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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谈 陆鹤青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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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鹤青中暑这件事,在中文系新生里传了一天,第二天就没人提了。
但潘梦婷记得。
她不仅记得,还在军训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拉着白糖糖去了操场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袋零食,然后蹲在女生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一边吃薯片一边复盘。
“糖糖,你注意到没有,”潘梦婷咬碎一片薯片,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楚辞玖背着陆鹤青走了之后,整个上午都没回来。中午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粥。”
白糖糖坐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瓶酸奶,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潘梦婷竖起一根手指,“他在医务室陪了陆鹤青一整个上午,然后又专门去买了粥送回去。这叫什么?这叫无微不至!”
“他们是发小,照顾一下很正常。”白糖糖的语气很平静。
“正常?”潘梦婷瞪大眼睛,“你看到楚辞玖冲过去的速度了吗?那叫正常?那叫——那叫条件反射!那叫本能!就像你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要摔倒,你连想都不想就会冲上去!”
白糖糖想了想,没有反驳。
因为她觉得潘梦婷说得对。
但她不会说出来。她只是安静地喝着酸奶,听潘梦婷继续她的“案情分析”。
“而且你注意到陆鹤青看楚辞玖的眼神了吗?”潘梦婷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他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每个人眼睛都有光。”
“不是那种光!”潘梦婷急了,“是那种……哎呀你懂的,就是看喜欢的人的时候,瞳孔会放大,眼睛会变亮,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你去看陆鹤青,全中!”
白糖糖把酸奶盒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所以你想怎么办?”她问。
潘梦婷咧嘴笑了:“不怎么办。我就看着。这种双向暗恋的戏码,最精彩的就是‘他们自己不知道,但我们都知道’的阶段。”
白糖糖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她承认,确实挺有意思的。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302,气氛有点不一样。
陆鹤青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下午已经开始活蹦乱跳了。但楚辞玖还是不准他下楼,晚饭是他打回来吃的,洗澡是他盯着洗的,连手机充电都是他帮忙插的充电线。
“楚辞玖,我真的好了。”陆鹤青坐在床上,举着胳膊展示肱二头肌,“你看,多结实。”
楚辞玖坐在对面自己的床上,正在擦军训用的水壶,头都没抬:“嗯。”
“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信任吗?”
“不能。”
陆鹤青泄了气,往后一倒,摊在床上。
蓝海风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这个场景,笑了一下:“鹤青,你就让他照顾吧,他要不照顾你反而更难受。”
陆鹤青偏头看了楚辞玖一眼。楚辞玖擦水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谁难受了?”楚辞玖说。
“你。”蓝海风和陆鹤青异口同声。
楚辞玖不说话了。
顾渊明坐在上铺,戴着耳机看书。但他的耳机其实没开声音,宿舍里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全听见了。他翻了一页书,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九点半,宿舍熄灯了。
但今晚没人马上睡觉。
蓝海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副扑克牌,说要玩。陆鹤青第一个响应,从床上蹦起来,拉了把椅子坐到蓝海风床边。楚辞玖本来不想玩,被陆鹤青一句“你是不是不敢”激得也坐了过来。顾渊明没参与,但也没睡,侧躺着,手撑着脑袋,像是在看他们玩。
四个人,三个人打牌,一个人看。
陆鹤青打牌的时候话特别多。每出一张牌都要配上音效,“啪”地一声甩出去,然后说一句“看见没有”。输的时候会赖账,说“这把不算,我没准备好”。赢的时候会欢呼,然后转头看楚辞玖,等他表扬。
楚辞玖打牌很安静,没什么表情,但每次陆鹤青赢了,他会“嗯”一声。
就一个字。
但陆鹤青每次都能因为这个字高兴半天。
蓝海风推了推眼镜,心说:这俩人,一个靠“嗯”就能哄好,一个靠“嗯”就能哄人,绝配。
玩了几轮,陆鹤青困了,打了个哈欠,但不想回去睡,就靠着楚辞玖的肩膀坐着,看他和蓝海风对打。
楚辞玖的肩膀很宽,靠着很舒服。陆鹤青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整个人歪在楚辞玖身上,睡着了。
楚辞玖没动。
他出了一张牌,然后把手里的牌放下了。
“不打了。”他说。
蓝海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陆鹤青,笑了:“行。”
楚辞玖轻轻地把陆鹤青的头从自己肩膀上移开,一手揽着他的背,一手托着他的腿弯,把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陆鹤青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在楚辞玖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宿舍里很安静。
蓝海风看着楚辞玖把陆鹤青放到床上,帮他脱了拖鞋,拉好被子,又把枕头调整到合适的高度。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
事实上,确实做过无数次。
楚辞玖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来。
黑暗中,他听到对面床铺上陆鹤青均匀的呼吸声,这才闭上眼睛。
上铺的顾渊明翻了个身。他看了一眼下面的楚辞玖,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陆鹤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晚安。”楚辞玖回了一句。
蓝海风也说了晚安。
陆鹤青在梦里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陆鹤青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看到对面床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楚辞玖不在。
陆鹤青一下子坐了起来,心里莫名其妙地慌了一下。然后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楚辞玖的字迹,工工整整:
“食堂买早餐了。粥在保温杯里,记得喝。今天不军训,但上午有入学教育,九点开始。别迟到。”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小:
“别又晕了。”
陆鹤青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三遍,然后把它叠成一个方块,塞进了枕头底下。
蓝海风从上铺探出头来:“醒了?”
“嗯。楚辞玖呢?”
“去食堂了,说要给你买皮蛋瘦肉粥。他七点就起来了,说怕食堂人多排队。”
陆鹤青愣了一下:“七点?”
“对,他起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呢。我问他怎么起这么早,他说……”蓝海风顿了顿,似乎在想要不要说出来。
“说什么?”
“说‘他昨天中暑了,今天得吃好点’。”
陆鹤青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指甲剪得很整齐——是昨天楚辞玖帮他剪的。他当时躺在床上,楚辞玖坐在床边,一边剪一边说“你的指甲太长了,军训容易断”。
他当时觉得没什么。
现在想起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门开了,楚辞玖端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
看到陆鹤青坐在床上,他说了句“醒了”,然后把保温桶放到桌上,拧开盖子。皮蛋瘦肉粥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还热着,吃吧。”楚辞玖把勺子递给他。
陆鹤青接过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烫的。
但很好喝。
“楚辞玖。”
“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皮蛋瘦肉粥?”
楚辞玖正在叠自己的被子,头也没回:“你高中每次不舒服都喝这个。”
陆鹤青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他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见外。想说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又觉得这个问题太矫情。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粥喝得干干净净。
上午的入学教育在大礼堂。
中文系两百多号新生坐在一起,听系主任讲系史、讲培养方案、讲“中文系的学生应该有怎样的情怀”。大礼堂的空调开得很足,陆鹤青穿着短袖,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搓胳膊。
楚辞玖坐在他左边,注意到了。
他没说话,把搭在自己腿上的迷彩外套拿起来,随手放到了陆鹤青腿上。
陆鹤青看了他一眼,楚辞玖正看着台上的系主任,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什么重要讲座。
陆鹤青把外套披上了。
外套上有楚辞玖的味道。
淡淡的,像栀子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缩了进去。
潘梦婷坐在前面两排的位置,她回头看了一眼——不是为了看陆鹤青,是为了看白糖糖有没有在听她说话。但就是这一回头,她看到了陆鹤青披着楚辞玖外套的样子。
她猛地转回去,捅了捅旁边白糖糖的胳膊。
“糖糖!”
“嗯?”
“你看后面。”
白糖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
“看到了。”她说。
“就这?就这反应?”潘梦婷不敢相信,“你难道不觉得——”
“我觉得,”白糖糖打断她,语气依然很平静,“那个外套是楚辞玖的。”
“对!然后呢!”
“然后陆鹤青把它披上了。然后他在闻那个外套。”
潘梦婷张大了嘴巴:“你怎么知道他在闻?”
“因为他把领口拉到鼻子底下了。”白糖糖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刚好看到而已。”
潘梦婷盯着白糖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糖糖,你比我细致多了。以后你负责观察,我负责尖叫。”
白糖糖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台上系主任讲到了“中文系的浪漫”。
他说:“中文系的浪漫,不是花前月下,不是海誓山盟。是你能在一句诗里,读到千百年前另一个人的心跳。”
陆鹤青缩在楚辞玖的外套里,听着这句话,忽然想到——
我不需要读诗。
我只需要坐在他旁边,就能听到他的心跳。
虽然他大概不知道我在听。
入学教育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大家稀稀拉拉地往外走。潘梦婷拉着白糖糖挤到楚辞玖和陆鹤青旁边,笑眯眯地说:“一起去吃午饭吗?我和糖糖发现了学校旁边一家特别好吃的面馆。”
陆鹤青正要答应,楚辞玖先开了口:“他中午要吃药,得回宿舍吃。”
陆鹤青愣了一下。他确实要吃药,校医开的,饭后吃。但他自己都忘了。
“哦,那好吧,”潘梦婷也不失望,“下次一起!”
她拉着白糖糖走了。走了几步,白糖糖小声说:“他知道他要吃药。”
潘梦婷:“对啊,校医开的嘛。”
“不是,”白糖糖说,“是陆鹤青自己都忘了,但楚辞玖记得。”
潘梦婷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表情从平静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
“糖糖。”
“嗯。”
“我宣布,楚辞玖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会照顾人的人。”
“嗯。”
“我要把他评为‘年度最佳暗恋者’。”
“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奖项?”
“就现在。”
白糖糖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走了。
回到宿舍,楚辞玖从抽屉里拿出校医开的药,按说明书把药片抠出来,排成一排,旁边放好水杯。
陆鹤青坐在床上看着他做这些事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楚辞玖。”
“先吃药,吃完再说。”
陆鹤青乖乖地把药吃了,苦得直皱眉,灌了半杯水才压下去。
“说吧。”
陆鹤青把水杯放下,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楚辞玖正在收拾药盒的手停了一下。
宿舍里很安静。蓝海风去图书馆了,顾渊明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楚辞玖把药盒放进抽屉,关上,转过身来看着陆鹤青。
“因为你也对我好。”他说。
“我没对你多好啊。”陆鹤青想了想,好像确实都是楚辞玖在照顾他。
“有。”
“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有次我发烧,你翻墙出去给我买药。”
“那是翻墙吗?那是从围墙缝里挤出去的,差点卡住。”
“去年冬天,我说手冷,你把你的手套摘下来给我了。你自己骑自行车回家,手冻得通红。”
陆鹤青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但没说出口。
“还有,”楚辞玖看着他,目光很深很沉,“你每次吃草莓,都会把最大的那个留给我。”
陆鹤青愣住了。
因为他以为楚辞玖从来没注意过这件事。
每次吃草莓,他都会在一盒草莓里挑来挑去,把最大最红的那一个放到楚辞玖碗里。楚辞玖每次都面无表情地吃掉,从没说过什么。
他以为楚辞玖不在意。
“原来你知道。”陆鹤青的声音有点小。
“我一直都知道。”
楚辞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去,开始收拾桌子。
陆鹤青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话。
一句他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但从不敢问出口的话。
“楚辞玖。”
“嗯。”
“你有没有……特别喜欢过一个人?”
楚辞玖的手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窗外的蝉叫得很大声,阳光照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很近。
楚辞玖没有回头。
但他开口了。
“有。”
陆鹤青屏住了呼吸。
“谁?”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蝉叫了七声。
然后楚辞玖说:“你猜。”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去洗手间洗了。
陆鹤青一个人坐在床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猜。
他没有说不是。
他没有说你误会了。
他说,你猜。
陆鹤青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完了。
他想。
彻底完了。
这个答案,他可能一辈子都猜不到。
但他想猜。
他想用余生的每一天,去猜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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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嗯对大概就是本人觉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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