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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火噬星河 不要哭,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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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铺地的锦缎处处是划痕,熏香也还未散尽,精美的衣袍翻飞间,寒芒迸溅。
沈宥珩指尖扣着那把折刀,刀刃迅速划过时在昏暗中泛起冷冽的微光。
他的眼盲,本该是任人拿捏的弱势,可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挥刀,却精准得如同亲眼所见般狠。
烈瞻早已被逼得节节退后,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此时冷汗已浸透了衣料。
他原是觉得用人命来施压,笃定沈宥珩即便震怒,也会顾忌满城百姓的性命而投鼠忌器。他更不信一个盲眼的废人能有这般身手。
可眼前这出手便是致人死地的劲,哪里有半分情报中孱弱到需要卧榻的模样?
那股子从血液里翻涌而出的疯戾与狠绝,足以碾碎一切算计。
“那位大人?不明势力?”沈宥珩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卷着滔天的怒意,折刀划破空气的锐响紧随其后。
“拿全城人命做筹码?你们,都该死!”
他步步紧逼,折刀所过之处直逼要害,没有半分犹豫。
眼睛看不见还是有点麻烦的,没法精准的一招杀死,但若这都躲不过的话,那就不好意思了。
周遭气流的动向,烈瞻呼吸的起伏,脚步挪移的轨迹,都会被他清晰捕捉而化作致命一击。
“你根本不了解我沈宥珩。”
刀锋擦着烈瞻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沈宥珩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又不屑的笑。
“看来你们口中的那位大人,也并非多了解我。”
“从来没有人敢威胁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烈瞻惊魂未定,刚想开口辩驳,胸口便突然吃痛,随后便被沈宥珩一脚踹得踉跄后退,撞在雕花桌案上,摔下来的器皿碎裂一地。
“因为敢跟我说这种话的,从来,都是死人!”
沈宥珩身形欺近,折刀抵上了烈瞻的咽喉,
“我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有那位大人是吧?好啊,那你就跟你的大人一起去死!”
“把你们全都杀了,事情自然就解决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你比那宫中糟老头子还要多事儿!”
锦衣华服染上风尘与血渍,在冷烛的映衬下反倒愈发绝艳,也愈发可怖。
烈瞻心底寒意从生,不是被威慑的那种怕,而是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颤栗。
他这才想起来,关于沈宥珩的那些疯癫狠戾的传言。这哪里是传言,这分明是通告!
旁人以为他不敢做的,他偏要做到最绝。旁人以为他会顾忌的,他压根就不会在意!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跟这种人硬碰硬只有死这个下场,可他想要求饶,想要求和,沈宥珩根本不给他开口的任何机会。折刀再度扬起,誓要取他性命。
此时,房门被猛地撞开,炽炎匆匆闯入,见状立刻上前想要拉架:“住手!别打了!”
沈宥珩眸中杀意更盛,既然送上门来了,那正好,两个一起死。
他旋身避开炽炎的阻拦,折刀同时划向炽炎,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吞噬。
“祖宗,留点力气!他们的人已经到了!”炽炎脸色大变。
话音未落,屋外已然响起箭矢破空的尖呼啸,密密麻麻的羽箭如暴雨般射来,钉在门窗梁柱之上,瞬间将屋外扎成一片箭林。
沉闷的脚步声随之逼近。
烈瞻瞳孔猛缩,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炽炎:“你都干了什么!”
“不这么做,这城里的所有人都得给我们陪葬!”
炽炎平日里笑眼清和八风不动的模样彻底撕裂,眉眼间满是决绝与焦灼,厉声回怼。
“有点担当行吗!你是西河未来的王!”
话音落地,他转身便冲出门外。屋外也在此时燃起冲天的大火,浓烟滚滚涌入室内,火势蔓延之快,令人心惊。
“回来!”
烈瞻心头被猛地揪住,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全身,他是真的急了。
门外已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厮杀声,烈瞻再顾不上什么尊严不尊严的,双腿竟直直朝着沈宥珩跪了下去,额头抵地,声音嘶哑。
“求……求你!求你去救我弟弟!”
可也就在他下跪的瞬间,沈宥珩已然冲了出去。他不想再从这人嘴里听到半个字。
恶心。
庭院之中林木葱郁,此刻却成了火势最好的助燃物。
大火顺着树干疯狂席卷,竹笋噼啪作响,烈焰冲天,将整片天地染成刺目的猩红。浓烟呛人,热浪滚滚袭来,周遭都是混乱的声响。 根本辨不清人影。
沈宥珩原本精准的感知此刻竟混乱不堪,脚步也不由得顿住。
眼前依旧是无边黑暗,可耳边的风声、灼人的温度、刺鼻的浓烟,都让他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无助。
他试图分辨方向,可周遭干扰太多,连身后有人悄然逼近,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一柄利刃悄无声息的直直刺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拽向一旁,沈宥珩猝不及防的被人紧抱着滚向另一侧,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紧接着,一件温热的东西被迅速塞进他的前襟,带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好好活着……洛言。”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却是带着赴死般的决绝与令人费解的深情。
“你是我的星河,永远都是。”
沈宥珩整个人僵在原地,是彻底懵了。
他被炽炎牢牢抱在怀中,对方的怀抱坚实而温暖,柔情而决绝。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沈宥珩,而是那个被炽炎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洛言。是被人捧在手心,悉心爱护的星河。
可他不是。
在炽炎松开他的瞬间,沈宥珩猛地抬手,精准攥住了对方的手腕,一字一顿。
“我是沈宥珩。”
短短五个字,意思已然明了。
我不是你的洛言,不是你的星河,不需要你的爱护,更不需要你以命相护。
炽炎自然懂。
一样的装扮,相似的容貌,甚至连身形都近乎重合……可沈宥珩与洛言,终究是两个极端。
洛言柔软纯粹,让人自心底想要守护。
而沈宥珩,是满身的棱角与锋芒,从不愿成为任何人的软肋,只愿做自己的刀锋。
生死关头,二人不再多言,无需多余的话语。默契,已然形成绝佳配合。
炽炎为眼,为他指引方向,告知敌人方位;沈宥珩为刃,折刀所过之处,一刀致命。而侥幸未死透的,炽炎便立刻上前补刀。
二人穿梭于火海之中,一路杀向大门。
火光映照着二人的身影,衣袍被火星灼出破洞,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可依旧势不可挡。
眼看着便要杀至大门,一记暗箭自侧面刁钻角度突然射出,避无可避的直指沈宥珩心口。
沈宥珩察觉到危险,身形急转抵挡,可终究慢了一步。
下一瞬,一个身影猛地扑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可箭头还是狠狠抵上了沈宥珩的心口……!
衣料被箭矢穿透,冰冷的箭头直戳肌肤,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可最终,也仅仅只是停在了这并未刺入更深。
因为有一个人,替自己接住了那致命一击。
箭矢,是穿心而过,猩红的鲜血在瞬间涌出,染透了二人的衣袍。
那一刻,沈宥珩浑身血液仿佛被凝固,心底那股疯戾的杀意,被极致的震愕与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席卷,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之人的身躯在迅速变得冰冷,感受到源源不断涌出的温热血液,感受到那原本坚实的怀抱,在渐渐失去力气……
暗处的人见炽炎这个叛徒已被穿心,当即鸣金收兵。众杀手迅速撤退,只留下一片火海与狼藉。
穿心之伤,必死无疑。
沈宥珩站在火海之中,浑身僵立,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滑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也没有意识到。
或许,是某个无处安放的灵魂在为怀中逝去的生命难过吧……
又或许,是为那份即便是错付也要守护的心而动容……
可千万句谩骂,千万种情绪,在此刻竟全都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炽炎撑着最后一口气,缓缓抬起头,他还想再看一眼,哪怕就是一眼……
眸眼触及到瞬间,他心底也闪过一丝惊讶。可最终,却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
他颤抖着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抚上沈宥珩的脸庞,指尖冰凉,却带着无尽的眷恋。
剧痛自心脏蔓向全身。他却强忍着,扯出一抹温柔至极的微笑,就像午宴那时的模样。
“不要……哭,你是……我……我的……”
顿了片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下头,唇瓣相触仅差一寸时他停住了,嘴角微扯轻声呢喃:
“星河……”
话音落,手臂无力垂下,唇角擦着沈宥珩耳畔过,那最后的两个字直直砸向他心底,忽然觉得很重……很重……
一滴泪珠,从炽炎眼角滑下,坠落在沈宥珩的颈肩之处,滚烫的温度,仿佛要烫进骨血里,再也无法消散。
火海依旧在熊熊燃烧,漫天的红光竟还不如这人身上的血,刺目……
沈宥珩站在火海中央,怀抱着逐渐冰冷的身躯,一动不动。
眼前依旧是无边黑暗,可颈间那滴泪珠的滚烫,心口衣料破损处的刺痛,怀中渐渐消散的温度,却无比清晰……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一个相似的身影,万死不辞……
原来他这满身锋芒,疯戾孤绝的人生,也曾被人视作,独一无二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