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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梅竹马 争吵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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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陆鹤青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他们之间变得连呼吸都带着刺。也许是从他第三次被楚辞玖推掉约会的那天起,也许是从他看见楚辞玖和沈知意并肩走出实验室的那个傍晚起,也许更早——早到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害怕这一天了。
可他们不是普通的情侣。他们是发小。
这意味着,他们认识的时间比他们不认识的时长太多太多。楚辞玖记得陆鹤青四岁时摔破膝盖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陆鹤青记得楚辞玖八岁时被邻居家狗追着跑丢了一只鞋的样子。他们一起上过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连大学都是商量好一起填的志愿。
二十年的交情,变成恋人不过两个月,就要碎了。
冷战第三天,陆鹤青被白糖糖拽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刚坐下,一抬头就看见楚辞玖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楚辞玖先移开了目光,端着餐盘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他的背影很直,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陆鹤青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扒着米饭,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你们到底怎么了?”白糖糖忍不住了,“以前你俩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现在连坐在一起吃饭都不肯了?”
以前。白糖糖说的是“以前”。
以前他们是发小,是无话不谈的兄弟,是可以在对方宿舍里赖到熄灯也不走的死党。以前楚辞玖会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夹给陆鹤青,陆鹤青会把自己多出来的奶茶券塞给楚辞玖。以前他们可以勾肩搭背走在校园里,谁也不会多想。
可现在不行了。现在他们是“有过什么”的人,是分手了的前任,是见面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躲的尴尬关系。
陆鹤青放下筷子,轻声说:“吃完了,我先走了。”
他端着餐盘走了,经过楚辞玖那张桌子的时候,余光瞥见楚辞玖的头埋得很低,几乎要埋进碗里。他加快了脚步。
出了食堂,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陆鹤青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和楚辞玖都没带伞,两个人挤在一件校服外套里往家跑。楚辞玖比他高半个头,把大部分外套都罩在他头上,自己淋得透湿,还笑着说“没事,我皮厚”。
那时候多好啊。
没有喜欢,没有占有,没有那种“你是我的”的执念,也没有“你不属于我”的疼痛。他们只是两个一起长大的男孩,可以把命都交给对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陆鹤青想了很久,觉得大概是大一军训那天。他中暑晕倒,楚辞玖第一个冲过来,把他背到医务室。路上他迷迷糊糊地搂着楚辞玖的脖子,闻到他身上汗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心跳突然快得不正常。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中暑的后遗症。后来才知道,那是心动。
可心动又怎样?心动之后是暗恋,暗恋之后是告白,告白之后是在一起,在一起之后是——现在这样。
雨越下越大,陆鹤青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靠在柱子上,看着雨帘出神,直到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头顶。
他偏头,看到了楚辞玖。
楚辞玖站在他旁边,撑着伞,半边肩膀淋在雨里。他没有看陆鹤青,而是看着前方的雨幕,声音很平:“你没带伞。”
“嗯。”
“走吧,我送你回去。”
陆鹤青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走进了伞下。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以前他们走路是恨不得贴着走的,楚辞玖的手臂会搭在他肩上,他会伸手去拽楚辞玖的衣角。现在那个拳头大小的缝隙,像一条河。
走了大概五分钟,楚辞玖突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淋雨跑回家那次?”
陆鹤青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记得。”他说。
“那时候我觉得,能跟你一起淋雨也挺好的。”楚辞玖的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听不太真切,“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只知道跟你待在一起,干什么都开心。”
陆鹤青没有说话。
“后来我知道了什么叫喜欢。”楚辞玖继续说,“可是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我让你觉得我不在乎你,让你觉得你跟我的课题、跟我的实验、跟沈知意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我没有觉得什么都不算。”陆鹤青打断了他。
“那你觉得什么?”
陆鹤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楚辞玖。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滴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我觉得,”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可能喜欢的是以前的我。是那个什么都不用你解释、什么都理解你、什么都等你的陆鹤青。可是楚辞玖,我不可能永远是那样。我也会累,我也会想要你主动来找我,我也会吃醋,我也会在你一次次说‘忙’的时候觉得——你是不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
楚辞玖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我从来没有后悔。”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回了。”
“五个小时之后回一个‘嗯’,那叫回吗?”陆鹤青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楚辞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发消息,你都是秒回的。以前你每天都会主动找我聊天,问我吃了没、睡了没、今天开不开心。为什么在一起之后,反而没有了?”
楚辞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因为你得到了。”陆鹤青替他说了答案,“你暗恋我三年,追到了,就觉得任务完成了。你不用再花心思了,反正我已经是你男朋友了,跑不掉了。对不对?”
“不对。”楚辞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你觉得我是那种人?我忙成那样,每天晚上从实验室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有没有发消息。我不敢回太快,因为我怕回了你就会期待我继续聊,可我真的没有时间继续聊了。我以为你会懂——你是我最亲的人,我以为你会比其他人都懂我!”
最后一句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陆鹤青的胸口。
“你最亲的人。”陆鹤青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楚辞玖,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的就是你觉得我是‘最亲的人’,所以不用解释,不用哄,不用花心思。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不是‘最亲的人’这个身份。我要的是你喜欢我。是那种——会心跳加速、会吃醋、会患得患失的喜欢。不是发小的那种喜欢,是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雨声很大,大到楚辞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被盖过去了。
他看着陆鹤青,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陆鹤青摔破膝盖那次,也是这样,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是他蹲下来,轻轻吹了吹伤口,说“不疼了不疼了”,陆鹤青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可现在,他吹不散陆鹤青的疼了。因为让陆鹤青疼的人,是他自己。
“陆鹤青。”楚辞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沙哑。
“嗯。”
“我要是说,我两个都喜欢呢?发小的那种喜欢,和男朋友的那种喜欢,我都有。你信吗?”
陆鹤青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三年,我信了。你告诉我沈知意没什么,我也信了。你告诉我你忙,我还是信了。可是楚辞玖,信得太多了,就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了。”
楚辞玖闭了一下眼睛。
“那我们分开吧。”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陆鹤青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你说什么?”
“分开。”楚辞玖睁开眼,目光落在陆鹤青脸上,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你累了,我也累了。我们在一起两个月,吵了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的架。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我们最后变成互相怨恨的样子。”
“所以你要分手?”陆鹤青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楚辞玖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继续说,“我不想。但我觉得你需要。”
陆鹤青盯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大哭,是无声地、一行一行地往下淌。
“楚辞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他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忙的时候替我觉得我会理解你,你累的时候替我觉得我该分手。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楚辞玖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我想要什么。”陆鹤青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伞的边缘,雨水开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我想要你像以前一样,在我身边的时候就是真的在我身边,不是人在这里、心在实验室。我想要你看着我的时候,是真的在看我,不是在看我身后还没做完的课题。我想要你——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就是那种,没有理由的、不讲道理的、怎么都放不下的喜欢。”
他说完,退后了一步,彻底退出了伞的遮挡。雨浇在他身上,他没有躲。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就算了吧。”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陆鹤青觉得自己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连根拔掉了。疼,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楚辞玖握着伞的手在抖。他伸手想把陆鹤青拉回伞下,陆鹤青躲开了。
“别淋雨。”楚辞玖说。
“你以前说过,能跟我一起淋雨也挺好的。”陆鹤青看着他,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了,“现在呢?你还觉得好吗?”
楚辞玖没有回答。
陆鹤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转过身,走进了雨里,没有回头。
楚辞玖站在原地,伞还举着,雨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他看着陆鹤青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在雨幕里。
他蹲了下来。
伞掉在地上,翻了个个儿,像一个被掀翻的壳。雨水浇在他头上、身上,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有一个洞,风灌进去,凉得他浑身发麻。
二十年的发小,两个月的恋人。
到头来,连朋友都快做不成了。
他想起小时候,陆鹤青摔破膝盖那次,他吹了吹伤口说“不疼了”,陆鹤青就真的不哭了,拉着他的手说“你最好了”。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喜欢,只知道想让陆鹤青一直笑,不想看到他哭。
可现在,让陆鹤青哭的人,是他。
他蹲在雨里,双手捂住了脸。
雨下了一整夜,好像要把这座城市的灰尘全部冲干净。可是有些东西冲不掉,比如刻在骨头里的那些年,比如刻在心里的那个人。
冷战从这一天正式开始。
而那张塞在门缝里的纸条,要很久很久之后才会被看到。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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