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不要引起无端联想》鱼木青州

79、彻夜难眠 明天，明天

　　余泾川在书桌旁静静坐了一会，想着该怎么办。

　　以前有人给他送情书，他都当面果断拒绝了，没有留任何转圜的余地。但是，姜相旬不是其他人，他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余泾川双手抱头抓黑发非常抓狂，头一下一下撞桌子……怎么办？

　　洗完澡后还在纠结，因为手机落在陪读房了，他只好用平板刷视频，刷了几个都觉得好没意思，还是睡觉吧。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无意识地锤枕头，然后把脸埋在被子里，要是能一直躲着就好了。

　　余泾川的脑子里有一个接触不良的收音机，弱一点的信号传递过来，收音机会滋啦滋啦的响，听不真切。

　　偶尔从姜相旬眼里捕捉到的名为“喜欢”“可爱”模糊词条，他也只会想，我是不是听错了？

　　所以当他模模糊糊感觉到姜相旬对他的感情不一般时，他也只会说，我是不是感觉错了？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姜相旬总是看着他，眼里盛满了他不太懂的情绪，余泾川还是骗自己说，天线太短，信号不好，我收不到。

　　你真的收不到吗？

　　姜相旬喜欢把头靠在他身上，总是趁他不注意时捏他的指尖，听他说话时眼睛会很在意地看着他。

　　对方的举动在一点点打破他对好朋友的认知。有时他会觉得可能这在人家看来是正常的吧，是我大惊小怪了？

　　但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这个太强的信号，透过录音机磁带传了过来，没有杂音，没有卡顿。每一个频道都在说，我喜欢你。

　　他骗不了自己。

　　他从没有和人建立过亲密关系，觉得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系会破裂，像一个泡泡忽然炸开不剩丁点影子。

　　高一没分班时有个语文老师说，她不喜欢和学生走得太近，人总是会分开，分班之后会难过，还是不要遇见的好。

　　余泾川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没有深交就不怕分离，淡淡的活着没什么不好，和家人一起就足够了。但是他偶尔也会渴望其他的亲密关系，泡泡在天上很绚烂，叫人忍不住伸手碰。

　　恋爱他没想过，他是个比较传统保守的人，觉得要谈就要郑重地谈，不以结婚和相伴一生为前提的恋爱是不庄严的。

　　学校里有很多早恋的学生，但大多数都是随便玩玩，为了谈而谈，体验那种新鲜感。

　　常常把几天换了好多个对象挂在嘴边的人，都把“情史”当成了一种炫耀的资本，和别人高谈阔论顺便点评自己的历任对象，好像能彰显自己有多受欢迎。

　　不过也有那种纯粹是因为喜欢而在一起的情侣，可能当时爱得有多深沉，觉得对方有多好多好，但上了大学之后，因为异地恋常年见不到，感情就会出现问题，或是出轨，或是感情趋于平淡，又或是遇见更好的人就分手了。

　　学生时代的感情都不长久，没几个走到最后的。

　　所以余泾川总觉得高中谈恋爱没好结果，最后都是一场空，以“玩”为目的的恋爱他都嗤之以鼻。他常常拒绝别人的告白，一是因为没感觉，二是因为没意思。

　　不知道姜相旬是抱着什么态度的。

　　白头到老太遥远了，一生太长，变数很多，今天还甜甜蜜蜜你侬我侬，明天就歇斯底里摔锅扔碗。

　　余泾川确实对姜相旬有感觉……只是一点点而已，一点点，没有很多。他把朱砂戴在手上，又把它摘了下来，又戴上，又摘下。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灯光透过朱砂落在他眼里，光点流转。

　　姜相旬是个好人。

　　长的好，眼睛是很标准的桃花眼，看过来的时候总能叫人心头一动。笑起来如春风拂柳絮……春风好，他不讨厌春天。

　　成绩好，能和自己比肩，有共同话题，聊天有意思，思想能碰在一起。

　　性格好，温如水，很包容，脾气好，相处起来很轻松，总能照顾他的情绪，不会太过热烈像夏天灼人眼……夏天不好，他不喜欢。

　　姜相旬今天做的有点过火了跟吃错药似的，不像平时，教他无从招架最后只好灰溜溜狼狈跑回来，还被他妈妈隐晦地提点了。

　　但会做饭是个加分项，姜相旬会做饭做甜点，他觉得能做饭的人都很厉害，炒菜热油蹦上来的时候能面不改色。

　　他就不行了，只会煮白米饭和西红柿鸡蛋面条，西红柿鸡蛋汤，不会西红柿炒鸡蛋。热油从锅里炸开时余泾川会忍不住逃到一边。

　　综上所述，姜相旬应该算是个理想的对象。

　　最关键的是他好像有点喜欢那人，其实第一时间没有拒绝，视线交错，犹豫的几秒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相旬的小动作他会不自觉注意，比如飞快转笔是在快速想题进入佳境，转笔慢了是思绪卡住了，要是转笔特别慢卡的像掉帧，笔尖一点一点，就是心情尚佳。

　　每次那人带过来的风落在脸上，他都觉得格外明显。那人眼睛总是很平静，有时带着点漠然，好似什么都不关心。但在余泾川看过来时，姜相旬的眼会像捕捉到一条鱼似的荡起涟漪。

　　绝非死水，不惊波澜，而是湖泽，因风而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不知道，好像也就最近一两个月。不过姜相旬肯定比他要早，都说先动心的人是输了，但真的是这样吗？

　　余泾川不觉得是那样，因为他为这事纠结了半夜。先开口的人需要很多勇气，说完后就把选择丢了出来，轻松了，叫剩下的那个想半天。

　　已经半夜一点了，他想上网找点类似帖子，举起手机看看万能的互联网有什么比较好的建议，没想到手滑了。

　　“啪嗒”平板掉了，砸的他脸好痛。

　　姜相旬从地上捡起手机等消息，在书桌上作业没写几秒就点开手机看，总觉得下一秒对方就会给出回复。

　　叮咚一声响，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是。又一声响，还不是。又响了……还不是。这也不知什么时候加的群，姜相旬顺手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等作业写的差不多了，他没注意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而余泾川还没有发消息回复，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之前问中午晚上吃什么。

　　这什么意思，没戏了吗？

　　他盯着聊天记录，又怕现在这个点人家都睡了，打开消息框迟迟没有发消息继续问，问的话会不会逼得太紧适得其反？还是多给点时间想想吧。

　　先说出口的人同样不轻松，为了等待一个答案睡不着，内心忐忑惴惴不安，风吹草动就会捕风捉影，因为不知道下一秒会拆到礼物还是炸弹。

　　姜相旬不爱做没有把握的事，他知道余泾川对他也不是没意思，可能还需要些时间隐秘情感才能浮出水面。

　　他躺在床上，枕着月光入睡。

　　明天，明天就能知道答案了吧。

　　答案已经在余泾川心中了。他伸手，月光拂朱砂，闪亮如星，冰凉如水。手腕上多了个物件让他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被捉住了似的。

　　余泾川没睡着，也不敢发消息。连明天上学都想逃避……今晚是因某人失眠的第三个夜晚。

　　如果他不慎猝死，就是姜相旬的锅。

　　第二天，余泾川被手机闹钟吵醒，一起来发现头昏昏沉沉的，他以为自己只是睡得晚，起来洗把脸就能清醒一会儿，但走到卫生间照镜子才发现面色有点苍白，鼻子也堵住了，一开口声音都哑了，嗓子干得像几天没喝水一样。

　　这下好了，有借口不去学校了。

　　屋里静悄悄，他爸妈朝九晚五，不用起个大早上班，他弟弟上小学也不和他一个时间起床。全家就他命最苦，早六晚一。

　　余泾川想请病假，请病假一般都得家长和老师说，学生自己向老师请假也会被叫家长核实。这个点他妈还在睡觉，发消息不管用，他就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妈妈，叫她在班级群请假。

　　“喂？”林以水显然没睡醒，慢悠悠伸手摸手机，电话铃声在床上震了好十几秒才接。

　　”是我，我生病了，你在班级群里请个病假。”

　　“嗯嗯。自己去柜子里拿药……”她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开始在班级群里编辑消息，“想打针就自己去诊所医院，我先睡了。”

　　余泾川挂了电话，去电视下面的柜子里随便找了点感冒药，看没有过期就去饮水机接了开水泡药。囫囵一通喝完了，就去床上躺着。

　　不一会儿药开始起作用，让他觉得很困。本来昨晚没睡好，现在请了病假就安心多睡会。

　　多睡会对于别的学生来讲是一种奢侈。

　　姜相旬再困也要从床上起来，他迷迷糊糊刷牙洗脸整理挎包，出门临走时把手机放在桌上。“叮咚”消息响了，他看了一眼班级群，那个顶着“余泾川妈妈”名字的账号发了一句：

　　余泾川今天身体不适，请病假。

　　请病假？是发烧还是感冒？请多久？今天还来上学吗？是真的病了还是不想见他？还是因为他昨天举动而感到不适？如果是真的不想见他……他又何必自讨没趣上赶着问惹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