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63、敲打敲打 我好像恋爱

　　“你想干什么？”余泾川咬牙切齿，杯子还衔在嘴里，吐字不是很清晰。

　　姜相旬快速地把剩下的水倒完，裁判把最后的水杯收集起来判分，在得到了第五的评分后，余泾川立刻回去换衣服。

　　姜相旬老老实实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卫生纸，擦水渍伺候人，“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余泾川看着手里的卫生纸，沉默了一会问：“有备而来？”

　　“对不起，不要生气，总要做好翻车准备的。”姜相旬又掏了另外几个口袋，拿出了两三包抽纸，往他身上擦水。

　　“……你平时身上哪带那么多纸，这小包抽纸我从没见过你用，我真怀疑你是故意的。”余泾川吐槽。

　　“对不起，我给你洗衣服。”

　　“问你话呢，你是故意的吗？”余泾川带着笑意用肩膀推推旁边的姜相旬。

　　姜相旬对这个问题一直避而不谈，跟个人机似的只会说对不起，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难不成这人还真是故意的？

　　所以余泾川一边走路，一边擦水，一边偷偷地把姜相旬瞅了又瞅。

　　姜相旬很老实地说：“我非常抱歉。”

　　不算意外的回答。本来是怀疑，现在确信了。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余泾川把眼神收回来，身上的水擦得差不多了。

　　“不要生气。”他没有反驳。

　　“……没生气，你只会反复说这一句吗。”余泾川平时情绪非常稳定，能让他生气的事基本没有。

　　“你把水泼回来也行的，等我回去找好换的校服。”

　　“幼不幼稚，你是不是平时看我不顺眼啊，于是非常怂包地借这个机会往我身上泼水出气？”余泾川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在瞎说开玩笑。

　　“没，就是一瞬间忽然愣神了。”

　　“倒水都能愣神，想什么呢。”余泾川没揪着这个话题不放，继续爬楼梯。

　　他回到家后去卧室衣柜拿校服，忽然一个念头出现了……姜相旬疑似暗恋自己，所以故意往他身上泼水，是不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因为对方最近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或者暧昧的言语，所以他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

　　遇见心动的人后，有部分暗恋者总是会不自觉做出一些举动逗笑对方或者吸引注意力，尽自己所能创造独处时间。

　　所以……这就是姜相旬故意泼水的理由吗？这也不对吧，万一自己真生气了怎么办，岂不是得不偿失。

　　余泾川想了又想，大概姜相旬料定自己不会生气，衣服沾水了他们就顺理成章回去换衣服，换完就独处几小时了。

　　此时的姜相旬拿着手机躺在他家沙发上，刷起视频没有想走的意思。

　　细思极恐，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创造独处时间，这人那么有心机的吗，平时看不出来。现在他不好赶人，这不礼貌。

　　当然，以上猜测可能只是他的臆想。

　　胡思乱想一通，余泾川心说这不能放任不管，以前的策略是按兵不动，那真太被动了，对方暗戳戳给他打哑谜，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自己都装成傻子了，装傻子很累的好不好。

　　所以现在要换一个主动出击，他必须敲打敲打姜相旬从根源上消灭问题，无论他暗不暗恋自己，他都要让他歇了这个心思。

　　余泾川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感度越来越高，不理解对方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姜相旬被冠以“朋友”的名义，明目张胆不断地拨动“恋人”这条线，用主导者的身份试探他的反应。

　　这条线我碰了，你会怎么样呢？

　　姜相旬这时候就假装懒散地做着手里的事情，其他感官发挥着作用。眼睛仔细观察他的眼神，表情，耳朵去听呼吸，心跳，然后综合起来判断对方心里所想。

　　会脸红吗？会不知所措吗？

　　会。余泾川的眼睛很忙，看上看下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呼吸变快，心跳也是。脸变得很热，就跟发烧了一样。

　　会烦躁吗？会恼羞成怒吗？

　　会。余泾川写错字的概率变高了，他不用修改带和胶带，就用笔划掉错字，声音可以听见，那些错字好像耽误了他写作业的时间，他忙着写，下课就不再说话了。

　　会装傻充愣，不断推开吗？

　　……会的。听明白了，但是不想给出其他积极或者消极的信号，将姜相旬牢牢拴在了“朋友”的身份里，反复敲打，反复告诫，为了两个人的脸面没有戳破。

　　根据综合而来的反应，姜相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随着对方的反应而不断调整策略。

　　余泾川总是被人弄得不知所措，所以想从根源上把这件事情解决。至于怎么灭，他在脑中已经形成一个绝妙的想法。

　　离晚自习还有一两小时，回到陪读房里二人不想学习了，拿起手机刷视频。

　　余泾川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打字开始搜漂亮女博主视频，如果姜相旬知道自己是直男后就会知难而退了吧！

　　他找了几个视频，狠下心来一鼓作气全部转发给姜相旬，本来想带个消息说这几个博主好漂亮好可爱好美丽，特别符合我的审美，我觉得好好看所以想让你欣赏欣赏。

　　但是觉得不够猛烈不够直白不够直男，于是删删改改，变成了一句非常有冲击力的话：我好像恋爱了。

　　哈哈哈哈，余泾川自鸣得意，他认为这招非常的聪明，这不就明确表示了自己对美女心动产生了谈恋爱的想法吗，这下对方总不能缠着自己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了。

　　姜相旬接收到了视频，点开看了几眼，视频放放完后，他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不可思议问：“真的假的，你之前不是还说想孤独终老一辈子吗。”

　　“……呃，”余泾川瞬间卡壳了，他差点忘了这茬，然后开始给自己挽尊，摆手：“诶呀，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爱情来的太快像龙卷风，实在是没办法。”

　　姜相旬双眼都比平时睁大了一点，转头看向余泾川，沉默震耳欲聋，脸上铺满了问号：“？”

　　他把那几个视频看了又看，表情非常丰富，欲言又止：“你管这叫爱情？你跟这视频里面的女生恋爱了？你喜欢她们哪点啊，隔着视频你了解她们？网上的人设大部分都是自己捏的，你是喜欢她们的外貌还是内在？”

　　余泾川点进那个几个博主主页刷视频，因为姜相旬问了太多而不知怎么回答，于是胡编乱造，硬着头皮答非所问，圆谎：“……呃呃，以前看的少，我最近发现我还挺喜欢这种类型的。”

　　撒谎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他心一横，风轻云淡就给自己安了个莫须有的女友：“前几天我关注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已经在聊了，我们就快要确定关系了。”

　　姜相旬大惊失色：“？？？”

　　余泾川心虚装作很忙的样子，不停划手机：“哈哈，那么惊讶干什么，我还不能谈恋爱了。”

　　“你谈个恋爱怎么悄无声息？一点都不告诉我，她是谁，什么时候谈的，怎么谈的？谈了几天？”

　　“不跟你说，你暗恋白月光不也没告诉我，我要谈恋爱了，这是通知，你不要劝我。”

　　姜相旬放下手机，脸色有点冷：“……我说话难听，网恋——”

　　余泾川一意孤行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就不听，难听就别说了，我意已决，我听不得你说她半点不好。”

　　姜相旬受了很大的冲击，满脑子都是这人怎么忽然恋爱了，一点风声都没，真的假的？等回过神冷静下来，他微笑问：“是谁，我关注一下，助力涨粉丝。”

　　“不方便，又不是PXX助力砍一刀。”

　　“那就是没有这个人吧，你骗我干什么。”

　　“……有的，改天给你看。”

　　姜相旬并不相信，笑了声：“行，什么时候打算给我看。”

　　“过几天再说，我们才确定关系。”

　　姜相旬咄咄逼人坐到旁边，盯着人不让他糊弄过去：“过几天是什么时候。”

　　余泾川被逼无奈节节败退，头往后仰，没辙道：“……好吧好吧，后天，后天行了吧。”

　　在此期间，姜相旬致力于拆散这对不存在的佳人，疯狂给余泾川转发“网恋的十大危害”“网恋对象面基失望！”“高中生早恋的坏处！”等相关的十几个视频。

　　余泾川看了之后从容应对，转发相应的东西，比如“谈恋爱的十大好处！”“和网恋对象闪婚十年后幸福美满”“早恋的甜蜜”等等视频。

　　看着余泾川不为所动，姜相旬有些没辙了，刷完视频他俩就去食堂吃饭。因为运动会吃饭不挑时间，所以就让做饭阿姨休假了，偶尔吃食堂换口味。

　　进了食堂，余泾川习惯去看右侧墙上的大屏幕，瞧瞧在播世界新闻还是节目专访，结果都不是。

　　食堂没有放新闻，而是投屏了两个新品广告：

　　一楼三号窗口推出新品：营养餐！

　　一楼五号窗口推出新品：XX小面！

　　“食堂的新品广告背景还是一如既往的丑。”姜相旬心情不算美妙，路过一条狗都想吐槽。

　　这面背景就跟好几年前的教学PPT一样，印着很土的花，动态的小蜜蜂来来回回的飞舞，跟上了发条的木偶似的卡得掉帧，让人没有想看的欲望。

　　“嗯？”余泾川好奇，“食堂之前也推过新品么？”

　　“是啊，食堂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菜，都吃腻了，不推出新品怎么赚钱，不过有的新品是限时的，因为卖的不好就没做了。”

　　“比如？”余泾川问。

　　“比如之前卖的火龙果炒饭，我觉得发明这道菜的人真是天才，水果炒饭真是够小众的。”

　　“好吃么，什么味道？”余泾川还没吃过，他对猎奇的东西比较感兴趣，比如草莓炒芹菜和西瓜炒肉。

　　“我之前抱着猎奇的心理吃过一次，食不下咽，还浪费钱。”

　　“什么时候会再卖啊，错过了好可惜。”

　　“我记得是去年秋天，可能今年会返场？食堂就是想用奇怪的饭菜专门让你们这些猎奇的人买单。”

　　“说的好像你没猎奇吃火龙果炒饭一样。”余泾川翻了翻白眼。

　　“我想吃XX小面。”投屏的广告成功引起了余泾川的兴趣，此时三号营养餐窗口已经有了很多人排队，但是五号窗口前人很少。

　　“你之前吃过这个小面的，”姜相旬说，“你还被辣的嗓子疼呢。”

　　“是吗，”余泾川疑惑道，“那个很辣的面叫XX小面啊，我还没注意过。既然食堂之前卖过，但为什么说是新品，这不骗人么，虚假广告。”

　　“前段日子食堂人手不够，就把卖的不好的小面窗口撤掉了，最近又招到人了，重新上了。不知道名字的人都以为出新品。”

　　“食堂可真会做生意。那我们去吃营养餐吧。营养餐应该难吃不到哪里去。”

　　“说不准，我记得之前火龙果饭的队好像也是这么长。”

　　他俩为了不踩雷，又跑到窗口旁看了看，营养餐确实够营养，青菜，土豆丝，煎鸡蛋，一小碗玉米排骨汤，另外还可以在一瓶红豆酸奶原味酸奶，一瓣菠萝，一瓣哈密瓜，一个苹果里五选一。

　　营养餐里都是余泾川喜欢吃的，于是他果断拉着姜相旬排起了长队。

　　五选一里，余泾川选了菠萝，其实他也想喝红豆酸奶的，但只能选一样，就忍痛放弃了，姜相旬则拿了瓶红豆酸奶。

　　高一高三还没到吃饭的点都在上课，高二运动会，只要食堂开门有饭，想什么时候吃都行，所以此时食堂很多空位，也很好找。

　　端着盘子坐下没多久，姜相旬把自己的红豆酸奶插了吸管后递给余泾川，他收下之后喝了几口，挺好喝。

　　如果没有旁边的人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酸奶就更好了。

　　余泾川被盯得发毛，快速把酸奶都吸完，摇了摇空瓶子：“你自己给我的，不给你喝，我喝完了。”

　　姜相旬忽然幽幽开口，无厘头轻飘飘一句话：“你对象知道你在外头喝别人的红豆酸奶，还都喝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