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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星河在侧 洛言,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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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石宴台宽阔平整,雨后艳阳铺洒下来,将石面纹路映得温润发亮,光可鉴人。
湖面水袖舞与草坪上的西河热舞依旧同曲齐鸣,一柔一烈交织不散,丝竹鼓乐绕着满庭山水,声势浩荡,经久不息。
沈宥珩被炽炎虚扶着手臂,一步步踏上主宴台,依着规矩微微俯身行礼。
动作虽简,却自带一股刻入骨髓的端雅贵气,即便目不能视,风骨依旧难掩。
待侍者引位,两人便在侧首尊席落座。
沈宥珩安安静静的倚坐,薄纱覆眼,长发散落及腰,一侧银蓝流苏缠绕发束,随风微晃。
哪怕是一身华艳绸缎,也看不出半分凌厉。
整个人小巧精致,柔艳动人,不像曾执掌东宫的太子,倒像个被精心豢养的稀世珍宝,美得让人不敢亵渎。
满座西河部将与随侍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无不为这等容色暗抽一口气,眼底满是惊艳与探究。
烈瞻端坐正中主位,一身金线绣狼图腾的北漠狼袍,气势沉厉霸道。
眉眼间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贪欲与戾气,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
他怀中斜倚着一道红衣身影,正是阿怜。
阿怜身覆艳红纱衣,料子轻软贴肤,勾勒出纤美流畅的身段,柔媚入骨。
一双眼波流转的桃花眼先扫过炽炎,先由惊喜转为几分幽怨;再死死钉在沈宥珩身上,目光里翻涌着浓烈的妒忌、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几乎要将人吞噬。
宴间一时稍静,笙歌都似弱了几分。
众人都等着炽炎介绍身旁这位绝艳之人,眼底满是好奇。
炽炎微微倾身,抬手极轻地虚护在沈宥珩腰侧,动作间竟带着几分旁人未见的虔诚与珍视。
他抬眼望向主位的烈瞻,又环视一圈部将,声线清越铿锵,压过席间一切都细碎声响,掷地有声。
“诸位,这位是洛言。”
顿了顿,他目光落回身侧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动容,语气郑重肃穆,带着西河人对至高信仰的极致敬畏。
“亦是我的星河。”
一语落下,满场死寂。
连湖面的风,都似骤然顿住,天地间只剩这一句重誓,回荡不散。
星河——在西河,是苍穹之上最神圣的图腾,是部族世代供奉的信仰,是指引方向、托付一生的存在,至高无上。
用在人与人之间,绝非寻常亲昵,而是一生一世、独此一人、死生不负的告白,是比婚誓更重千倍的承诺。
一时间,周遭山水歌舞、美酒珍馐,瞬间都成了黯然陪衬。
湖光映着两人,炽炎一身艳色劲装,妖冶英挺,望向沈宥珩的眼神真挚而虔诚,坦荡而热烈……
而沈宥珩安坐其身侧,薄纱覆目,侧颜绝美空灵,清冷孤绝的像从星河月色里走出来的人,不染凡尘。
远远望去,两人并肩而坐,光影交融,竟真如天地间的一双璧人,唯美得让人心颤。
席间众人神色各异,部将们或惊讶,或暗自揣测这位洛言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素来放浪不羁,万花丛中过的炽炎王子,说出“星河”这般重誓,可见分量之重。
而沈宥珩心头早已翻了无数个白眼,无语至极。
洛言……
这个名字莫名在他心头轻轻一刺,细微得抓不住,转瞬即逝。
他看不见炽炎的神情,却能清晰察觉对方语气里那股不似作伪的动容。
隐约察觉到,这名字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旧事,只是眼下局势复杂,无暇思考。
他清楚炽炎这番举动的用意。
对外宣称他是自己心尖上的人,既是最好的掩护,也能顺理成章将他带在身边,方便行事,一举两得。
他们早已商定,对外要瞒住沈宥珩的真实身份,只当是新掳获的绝色。而真正的“废太子沈宥珩”,此刻正被他们“关在水牢严加看管”。
掩人耳目,混淆视听。
可这戏……未免做得太过了。
重誓一出,主位之上阿怜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致,眼底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烧穿理智。
他追随炽炎这么多年,十几年的守在其左右,一腔心思全系在对方身上,看得比性命还重,而且执念已入骨。
他明明知道炽炎外表放浪,内里自持规矩,从不轻易对人动心,更不会许下这般重诺。
可如今,炽炎不仅将一个外人打扮得这般娇妍精致,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甚至说出……“星河”这般撼动部族信仰的重话。
守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竟敌不过外人一眼。
多年执念,一朝落空,心如刀割啊。
妒火与恨意几乎要从眼眶中渗出,手掌暗暗攥紧,眼底阴鸷翻涌,杀机四溢。
他死死盯着沈宥珩那张美得毫无破绽的侧脸,心头恶念疯狂滋生,阴狠刺骨。
若这张脸是媚惑的根源,那就毁了;若这身段是勾人的本钱,那就杀了。
他倒要看看,没了这副皮相,这人还凭什么霸占炽炎的目光,凭什么做他的星河。
果不其然,烈瞻本就好色成性,见沈宥珩的容貌这般柔弱精致,气质也温婉。
即便眼覆薄纱,也依旧勾人魂魄,楚楚动人,当即便动了心思,眼底贪欲尽显。
扬声开口间语气还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强势逼人:
“既是小弟的心头人,何不引过来,让本王也近距离瞧瞧?”
话音落下,阿怜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颤,眼底杀气更重,几乎要破体而出。
炽炎面上立刻露出几分真假参半的不乐意,眉峰微蹙,似是不愿将人交出,护短心切。
却又碍于兄长威严,不好当众强硬拒绝,进退之间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得旁人都信了他对“洛言”的珍视与不舍。
沈宥珩心中了然,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这正是他要的机会。
此前炽炎已与他细说过烈瞻性情——贪婪、好色、刚愎自用,又极好面子。
身边机密要事、解药配方,乃至与楼兰、神秘势力往来的信物,多半都藏在他私居内室,旁人难以靠近。
但想要近身探查,必先过阿怜这一关。
此人依附烈瞻,心思阴柔,醋意极重,又对炽炎执念极深,眼下恐怕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啧……有点难办。
阿怜那道几乎要将他凌迟的恶意,清晰得如同实质,刺骨阴冷,毫不掩饰。
下一刻,阿怜便先一步发难。
他软着身子又往烈瞻怀里靠了靠,声音娇嗔,却字字带刺,茶气十足。
“王子说得是,这般难得的一张好脸蛋,生得真是精巧,只可惜……是个瞎的。”
这话明着惋惜,暗里却是嘲讽,更是在挑动烈瞻的占有欲,阴毒至极。
烈瞻一听便听出了他的醋意,当即低笑一声,大手揽紧他的腰肢,低头在他颈侧亲了亲,低声安抚,语气暧昧。
阿怜身子一颤,刻意压抑着不敢发出声响。可那压抑不住的细微娇喘还是飘了出来,落在席间,格外暧昧难堪。
他心里屈辱又难堪,五味杂陈。
他本就不喜欢烈瞻,留在其身边,不过是为了能离炽炎更近一些,能有机会守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可烈瞻性情暴戾狠绝,若是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后果不堪设想,他只能被迫承受,连反抗都不敢,卑微的,能到尘埃里。
这一幕落在沈宥珩耳里,只觉得浑身不适,心底白眼简直要翻上天。
他都及冠了,在这群人眼里却怎么看都还是个需要被护着的小孩!
这种少儿不宜的场面,非要摆在他眼前晃悠,简直不堪入耳,辣耳至极!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截线条绝美的侧颈与下颌,薄纱之下,眼神空洞,却偏偏带着一股幽怨至极的意味,精准无比地“瞪”向炽炎的方向。
那神情分明在说:
你眼睛也瞎吗?这种场面还要我教你怎么解围?赶紧把我带走!
炽炎一眼便看懂了他这记幽怨又嫌弃的眼刀,唇角微勾,险些没绷住笑出声。
他知道的沈宥珩,是冷戾狠绝,心思深沉,手段强硬且杀伐果绝,还从未见过这般孩子气又搞笑的模样。
又娇又艳,还带着点小脾气,鲜活生动,竟比山水星河还要动人。
心口微微一烫,他不得不承认,沈宥珩这张脸,这神态,真的太像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像到让他几乎失神,几乎沉溺。
洛言……
这个名字,藏着他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也藏着他初见沈宥珩时便心神震动的缘由,亦藏着他此生最深的执念与遗憾。
只是此刻,局势凶险,暗流汹涌,他只能将一切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见沈宥珩又递来一记冷锐的眼刀,还带着几分不耐烦与催促。炽炎连忙收了笑意,摆出一副讪讪陪笑的模样,起身快步上前。
他伸手虚搂住沈宥珩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带着几分护短与坚定。
“兄长说笑了,阿言身子弱,经不住惊扰,还是由臣弟陪着便好。”
这一搂一护,亲昵自然,坦荡又护短,落在阿怜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那双桃花眼瞬间阴鸷如淬毒,眼底怒火燃烧的更烈,简直恨意滔天,几乎要将沈宥珩吞噬殆尽。
风掠过湖面,带起水袖翻飞,歌舞依旧盛大华美,笙歌鼎沸。
可宴台之上,暗流汹涌,妒火、杀意、算计、假意与温情交织在一起,缠绕不散。
一张无形的网,正越收越紧,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步步惊心,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