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42、拍照上榜 “那就好，

　　姜相旬低着头认真打领带，动作轻柔，手指灵活，他先是把领带绕过余泾川校服衬衫立领，宽端在左，窄端在右。

　　然后把宽端交叉放置在窄端上方……不经意间手背碰到了余泾川的脸颊。

　　余泾川感觉时间过得漫长，他低着头，能看到姜相旬的手指转动。

　　盯他手指干什么。余泾川忽然醒过来，哦，对了本来还想偷师，但发现姜相旬打领带的方式有点难学，绕了又绕，遂放弃。

　　十几秒后，姜相旬迅速打好了领带，他左手拉着宽端，右手握着结，慢慢调整领带松紧。

　　“紧不紧？紧的话我再给你松一松。”

　　“嗯……还好，不松不紧。”

　　姜相旬放开了手：“那就好，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人打领带。”他走到一旁，为拍摄场地挪位置，看着郝宏给余泾川拍照。

　　“来，余泾川对着镜头多笑笑嘛，考好了不要冷着个脸。”郝宏举着手机，隔着几米对余泾川喊到。

　　什么叫冷着脸？他上课这副表情也没见哪个老师说。

　　在郝宏的催促下，余泾川无奈地微微勾起嘴角，往上移了几毫米，然后双眼无神看着手机镜头。

　　郝宏看着手机里的余泾川还是没有做出改变：“你笑了吗？考班上第一把姜相旬挤下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换作别的同学都笑得合不拢嘴了，你也多少笑一笑。”

　　一旁的姜相旬：……有必要提我吗，我们其实也就差了几分而已。

　　余泾川只好又把嘴角往上提了提，移了一厘米。这样总行了吧？他觉得自己已经笑得跟傻子差不多了。

　　但郝宏还是不满意：“再笑厉害一点，嘴角往上移点。”

　　余泾川觉得郝宏事真多，此中年大叔对笑容的标准定义到底是什么？微笑微笑，不就是微微笑，怎么还逼人仰天大笑，然后喊“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我就是天性不爱笑。”他偶尔叛逆怼了一下郝宏。

　　郝宏对此并不生气：“那行，姜相旬过来一下，”他朝旁边的姜相旬招手：“你上去教他面部管理，给他笑容改一改。”

　　姜相旬向来很听老师话，他立马走上前，双手轻轻扯着余泾川两边平直的嘴角，往上拉了好几厘米。

　　余泾川觉得嘴角上扬的弧度太夸张了，都有三十度了，于是他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姜相旬又把他下压的嘴角往上提了提……改成了四十五度。

　　你想干嘛？余泾川感觉自己的笑容简直跟鬼似的，他和姜相旬对视，用不善意的眼神询问。

　　“郝宏说了，要微笑，要表现考了第一的喜悦。“

　　余泾川正欲开口，不料姜相旬眼疾手快把他的嘴捏住了。

　　“别说话，要保持微笑。”姜相旬忍不住笑了。

　　余泾川面无表情，捉住姜相旬的手腕，把他双手拿开：“你笑得那么开心，要不你来替我拍？”

　　“那可不行，我第二也要拍照的，到时候我再笑。”姜相旬又用大拇指把余泾川的嘴角往上勾了二十五度。

　　“好了不捉弄你了，把笑容固定住，要拍照了哦。”他欣赏了一下余泾川的假笑，觉得很不错，就转身回去了。

　　郝宏对此也满意：“你看，这不是会笑吗，笑一笑，十年少。”他找了各种角度“咔咔”拍了好几张。

　　拍完后，姜相旬和余泾川凑过去看拍得怎么样。

　　“怎么样，我拍的还不错吧？”郝宏隔着屏幕点点照片，他觉得这还蛮好看的。

　　余泾川无语，你技术怎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不讲构图，重心偏移，画面失衡……得亏他长得好，怎么拍都不至于太丑，但也谈不上好看，反正吹嘘的话他说不出来。

　　姜相旬欣赏了一会：“拍的不错啊，挺好看的。老师拍照技术长进了，是不是去哪里进修了？”

　　郝宏听见有人夸，乐呵呵地说，“我哪有这个闲工夫去进修，这都是天赋加勤奋，练出来的！我天天都在班里拍你们用功的图片给家长看呢。学习也是这样的，你们也要勤加练习啊。”

　　余泾川心里翻白眼，一个是真敢夸，一个是真敢接，姜相旬什么时候也爱哄老师了。

　　“你眼神怕不是有问题，这哪里好看了，等拍到你就老实了。”他小声对姜相旬说。

　　姜相旬闻言再看了几眼，“这不挺好的，你应该多笑笑，多好看啊，到时候贴在墙上，肯定会有人问你是谁。”

　　贴在墙上……余泾川一想就有点恶寒。不过姜相旬的照片也会贴在上面，好友做伴，给了他一点心理安慰。

　　很快姜相旬就被叫到名字，他解开余泾川的领带，往自己脖子上系好，就去假山前站着了。

　　当镜头对准他时，他用了和余泾川同款的二十五度假笑，甚至眼睛还弯弯的，看着很高兴，丝毫没有排名被挤下去的伤心难过。

　　郝宏咔咔连拍好几张，几张照片滑来滑去，都不知道到时候选哪张贴墙上。余泾川等了一会发现别人的领带和姜相旬领带不一样，因为别人的根本不需要打结。

　　因为学校也没这个闲工夫教学生如何打领带，所以下发的领带上都带了绳子固定打结位置，结都是打好的，不需要自己系。

　　拍完之后没他俩事了，他俩就先回教室。余泾川问：“为什么你的领带和别人不一样。”

　　姜相旬的手往裤子口袋插了一下，没有掏出来：“因为我领带的那个绳子不见了。”

　　余泾川从他口袋里看到了一点疑似绳子的布料，于是缓慢问道：“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单手插兜装逼了。”

　　姜相旬：“因为我想装。”

　　既然姜相旬说他想装，那就装吧。

　　第二天，照片就洗出来了，郝宏把一沓照片交给安勇让他贴在墙外头。自习课的时候安勇去教室外满墙找空间，就像在电梯插小广告似的。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地方正好能贴照片，他先是把照片往上比了比，然后拿起胶带开始了这项工程。贴完之后他回去坐着了。

　　姜相旬好奇那照片最终成品，于是朝斜对面的安勇隔空喊话：“照片怎么样？”

　　安勇扭头说，“放心，你俩的美貌无人能敌，我去别班几个门口看了一圈，没人比得过你。”

　　“美颜了吗？”余泾川跟着问。

　　安勇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没有，我看不出来，都是原图直出吧。”

　　原图直出！那得难看成什么样？

　　余泾川从不用手机自拍，偶尔心血来潮自拍一下，无美颜无滤镜，他会被镜头里的自己丑得怀疑人生，然后火速一键删除，连相册回收站里回收的也不放过。

　　删完丑照之后，他扪心自问：我真的有那么难看吗？然后到处找镜子，细细看了会，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得出结论：明明不丑啊，一定是手机的问题。然后他又在网上搜索镜子里的自己和手机里的自己哪个才是最真实的，看到大家都说镜子里的才是别人眼中的自己，余泾川就放心了。

　　等他换新手机自拍后，觉得还是丑。为什么换了手机还是难看呢？手机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其实是我长得难看吧……

　　然后又去找镜子重新审视自己的美貌，明明很好看啊，所以还是手机的问题吧，新手机又该换了。

　　然后这个怪圈无限循环下去。

　　墙上的照片都是原图直出……救命啊，余泾川已经想象到照片会有多难看了，应该是和那些见了就想删的自拍一样吧。

　　这一节自习他都在想这个问题：照片到底丑不丑啊？能不能撕了照片？昨天拍照的时候姜相旬都说好看呢……

　　万一是他眼花怎么办？如果是丑照怎么办，能自己带手机开美颜去原地点重拍，洗照片再贴上去吗？

　　等下课后，他叫姜相旬一起上厕所，然后回来的途中装作不经意，停留在了新鲜出炉的照片前。

　　余泾川还以为照片会给他贴脸开大，结果并没有。太好了是半身照，这样不会显得他脸很奇怪。如果是像那些光荣榜上的清北之星的“怼脸大头照”，那他真的会忍不住把照片撕下来。

　　有的时候他也想问问那些拥有榜上大头照的学霸，是谁说服了他们，让这种说不上好看的照片在全校师生面前展示。

　　余泾川细细观察着墙上的照片，脸部没有变形，脸有点黑，疑似用了什么滤镜。整体看下来，除了肤色有点黑，表情有点呆，领带有点丑之外，就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然后又看了看姜相旬的照片。说实话和本人没有太大出入，看着还挺帅。

　　在一众的照片里，他俩算是二枝独秀了。以郝宏这种不开美颜不修图的人来拍照片，想让学生美得各有千秋百花齐放，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说的没错吧，照片拍得不错，你还自习课上担心的都没心情写作业，这回特意看了一下，放心了？”姜相旬问。

　　可恶，被看穿了。

　　当然，余泾川是不会承认自己其实超级在意照片好不好看的事实。

　　“谁自习担心的没心情写作业啊，其实是你吧，站这好几分钟了都不肯走呢。”他嘴硬道。

　　“好好好，是我硬拉着你上厕所，是我先停在这照片前看。”姜相旬说。

　　余泾川满意了，看完之后就回教室上课了。

　　*

　　期中考试不久，就快到国庆了。

　　放假是所有学生都关心的大事。按照以往的例子，上届高二也才放了两天。但是今年大概会多一点，因为之前的八市联考把月假冲了改调休，所以之前没放的假可能会连着国庆一起放了。

　　国庆放几天呢？郝宏嘴比较严实，从不会和学生提前说放假的事，他们班永远都是最后几个通知的。

　　但在高中，放假消息是最容易流通的，只要有一个老师透露了放假消息，不出一节课，全年级都会知道。

　　安勇和李贤金人脉广，打听到了消息。于是下课就兴奋地像是个猴子上蹿下跳，奔走相告：“国庆放三天！”

　　“三天？！”听到消息的学生都坐不住了。

　　“消息保真？”他们抓着李贤金和安勇问，简直不敢置信。

　　“学校竟然会放三天，是学校疯了还是我的臆想？”

　　“保真保真，隔壁老师是教务处主任，开完会亲口说的！”安勇把自己的领子从别人手里扯回来。

　　有人乐疯了：“啊哈哈哈哈！我好久没见过那么长的假期了！”

　　不过也有人被学校毒打地太狠了，还保持怀疑：“不信谣不传谣，我记得上次说调休，结果年级又开个会后调休没了。”

　　“不见到《放假须知》我是不信的，谁知道哪个老师会抽风再来个会，把假期时间改了呢。”

　　“说的也是。”李贤金挠挠头，“那等会找个人去办公室看看，或者去印刷室瞧瞧有没有通知。”

　　学校放假通知都是在印刷室印，去那里偶尔还能在角落找到多余的几张。年级主任办公室也会有通知样本，一般是放在比较容易找的地方，比如办公桌。

　　“要不你去李贤金，这事你熟啊。”一人推推李贤金。

　　李贤金摆摆手：“我不行的，上次无缘无故进办公室被逮了，郝宏还说我了。”

　　王凌坐在他附近，朝他抬抬下巴，“你还有没有要补交的作业，用交作业的借口去看一眼呗。”

　　“……我作业没写完，交上去找死，我只能偷摸进印刷室去。”李贤金翻了个白眼：“不过我下午看了，没有放假通知，现在都几点了，估计工作人员下班，印刷室早关门了。”

　　王凌失望，她又走到姜相旬旁边问：“你有没有什么题目去问老师啊，借个机会去看看呗。”

　　“没有。”姜相旬拒绝。年级主任胡老师在语文组办公室，谁会去问语文题目进去啊。

　　唉，王凌叹了口气。今天语文课代表没有作业要收，也没有人补交作业，那还用什么理由进语文办公室呢？

　　请假？不行啊，她昨天刚请过一次。

　　余泾川看他们都急得很，于是他缓缓开口说：“其实……我可以进办公室，顺便帮你们看看。”

　　“你怎么进？请教语文题目么。郝宏的水准你还不知道？”姜相旬挑眉问。

　　余泾川说：“不是，郝宏让我找他聊聊。”今天上午，郝宏就叫他自习去办公室聊聊，这不巧了吗。

　　“那真是太好了！重任就交给你了。”王凌拍手，开心说。

　　“不过不保证一定找得到，我尽力吧。”

　　下午自习余泾川就溜到了办公室，班主任这时候大多数都在守班，其余任课老师都去吃饭了。而余泾川出来的时候正好和郝宏错开，所以这里空无一人。

　　这不是正好么。余泾川不知道年级主任的位子在哪儿，忘了问，只好一个一个位子找过去。

　　找了一圈终于叫他看见了郝宏斜对面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灰色纸张，挺像通知单的。

　　于是他轻轻拿起，入目的大字是：国庆放假通知书。高二自十月一日上午十一点开始放假，十月四号日下午六点准时到校。

　　放假消息居然是真的。他把纸轻轻放回去，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