥珩年纪再小,哪怕他看似势单力薄,也绝不能招惹。

      因为,他是背后是父皇!

      了解的越多越是触目惊心,那人就像一头蛰伏的妖兽,平日里或许不动声色,可一旦被触怒,便会露出獠牙,狠绝疯戾,还无人能动的了他。

      这些年,他沈清晏步步为营,谨小慎微,从不与沈宥珩正面相争,甚至处处避让,才得以保全自身,才得以在暗中积攒势力。

      之前,沈宥珩被废太子之位;如今,又远赴西北,查楼兰旧案。

      看似跌入谷底,于他而言,本该是天大的好事,是除去心头大患的绝佳时机。

      可沈清晏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沉甸甸的恐惧。

      他太清楚沈宥珩的韧性了。

      那般人物,绝不会轻易折服。

      越是绝境,越能淬炼出更锋利的锋芒。

      昨日庭院那场死士围杀,连绝杀之局都未能取他性命将他置于死地,反倒让他在父皇心中,更添分量。

      此番远赴西北,名为流放,实则是父皇给了他一个掌兵立威、重翻旧案的机会。

      一旦沈宥珩真的查清楼兰旧案,整肃西北边军,那么他回京之日,便是雷霆清算之时。

      到那时,别说储君之位,整个朝堂,整个大熙,恐怕都要被那股疯戾的锋芒彻底席卷。

      沈清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与不安。

      他抬眼,隐晦地望向御座,又飞快收回目光,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宥珩此去,要么,埋骨西北,永世不得翻身。

      要么,浴血归来,倾覆一切。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他,让整个朝堂,甚至找整个大熙都将彻夜难安。

      毕竟,那个人,就算是被废,就算是一身血污,也依旧能让百官震怖、众皇子胆寒。

      从儿时起,便用狠戾与锋芒,刻下无尽阴影的——七皇子,沈宥珩。

      殿外寒风穿堂而过,卷起一片冰冷的气息,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熙的风暴,正从西北之地,悄然酝酿,蓄势待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走了威名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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