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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水牢寒影,寸心暗涌
以命相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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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散席之后。
沈宥珩被烈瞻揽着走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园林曲径深处,炽炎脸上那点故作轻佻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艳红衣摆在正午的风里掠过一道冷锐弧度,他抬眼望向身侧的墨辞,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所有戏谑与玩味。
“跟我来。”
两人避开往来仆役的耳目,沿着府邸西侧僻静回廊,一路向下。
日头再盛,也照不进这片常年阴翳的角落。
青石地面渐次潮湿,风里裹着淡淡的霉味与阴冷水汽。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温度越低,连宴席残留的喧嚣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只剩下沉闷的脚步声,与隐约的滴水声,在空荡回廊里回荡,压抑得人心头发紧。
回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锁斑驳锈蚀,透着岁月与阴冷的气息。
守门守卫见了炽炎,躬身行礼后,默默退至一旁。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响,划破死寂。
这里,是太守府的水牢。
阴潮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混着微弱的喘息,与孩童压抑的啜泣。
细碎声响砸在心上,又冷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牢内光线昏暗,只有顶壁几处狭小气窗,漏下几缕惨白天光。
映得地面积水泛着冷幽幽的光,冰冷刺骨。
太守一家老小,蜷缩在冰冷铁栏之内。
衣衫破旧不堪,面色憔悴苍白,大人紧紧护着年幼的孩子,眼底盛满恐惧与绝望,在无声中颤抖。
墨辞站在牢门外,墨色眸底掠过一丝沉冷,指尖不自觉绷紧。
心头翻涌着对无辜者的怜悯,与对幕后黑手的杀意。
炽炎立在原地,没有立刻迈步进去。
这身红衣,在水牢里扎眼的像滴血。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灭的火……也被困在了这阴冷的水牢中。
这原本,就是计划中的一步。
引沈宥珩入局,再关住墨辞。那人心上唯一的软处,便是这名护卫。
再不济,还有城中数万百姓,还有太守一家老小。
只要能扣住墨辞,控制住无辜者,以性命相胁,不愁沈宥珩不低头、不合作、不任他们摆布。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这本就是死局。是他和烈瞻无数次争吵,权衡后的结果。
可此刻,站在冰冷牢门前,炽炎却迟迟没有下令落锁。
他闭上眼,再睁开,最后一点算计还是被长睫掩盖。
沈宥珩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浮现,赶都赶不走。
冰雕玉刻一般的人,却浑身是刺,看似疯戾狠绝,眼底却藏着不肯轻易示人的柔软。
明明自身尚且难保,却仍惦记一城百姓的生死,记挂着太守一家的安危。
那样的人,像极了他心底藏了多年、求而不得的那颗星星。
像到,只要一想起对方清冷的眉眼,他便什么阳奉阴违的算计,都做不出来。
一字一句,他都不想违逆。
一分一毫,他都不愿伤他。
他骗了他……
兄弟反目是假,席间的那些争执,那些分歧,那些看似兄弟离心的模样,全是演给旁人看的。
这府邸内外,耳目密布,那位大人的眼线是无处不在。
不这么做,根本无法暗中行事,更无法悄无声息地靠近沈宥珩,完成布局。
他确实骗了沈宥珩。可也有一句,他没有说谎。
他们兄弟二人,当真惹上了一股自己根本压不住的势力。
起初,不过是烈瞻一意孤行,野心膨胀,贪心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等真正醒悟过来,早已深陷其中,不得抽身,已经晚了。
那位大人,只是一声令下,就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的劫走沈宥珩。
他们不敢不从,稍有差池,便是西河全族覆灭的灾难。
可让他们就这样束手待毙,任人摆布,最后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他们又如何甘心?
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将目光,落在了沈宥珩身上。
这位大熙废太子,虽然眼盲了,但心狠,手段更是强硬。
疯戾,是他的外壳。
善良,却是他的本性。
相处不过半日,便足矣让炽炎看得透彻。
沈宥珩从不是冷血无情之人。他护短、重诺、见不得无辜惨死。
只要抓住他这一点软肋,便足以逼他合作,联手破局。
他们赌的,从来不是沈宥珩的畏惧。
而是他的心软。
而他与烈瞻之间,也并非全然没有嫌隙。
若不是兄长一意孤行,野心膨胀,他们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不必费尽心思,布下这等肮脏阴毒的局。
也不必拿无辜人命做筹码,逼迫那样一个干净孤绝的人。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也算不得全然欺骗沈宥珩。
水牢内,孩童一声低低的呜咽,刺破沉闷死寂。炽炎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
他见过太多死人了。
王帐权谋之下,战场浮尸遍野,血流成河……这些他不是没见过。
可越是见得多,便越是不想再看见,无辜的人死。
太守一家何错之有?
满城百姓,又何辜?
他心里清楚,以沈宥珩的性子。只要他们拿人命相逼,无论过程多么肮脏激烈,无论他们要付出多么惨烈的代价,沈宥珩最终一定会来。
可时间,也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东西。
他们在拿一条条鲜活的人命,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而这,早已违背了他们心中所信奉的星河,违背了他们最初,想要守护部族,守护无辜的本心。
只靠沈宥珩一人,撑不起这盘濒临破碎的残局。
他心性太善,背负的太多,注定只能是一把披荆斩棘的利剑。
锋利却易折。
而不是,照亮前路的火。炽炎需要成为那把火。要在绝境里,烧出一条生路。
他要护住西河,护住无辜,还要护住……他……
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所有挣扎与不忍。再开口时,只剩沉稳。
他没有让人将墨辞关入水牢。
只是缓缓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铁栏,发出沉闷声响。
目光望向牢内惊恐绝望的众人,声音轻得像水,却重得字字砸在墨辞心上。
“你看清楚。”
“这些人,是沈宥珩不得不救的软肋。”
“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