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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戏中人 眼神若能刀 ...

  •   宴散人去,杯盘狼藉的散落席间,偌大园林石台也只余下五人,寂静无声。

      日头已过中天,明晃晃的悬在天际,园林草坪上的石面被晒得微暖。可这暖,却半分都渗不进沈宥珩周身的寒。

      他端坐椅上,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戾气与杀意。

      周身散出的冷意,几乎要将周遭炽烈日光都冻得发僵,气场慑人。

      炽炎半倚着他,一身艳色劲装染着酒意,手臂松松的搭在沈宥珩肩头,看似醉态酣然,连疯言疯语都带着几分散漫不羁。

      可那分寸,却拿捏得精准无比。

      不过是虚虚搭着,指尖连沈宥珩的衣料都未真正沾实,分毫不敢逾矩。

      只因一柄薄刃,正悄无声息的抵在他腰侧。刃尖隔着衣料抵住皮肉,寒意刺骨。

      他这疯,是硬着头皮演的醉;是顶着刀尖撒的野。

      莫说得寸进尺,便是稍动分毫,那锋利刃口便会毫不留情的要入肉三分。

      沈宥珩指尖隐在袖中,握刀的手稳如磐石,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清冷,只但周身气压却低得骇人。

      杀人的心早已在心底翻江倒海,还偏要耐着性子,看这人拙劣至极的表演。

      不多时,炽炎便身子一歪,重重趴在桌案上,肩头偶有起伏,俨然是醉倒不醒的模样。

      那演技粗劣得简直惨不忍睹,毫无诚意。

      沈宥珩虽看不见,却也能想象出那副做作模样,冷冷翻了个大白眼,心底无语至极。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才懒得陪在这演戏,愚蠢透了。

      墨辞立在桌后侧,一身黑衣肃立如松。

      他本是席间酒侍,宴未散尽便不得擅离,

      此刻正垂着眼,目光落在炽炎伏桌的背影上,心底也默默给翻了个的白眼。

      这位不知哪来的异域公子,演起戏来当真是拙劣,偏还要装得情真意切,幽默又可笑。

      上座的烈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却直直落在沈宥珩那精巧清艳的侧脸上,眼底笑意渐浓,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兴致与觊觎。

      阿怜还坐在一旁,眼波盈盈黏着炽炎,满是“痴迷”与幽怨。

      烈瞻见状,朗声笑着随口哄了一句,便推开人大步朝着沈宥珩走来。

      “阿炎酒量自小就差,三两杯便醉成这样,弟媳莫要见笑。”

      沈宥珩闻声,杀意更盛,开口间字字带着疏离的威仪,冷冽如冰:

      “大王子慎言。”

      “慎什么言?”烈瞻笑得肆意张扬,步步逼近,还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与阿炎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早晚都是一家人,改口不过是迟早的事。如今他醉倒不醒,留在这里也是干等,不如我带你四处走走?你目力不便,我扶着你便是,正好我也有几句话要与你交代。”

      话已至此,避无可避。

      沈宥珩心底的白眼已经懒得再翻了,翻上天也没法找人去说理。只觉这日里遇到的人,个个都这般不知趣,聒噪又难缠。

      他不动声色地挣开炽炎搭在肩上的手臂,缓缓起身。

      下一瞬,肩头便被烈瞻不由分说地揽住,半扶半拽地带着往外走,力道强硬,不容挣脱。

      沈宥珩眉峰微蹙,心底戾气从生,他是真的想杀人了。

      什么毛病?

      怎么一个两个,都偏爱这般动手动脚?

      他是瞎了,不是残了!

      墨辞立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掌心攥的死紧,眼底墨色翻涌,杀气几乎要冲破克制的表象。

      如果眼神能杀人,在座的都已经死了千百次了!(沈宥珩除外)

      待二人身影走远,阿怜立刻凑到伏桌的炽炎身边,指尖轻佻地欲抚上他的肩头,眼神痴迷至极。

      但下一秒,炽炎微睁的眼缝里掠过一丝冷意,朝墨辞投去一道隐晦的授意。

      风动无声,墨辞身形微动,指尖干脆利落的精准劈在阿怜后颈,仿佛把一中午受的气全都发泄在这一掌上。

      阿怜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便软软倒在一旁,失去意识。

      只是下手终究重了些,不过一个伶人怎么可能受的住这般大的劲,阿怜的颈间立刻泛起一道清晰的红痕,触目惊心。

      炽炎这才慢悠悠直起身,哪里还有半分醉态,眼底清明锐利,面上却故作惊讶,戏精附体般轻叹一声,语气夸张:

      “啊!墨护卫下手也太狠了些吧,竟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想来……七殿下那般好性子,你待他,总不会如此粗暴吧?”

      墨辞冷冷抬眼,直接赏了他一记眼刀,语气也如同淬着冰,毫不留情。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炽炎一噎,知趣地闭了嘴,眼底满是无奈。

      他其实早就知道阿怜的心思,也同情其身世飘零,孤苦无依。

      可感情之事,不可勉强,更无将就。

      他早与阿怜说过,爱人之前得懂得先爱自己。

      不是心尖上的人,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更不会给对方半分虚妄的希望,徒增执念。

      方才让墨辞出手,不过是想打发走这缠人的麻烦,只是墨辞这一下,怕是能让阿怜睡上整个下午。

      ……

      日光渐斜,直至完全沉落,夜色便如墨般浸染着整座太守府。

      沈宥珩被烈瞻一路揽着,强行带进一间不大的房间。

      推门而入时一股浓郁刺鼻的香薰味扑面而来,甜腻得发昏,缠缠绕绕的浸裹周身,让人胸口发闷。

      整整大半日的周旋,早已耗尽沈宥珩的耐心,心底的厌烦已经到了极致。

      此时若有人再废话半个字,他袖中的刀便会毫不留情的刺入那人心脏。

      烈瞻拉着他在园中游荡,东拉西扯,时而说炽炎的优缺点,时而夸耀自身才干,又追忆兄弟二人年少时光,言辞恳切,情绪真挚,好像他们兄弟手足之间感情多么好似的。

      谁问了?谁又在意这些?

      若不是早前与炽炎通了情报,知晓对方底细,怕是真要被这副温和假象蒙骗,有所动摇。

      但他是谁?

      他是沈宥珩!

      那个冷血无情,铁血手腕的废太子,自诩算尽人心,从不失手。在这世间,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则更不会为实。

      所以,炽炎在演,烈瞻在演,阿怜在演,墨辞在演。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是戴着冰冷的面具周旋。

      满座皆是戏子,谁又能信谁?

      进了房间,沈宥珩也懒得再伪装半分,清冷的嗓音直接破开沉闷的香气,带着不屑字字锋利如刃。

      “累不累啊?”

      烈瞻反手关上房门,“咔嗒”一声落锁,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脸上的笑意和眼底的温和在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沉的算计与阴狠。

      他缓步走近,低声反问,

      “七殿下指的,是哪一方面?”

      彼此已是心照不宣,面具皆已卸下,无需再演。

      沈宥珩心中冷笑,眼底满是嘲讽。

      从炽炎轻率提及“星河”二字,他就知其人心术不正,是个为达目会不择手段的人。

      如今烈瞻费尽心思将他单独引到此处,耗半日说尽废话,假意拉拢,所图自然不会简单。

      不等他开口追问,烈瞻已径直抛出筹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与强势。

      “我知你心系城中百姓,也记挂太守一家老小的性命。若想救他们,唯有与我和炽炎合作。我可以给你解药,换你助我们成事。”

      沈宥珩闻言,竟是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冽,却裹着刺骨的嘲讽与倨傲,盲眼之下更显戾气锋芒。

      “你们兄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一个扮痴,一个扮诚,轮番来拉拢本殿。”

      “怎么,这盘棋离了我,你们便一步都走不下去了?”

      他微微偏头,面容在昏暗中愈显冷艳,原先那温婉可人的模样被尽数泯灭,反倒换成了一种更令人胆寒的气场,语气锋利,字字珠玑。

      “拿区区解药做筹码,就想让本殿俯首听命?”

      “烈瞻,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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