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62、杯水传情 他忽然升起

　　“行啊。”姜相旬支着下巴懒洋洋的，“去你家还是我家？”

　　“我家，你要是把水弄我身上方便换。”

　　“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难道你对你自己有信心？”

　　“……没有，之前没和别人玩过这种游戏。”姜相旬如实说。

　　晚三下课后，他俩收拾东西回去练了。

　　上了五楼，余泾川拿起钥匙了开门。是的，在这几个月里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开门技巧，不至于丢人了。

　　陪读房的户型都是一样的，家具摆放的位置也大差不差，他入住才几个月，屋里显得有点空，但生活气息比较明显。

　　米白沙发上堆着外套和黑色空调毯，茶几摆着抽纸和水壶，水果盘里是好几袋子零食。柜子上随手放的摊开的小说，已经读了大半。

　　余泾川把背包放在凳子上，开始翻箱倒柜找杯子。因为一个人住基本不会有外人来，所以杯子不常用，不知道放在哪里去了。

　　姜相旬很自觉地坐在沙发上看放在茶几上小说，把空了一半的零食吃光了。

　　“好了，”余泾川找到纸杯子去饮水机接了凉水，递给姜相旬，“我们开始练习吧。”

　　姜相旬拿着纸杯端详：“这怎么倒水，感觉咬杯沿不行，估计会歪头倒就全泼出去了。”

　　“那只能咬杯底了？”

　　杯底是一圈硬纸壳子，咬着确实比杯沿方便。姜相旬喝了一口水思考几秒后，他把水杯举高放在嘴边，仰头，轻轻咬住了杯子底部。

　　杯子里的水归于平静。

　　“哦哟，这样咬杯子确实比较好。”余泾川有学有样，咬住了空杯子的杯底，坐在沙发上等倒水。

　　姜相旬起身靠近他，俯下来慢慢倒水。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余泾川低垂的眼，那鸦羽般的微微翘起的睫毛织成一张黑色的网，倒出来的水好像不是进了杯子，而是被网兜住了。

　　网动了。

　　滴落的水流好像真的有几滴飞溅落入了网里，余泾川眨了眨眼睛，睫毛好像捕住了水珠，他始终盯着下方没有仰头，呼吸都屏住了似的。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运转，水流慢慢倾泻如同一条丝带，流水声在耳边非常清晰，时间却没有在走。

　　这真的很奇怪，他感觉空气似乎变得暧昧了起来，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干。

　　一个不敢喘气，一个不敢抬眼，两个人的呼吸很轻很轻，仿佛再重一点，纸杯里的水就会满出来，要兜不住了。

　　姜相旬垂眼看着那人，明明没有那么近，可他却生出了一种错觉，余泾川轻微的呼吸像是越过杯子，落在了他身上，似乎只需低头轻轻一碰，就能吻到眉心。

　　他忽然升起了想把水喝光的冲动。

　　明明只有几十秒，可余泾川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姜相旬把杯底的水倒得干干净净，随着最后一滴水珠落在杯面上泛起涟漪，他起身了。

　　倒完之后的几秒他俩都没说话，气氛逐渐变得怪异了起来，余泾川为了打破这个气氛主动开口：“你倒得还挺好，但愿明天也保持这个水准。”

　　“嗯，我会的。”

　　按照往常他们会闲聊，问作业写完了没什么时候交，明天有什么课可以干什么，但余泾川现在却无话可说，姜相旬也没开话题。

　　就好像他们彼此都知道了什么秘密，保持静默。

　　过了十几秒后，姜相旬把杯子带走，推门回隔壁：“今天好困，我先回去睡觉了。”

　　“嗯。”余泾川松了口气。

　　*

　　第二天运动会继续进行，老师不允许有学生在教室里待着，按照学校的话来说，好不容易让学生玩一次，要玩就好好玩。

　　所以他俩都在家里玩手机，离杯水传情开始还有半小时的时候，他们到了操场旁边的石凳子上坐着。

　　操场上有好几个人在吹泡泡，余泾川也想玩，他回教室拿了泡泡水对着姜相旬吹了好多串泡泡。

　　远处的学生正在玩项目，群众发出阵阵喝彩，嬉笑玩闹声不止，三三两两好友漫步在跑道上。

　　飘在空中的透明泡泡被阳光折射成了五彩缤纷的水晶球，绚烂无比，又像是一个个梦幻的星球。

　　有的泡泡被风一送就能飘得很远，轻盈的像精灵，好像人一追赶就会被吓跑；有的却被碰碎了，消失在了空气中。

　　他们中间隔了很多个泡泡，姜相旬看到无数个漂亮的小玻璃球里都包了个余泾川，他恶作剧般的把空中的泡泡戳破，无数个虚假的玻璃球就这样炸开了，连个声响也没有。

　　随着五光十色的泡泡一个个消失掉入地底，真正的余泾川出现了。他站在他面前，发丝浮动闪着金光，头低着，专心用手指捏着吹泡泡的杆子往瓶子里沾水，然后认真地轻轻吹出几口气——

　　呼啦呼啦，长串长串的泡泡便争先恐后涌现出来了，漂浮在空中再一次掩盖住了他的面容。

　　然后泡泡再一次地被作乱的指尖戳破，炸开的泡泡后面浮现了熟悉的，略带不满的面容。

　　余泾川抬头：“你戳我泡泡干什么。”

　　“想做就做了。”姜相旬跟过去随手抬手又戳了个泡泡。

　　“尽搞破坏啊你。”

　　“不是破坏。”

　　为了报复姜相旬，余泾川也在他吹泡泡的时候，恶作剧似的追着泡泡给它们全弄破了。

　　他俩在操场上幼稚的玩起了吹泡泡和戳泡泡大战。

　　玩了一会就累了，姜相旬看到前面的场地开始了旱地龙舟项目，就拉着余泾川凑热闹。

　　所谓旱地龙舟，就是队员骑在充了气的龙舟上，通过协调配合使龙舟在跑道上行进，赛程 50 米。以各参赛队所用龙舟触及终点线所在垂直平面为计时停止，用时少者胜。

　　这个比赛围观的人很多，间接说明……乐子也多。

　　他俩站在外围，场内的战况一览无余。正在比赛的有他们班的队伍，余泾川简单看了一下，竟然有熟面孔，安勇也在里头。

　　一个队伍有7人，每个人都跨在龙舟上，双手捏着龙舟两侧的小把手。他们都蓄势待发，只待裁判一声令下，就能为班级荣誉冲锋陷阵。

　　“预备——”

　　他们都捏紧了把手，夹着龙舟的腹部眼睛盯着前方道路。

　　“开始！”裁判吹响了口哨，尖锐的哨声直冲天际。

　　“一二！一二！”队员们数着提前商量的口号，一迈左脚，二迈右脚，这样就能保持步调一致了。

　　这招先开始是有用的，他们班一“龙”当先，比别人窜出了好大一截，跟上了轮子似的跑的飞快。

　　“加油，加油！”周围的观众跟着喝彩。

　　“安勇你跑快点哈，你女朋友看着呢！”王凌和包圆媛拉着安勇的女友来助战。

　　“OK！”安勇马不停蹄地跑着，还不忘扭头给她们一个笑脸。

　　但他可能是得意忘形了，跑着的时候不专心，只顾着耍帅对人群里的女友抛媚眼。

　　结果他……小短腿跟不上了，人家是喊一迈左脚，他一个没注意节奏乱了竟然反着来，但想换回来也换不了。

　　这种反着来的后果就是容易被踩脚，安勇一个不注意就被前面的人踩掉了鞋。

　　！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捡，结果伸手捞的时候，漏了龙舟把手，他又慌乱地放弃捡鞋跟着向前跑，最后鞋也没捡到。

　　一想到围观的人都在笑他，他尴尬得满脸涨红，额头直冒汗。

　　安勇虽然想补救，但落后的几步明显跟不上，越是心急就越是慌张，最后……他摔了一跤，被龙舟拖着被迫和塑胶草地贴着脸，吃了一口塑料草。

　　前面的人跑着跑着忽然觉得龙舟变沉了，但也没办法回头看一眼。安勇秉持着游戏精神忘记撒手，前面人卖力的跑硬是给他拖了一路。

　　余泾川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他把头扭过去不忍心看。

　　围观的人都笑个不停，前仰后合的，连他的女友都把脸捂着没有勇气看下去。

　　比赛完后，裁判打趣道：“游戏要学会放手啊。”安勇拿着校服捂着脸，似乎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他的洋相。

　　“你怎么搞的？”姜相旬笑着左手捂肚子，右手搭在余泾川肩上，朝正捂着脸的走过来的安勇问。

　　余泾川提醒他不要笑得那么明目张胆：“别笑了，你有良心吗。”

　　“别提了，我都没脸见人了。”安勇欲哭无泪。

　　“想开点，没几人认识你。”姜相旬开导着拍拍安勇的背，“等会还要传杯子呢。”

　　安勇摸了一把辛酸泪，收拾好自己心情，和他们一起去了游戏场地。

　　到了游戏场地，裁判拿起了旁边课桌上的道具，一大桶矿泉水和……一堆塑料杯子？

　　塑料杯子？

　　余泾川和姜相旬对视了一眼。

　　“所以说……”余泾川迟疑道：“咱俩昨晚上白练了？”他不敢置信的提高了声调。

　　“大概率是，”姜相旬说：“大概是为了省钱吧，你家还是太富有了。”

　　“你对塑料杯有把握吗？”余泾川问。

　　“……不好说。”

　　“敢把水泼我身上你就死定了。”余泾川警告。

　　“我尽量让你的衣服保持干净。”姜相旬上前拿起一个塑料杯，观察到时候该怎么用嘴衔。

　　这杯子底部太软了，一咬可能水就漫出去了，杯沿好像勉强可以咬。

　　裁判给三个杯子灌了一大半水，等同学们自觉排序好后，他把水递给了排头，又接着给其余学生发空杯子。

　　姜相旬站好后，想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好的做法，他的视线转了一圈，全是咬杯沿的。

　　看来只能咬杯沿了。

　　裁判看大家都站好了，排头已经咬着杯子准备倒水，他喊了一句开始，学生就开始快速传水了。

　　前面的同学都无师自通，都有条不紊的倒起了水。这看起来不难，姜相旬观摩了几十秒觉得自己也行。

　　很快站在前面的安勇接完了水，姜相旬稍稍把身子低了低，方便他倒水。

　　安勇歪着头，没过几秒就倒完了，行云流水的动作就跟练过一样。

　　既然安勇都行，那他应该也没问题……吧。

　　姜相旬接过水转向了后面的余泾川，余泾川比他矮几厘米，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地看见余泾川的上唇咬着杯子。

　　“快点。”余泾川抬起头，咬着杯子含混不清的说，他不知道姜相旬发什么愣，

　　“嗯。”姜相旬靠近了他，幅度很小的歪头，嘴里的杯子边和余泾川的碰在一起，然后开始缓慢的倒水。

　　此时姜相旬的鼻尖和他的脸颊挨得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姜相旬的呼吸洒落在他的周遭，轻飘飘的和风混在一起。

　　余泾川低着眼，看着眼前亮晶晶的流水发起了呆，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昨晚。不过现在人更多更热闹，因此气氛还算正常。

　　姜相旬倒着倒着，不知怎的，忽然把水倒歪了，剩下的流水撒在了余泾川的脖颈上，悉数没入了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