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雨季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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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月，像泡在蜜罐子里。
楚辞玖和陆鹤青开始了那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隐秘又滚烫的恋爱。在图书馆角落桌子下悄悄勾住的小指，深夜宿舍楼道里交换的、带着牙膏味的晚安吻，食堂里不动声色地把碗里的糖醋排骨夹到对方餐盘里的默契。
陆鹤青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甜下去。
可是第二个月，雨季来了。
这座城市一到六月就连绵不断地落雨，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霉味，衣服晾不干，人也像泡发了的海绵，沉甸甸的，挤一挤全是水。
变化是从楚辞玖突然变忙开始的。
起初陆鹤青没在意。楚辞玖学的专业课本来就重，期末将近，忙是正常的。他发过去的消息从秒回变成十分钟回，从十分钟变成半小时，后来干脆隔一两个小时才回一个“嗯”或“在忙”。
陆鹤青盯着那个“嗯”字，盯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楚辞玖上次来他宿舍时留下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点淡淡的薄荷味。现在已经淡得快闻不到了。
他约了楚辞玖三次，都被推掉了。
第一次是周五晚上，他说“要不要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楚辞玖回“这周有个大作业要交，下周吧”。
下周到了，陆鹤青又问了一次，楚辞玖说“导师临时加了任务，对不起”。
第三次，陆鹤青没有约电影，只是说“一起吃个晚饭”。楚辞玖隔了很久才回：“今晚课题组聚餐，改天。”
陆鹤青放下手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室友们都出去了，房间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明明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楚辞玖也是这么忙的，那时候他不会这么在意。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楚辞玖的男朋友，却反而觉得离对方更远了。
他想起在一起那天晚上，楚辞玖在体育馆说的那些话。“从大一军训你帮我挡了一碗姜汤开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三年。三年的暗恋换来一个吻，然后呢？然后就是无休无止的等待和敷衍吗？
陆鹤青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他不想这么想，但他控制不住。
周五下午，陆鹤青没课，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雨刚停，地面上还有积水，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七零八落。他路过信息学院的大楼，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楚辞玖就在这栋楼里。他的实验室在三楼。
陆鹤青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三楼亮着的窗户，犹豫了很久。他没告诉楚辞玖自己会来，他想给他一个惊喜——或者，也许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楚辞玖说的“忙”是真的忙。
他正要往里走，玻璃门从里面推开了。
楚辞玖走了出来，但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生，穿着白大褂，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正侧头跟楚辞玖说着什么。楚辞玖微微低着头听，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种笑是陆鹤青熟悉的——楚辞玖对熟悉的人才会露出的、放松的、带着纵容的笑。
那个女生说到什么有趣的地方，笑着抬手拍了一下楚辞玖的胳膊。
楚辞玖没有躲。
陆鹤青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认识那个女生。白糖糖跟他提过，是楚辞玖课题组的学姐，叫沈知意，长得漂亮，人也很厉害，据说家里是医学世家。白糖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陆鹤青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个学姐和楚辞玖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那种浑然天成的默契像一根针，慢慢地、慢慢地扎进他的胸口。
楚辞玖抬起头，看到了他。
“鹤青？”楚辞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朝他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那个学姐也看了过来，礼貌地冲陆鹤青点了点头：“男朋友？”她问楚辞玖。
楚辞玖“嗯”了一声，语气很自然。
沈知意笑了笑，挥了挥手里的资料：“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对了，周末的学术论坛别忘了，你答应过要去的。”
她走远了。楚辞玖转回头来拉陆鹤青的手，陆鹤青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了裤兜里。
“怎么了？”楚辞玖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陆鹤青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刚好路过，就想着来看看你。你忙吧，我约了白糖糖吃饭，先走了。”
“等等——”楚辞玖想拉住他，但陆鹤青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快到楚辞玖来不及追。
出了信息学院的大门，陆鹤青的脚步慢下来，最后停在路边一棵大梧桐树下。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鞋尖，眼眶慢慢红了。
他想起楚辞玖刚才对那个学姐笑的样子。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真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意。那种笑，楚辞玖以前只对他一个人有的。
是不是在一起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是不是得到之后，就不会再珍惜了？
陆鹤青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传来微微的刺痛。他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让雨水落在脸上。这样就看不出眼泪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楚辞玖发来的消息：“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陆鹤青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句号。
那个句号的意思很复杂。可能是“没事”，可能是“我不想说”，也可能只是“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辞玖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鹤青以为他不会回了，屏幕才又亮起来。
“我周末不去那个论坛了。我们好好聊聊。”
陆鹤青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酸的，涩涩的，像是含了一颗还没熟的青梅。他知道楚辞玖在努力，他知道楚辞玖是在意他的。可是——
可是那种不安的感觉，像这场没完没了的雨一样，渗进骨头缝里，怎么都晾不干。
他回了两个字：“再说吧。”
雨越下越大。
陆鹤青没有打伞，就这么慢慢地走在雨里。他想，如果楚辞玖现在追出来，他就会相信一切只是自己多想。他故意走得很慢很慢，走过了两个路口，走过了他们以前一起吃过的那家面馆，走过了他们第一次牵手的那条林荫道。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他停在路灯下，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整个人湿透了。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楚辞玖，打开一看，是潘梦婷发来的消息。
“陆鹤青！学校论坛上有人发帖说你跟楚辞玖的事，你快去看看！”
陆鹤青心里一沉，点开了那个链接。
帖子标题写着：“震惊！信息学院楚辞玖和文学院陆鹤青，有人拍到他们在篮球场接吻！”
配图模糊，但能看出是两个男生。底下已经盖了上百楼，说什么的都有。有人祝福，有人说恶心，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
陆鹤青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他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让他发抖的是帖子里一条最新的回复，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难怪最近楚辞玖和沈知意走那么近，原来是为了避嫌啊。”
陆鹤青眼前模糊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关掉帖子，给楚辞玖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然后收到一条消息：“学姐在旁边，不方便接。怎么了？”
学姐在旁边。
不方便接。
陆鹤青看着这九个字，慢慢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最后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像是想快点逃离什么地方。
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已经睡了。陆鹤青没有开灯，摸黑换了湿衣服，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手机屏幕又亮了几次，都是楚辞玖的消息，他一条都没有点开。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想起小时候和楚辞玖一起在雨里踩水坑的日子。
那时候多好啊。
那时候没有喜欢，没有酸涩，没有这种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的疼。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手机最后一次亮起来，是楚辞玖发来的语音。陆鹤青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楚辞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着急：
“鹤青，你别看那个帖子。沈知意只是学姐，什么都没有。你等我，明天我去找你，当面跟你说清楚。你……你别不理我。”
陆鹤青把手机贴在耳边，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
楚辞玖的声音离他很近，像是贴着他耳朵在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很远很远。
不是地理上的距离。
是那种——他伸出了手，却够不到的距离。
他关了手机，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句：“楚辞玖，我好像有点累了。”
没有人听见。
雨下了一整夜。
（第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雨季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