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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美景配佳人,方不负此番风月 结盟?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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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暴雨刚歇不久,乌云便散尽,艳阳破云而出。
金辉倾泻而下时洒遍整座园林,驱散了雨后湿冷,暖意融融。
水汽还混着草木清香滞留在空气里,湖面如洗,澄澈透亮。荷叶上还凝着滚圆水珠,被日光一照,折射出晶莹剔透细碎流光。
亭台楼阁经雨水冲刷,更显清润鲜亮砖瓦分明。
太守府午宴。
便设在这园林腹地中一方巨大的天然大理石台面上。
石面光洁如镜,隐隐篆刻着古朴云纹,横贯草坪与湖岸,气派非凡。
湖面中央立着几柱玲珑石台,数名身着素白渐变青绿舞衣的舞姬正翩然起舞。
是地道的江南水袖舞。
水袖轻扬如流云卷雪,似烟霞出岫般柔婉灵动。
身姿柔婉轻盈,远看似踏水而行,步步生莲。
旋身便带起衣袂,卷着清风,与身后湖光水色垂柳烟波融为一体。
意境空灵悠远,美得清雅绝尘,就仿佛置身烟雨江南的画卷之中。
一颦一笑,尽显山水的温润诗意,沁人心脾。
而与之相对的另一侧草坪上,又是另一番动魄的艳色。
一群身着西河族服饰的舞姬踏歌而舞,衣料艳丽张扬,多以赤金、墨绿、酒红为底色,
露着紧致的肩腰线条,周身配饰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舞姿热烈奔放,头饰流苏随着舞姿晃动,勾人魂魄,带着北漠独有的野与性感。
每一个扭腰、摆臂、回眸,都直抵人心最深处的欲望,浓烈且炽热,灼人眼目,气场全开。
南与北,温婉与炽烈,清雅与绝艳,一山水意境一欲望张扬。
两支截然不同的舞蹈竟和着同一支乐曲齐舞,中原雅乐与北漠鼓点交织相融。不仅不奇怪还意外的和谐。
场面宏大壮丽,震撼得人屏息凝神。
当真是应了那句——
美景配佳人,方不负此番风月。
石径沿湖蜿蜒,由一块块青石浮木铺就,青苔微润,蜿蜒着通向主石台。
炽炎微微俯身,稳稳挽着沈宥珩的手臂。
姿态看似亲昵,分寸却拿捏得极好,只虚扶不逾矩,始终保持得体的距离。
两人并肩慢行,远远望去,已是一幅足以让周遭景致黯然失色的绝艳画卷,失人心魂。
沈宥珩眼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衬得本就莹白如玉的面庞愈发精致,轮廓清绝。
长发也只松松披散着,额侧一束发丝用一根银蓝流苏轻轻缠起,随风轻晃,增添了几分灵动。
失明的双眼隐在轻纱之后,非但不显狼狈,反倒平添几分神秘惑人,清冷又撩人的气质。
他身上依旧是那身华贵美艳的丝绸锦服,
往日里素布麻衣都掩不住的凛冽贵气与锋芒,被这般精心的装扮,竟奇异地透出几分小巧玲珑、精致依人的模样。
柔艳与冷冽交织,清冷与华贵相融,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虽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可方才侍女们为他梳妆时,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叹与艳羡,让他大概知晓了如今的自己是个什么死样子。
如今这副模样,定是被人刻意打扮得娇柔艳绝,惹人遐想,足以满足旁人的窥探与欣赏。
沈宥珩心底一阵无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声线清泠但依旧带刺。
“听那些侍女动静,本殿如今这模样,倒是合王子的心意?”
炽炎低笑出声,声线清逸,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坦荡直白:
“殿下天人之姿,往日锋芒太盛,凌厉逼人让人不敢直视。而如今这般柔艳精致,倒真叫人移不开眼。美景配佳人,今日才算是真正领会了其中深意。”
“呵。”
沈宥珩轻嗤,即便看不见,也精准地朝着炽炎的方向,翻了个无声的白眼,还透着几分嫌弃。
“真是没想到,威名在外的西河王子殿下,竟好这口。”
“非也。”
炽炎脚步微顿,语气依旧轻佻,却无半分不尊重,眼底的欣赏就差溢出了。
“换作旁人这般打扮,便是东施效颦。唯有殿下,方能撑得起这份艳色,压得住这满园风光,配得上这般美景。”
两人一路低声交谈,语调轻松,偶尔几句针锋相对的互怼,可落在远处宾客眼中,却成了眉眼相传、举止亲昵的暧昧光景,引人侧目。
清冷绝艳之姿,妖冶英挺之色,皆是世间罕见的容貌。
并肩立于湖光山色间,竟比整场歌舞盛宴还要夺目,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行至半途,炽炎才慢悠悠提起主位之人,声音压得更低,仅两人可闻,还透着几分郑重。
“前方石台正中间的尊位上,坐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西河大王子,阿古拉·烈瞻。”
沈宥珩微微颔首,静等下文。
“他身旁那位红衣美人,你瞧不见,我便与你说说。”
炽炎语气里不自觉的染上几分鄙夷与不屑,毫不掩饰对兄长的不满,“是江南花楼里出来的头牌,男子,柔媚入骨且喜穿红衣,艳艳一时。”
沈宥珩眉梢微挑,淡淡开口:“大王子倒是好兴致。”
“好兴致?”炽炎冷笑一声,语气不屑更甚,“他在部族早已娶妻纳妾,儿女成双。如今还这般明目张胆的携伶人设宴,骄奢淫逸,毫无分寸!”
这话从放浪不正经且言语轻佻的炽炎口中说出,倒真有几分的出人意料。
沈宥珩略一思忖便已明了。
眼前这位西河王子,看似张扬肆意、嘴欠膈应,字字句句还皆是撩拨轻薄。可自始至终,举止投足都守着规矩分寸,从未有过半分真正逾越失礼的触碰。
若他不是身陷囹圄的废太子,以他曾经在东宫的脾性,敢这般对他口无遮拦的人,要么死,要么就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训得俯首帖耳说一不二,如同温顺听话的犬,绝不会有今日这般放肆的机会。
“王子倒是比你兄长,更懂规矩体面。”沈宥珩淡淡讽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我不过是嘴上热闹。”炽炎坦然轻笑,眼神暗了一瞬,“但有些事,看得清,便不会乱做。分寸二字,我还是懂的。”
两人缓步前行,阳光洒在肩头,暖意融融。湖风轻拂,带着荷叶清香,沁人心脾。
身后是震撼人心的双舞齐鸣,身前是气派恢宏笙歌鼎沸的宴席石台。
而一路低声交谈间,关于这场合作的前因后果,也一帧帧在沈宥珩脑海中清晰铺开,所有疑点尽数串联。
炽炎早已坦诚,他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一场基于共同利益的交易。
炽炎告知他,令城中疫病肆虐的毒确实出自楼兰。但具体调配、布设、动手实施,全由掌着实权的大王子烈瞻一手操持。
西河一族,本就与大熙无仇。
族中上下反倒向往中原,尤爱江南风物,也倾慕中原文化。
若非有人刻意挑唆蛊惑哄骗,断不会生出觊觎的野心,更不会与楼兰人勾结。
是西河王受了楼兰与一股不知名势力的蛊惑,才渐渐动了歪心思,野心渐长。
而大王子烈瞻,本就与炽炎离心离德,一心支持西河王。但野心极大,竟贸然与那股神秘势力勾结,碰了自己根本掌控不住的力量,引火烧身。
至于那股势力背后的“大人”究竟是谁,炽炎也一无所知。
只知道对方手段隐秘,势力惊人,布局高深,绝非什么等闲之辈。
他们之所以会盯上沈宥珩,亦是早有预谋,步步算计。
沈宥珩昔日在东宫时,手腕狠戾、谋略过人之名早已远播外域,各部族无不对他忌惮三分,视之为心腹大患。
即便如今他被废失明、落魄至西北边疆,可只要他沈宥珩这个人还在,就注定是搅动局势的最大变数,也是他们计划中最大的阻碍。
那位大人早早就送来情报,算准沈宥珩必会追查楼兰旧案,所以就在西北上河一带布下了天罗地网。
原本他们计划硬闯军营擒拿,但李文翰的出逃,却给了炽炎可乘之机。
顺势将沈宥珩引至太守府,成功将他控制,占尽先机。
炽炎从一开始,就不想让父兄的计划得逞。
与虎谋皮,本就是取死之道。
西河若与那股神秘势力和狼子野心的楼兰联手,一旦战事开启,以西河的实力,非但分不到半分好处,反而极有可能引火烧身,招致万劫不复的灭族之祸。
于公,是保全西河一族,为守护部族子民;
于私,他不愿无端挑起战火,连累无辜百姓;
于理,他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父兄一步步走向毁灭,亲手葬送西河百年基业。
所以,他需要沈宥珩。
需要这个令四方忌惮,即便身陷低谷也依旧拥有翻云覆雨能力的变数。
与他联手,破坏这场阴谋,阻止悲剧发生。
沈宥珩也需要西河内部的消息,需要借炽炎之手,揪出幕后黑手,查清楼兰旧案,扭转西北困局。
各怀心思,各取所需。
一拍即合,就结成了秘密盟友。
石径尽头,大理石石台已近在眼前,鼓乐笙歌愈发清晰,烈瞻与那红衣美人的谈笑之声隐约传来。
炽炎微微收紧手臂,稳稳扶着沈宥珩,唇角却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带着几分玩味与语气却十分笃定。
“殿下,好戏,才刚刚开始。”
沈宥珩眼纱之下,唇角微扬,一抹冷锐而了然的笑意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风拂过湖面,卷起满袖清香。
双舞依旧惊艳,山水依旧明丽,笙歌依旧鼎沸。
而一场暗藏锋芒、关乎生死与部族命运的博弈,早已在这盛世美景之中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