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41、系个领带 “我帮你系

　　和班里同学确认再三表格没有填错后，那块“我的大学我的梦”专栏就挨着墙根贴在了窗户下。

　　工人们刚贴好，郝宏就说：“那个专栏贴好了，吃饭上厕所有空多看看，激励一下自己嘛。”

　　下面有同学吐槽：“谁没事会闲着看那东西啊。”

　　专栏里有很多理想都是妄想，写的高分夸张到是自己想笑的程度。目标分数几乎人均六百加，就连那些平时考三四百的，为了面子硬是给自己定了个五百五的分数目标。

　　那表格，多看一眼就觉得惭愧，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在高考上达到分数目标。

　　姜相旬很听劝，郝宏一说，他下课就拉着余泾川上厕所去看了。

　　上完厕所，他们停留在了墙前面。

　　上面的顺序是按照当初填表格的顺序排的，所以他俩的就挨在一起。姜相旬飞速地略过前面人的名字，看到了自己的。

　　他和余泾川的目标总分数一样，就连座右铭都能连成一句话呢，那些平时玩的好的，座右铭都没有连在一起，句子连出处都不是同一个作者。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上一下真是赏心悦目啊。只要看过了这连在一起的句子的人都知道，他俩是好朋友。

　　“你说……别人会不会把我们认成情侣啊？”姜相旬突发奇想。

　　“嗯？”余泾川正在看别人的座右铭，觉得自己又能记几个名人名言了。

　　姜相旬摇了摇他，对着他的耳朵悄声说，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说——咱俩的名字挨一起，目标总分数一样，座右铭都连在一起，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情侣啊？”

　　余泾川先开始没注意，他又看了专栏一眼，还真有可能。但他看到了“理想大学”一栏，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试图让姜相旬不要误会。

　　“你见过哪对情侣是异地恋啊，不都是能考上同一所就上同一所，再不济就是同一个城市，哪有大学都是一南一北的？都隔了十万八千里了。”

　　反正现在志愿牌子改不了了，他就是想和自己填一样的都不行。至于高考志愿要不要填一样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说的也是，姜相旬问：“你为什么选择填F城大学，有什么名校情节？”

　　“嗯……”余泾川思考了会儿，“因为这学校法学专业很强，我妈妈想让我去，毕业好找工作。而且我不喜欢南方，太热了，出门都得打伞。”

　　南方有点热，这个小城大概是亚热带季风气候，夏天紫外线十分强。余泾川对紫外线有点过敏，被晒一会就会疼，皮肤红成一片。

　　“你呢，为什么选Z城大学？”

　　“我啊，因为家里想让我学经济，Z大经济专业有前途……如果你妈妈没有要求你去F大，你会选择去哪所？”

　　“反正绝对不选南方的，有一次我暑假去南方玩，出门没多久，打着伞还差点中暑。如果我妈妈没要求的话……我大概会选择旅游景点多一点的城市上大学吧，F城景点多，其实我去哪里都无所谓。”

　　“那如果高三的时候把牌子撤了，让我们重新填理想大学，你还会填F城大学吗？”

　　“嗯……如果我以后还是没有特别心仪的大学，高考报名时F城大学是我的第一志愿。”

　　如果此时此刻，余泾川反问姜相旬：假如没有你家里的意思，你会选择什么专业？假如牌子换掉叫你重新填，你会写哪所大学？

　　这时候，姜相旬可能说：你学什么专业我就学什么，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朋友一起选相同大学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他也不一定就非要选Z城大学，但感觉说出来有点奇怪，就显得自己很粘人似的。

　　姜相旬看着这两个一南一北的大学，有点想把自己的改成和余泾川一样的，这样牌子会更顺眼。

　　于是课间姜相旬跑去问郝宏：“那个专栏大学名字能不能改？”

　　“改？”郝宏略带着无语，“之前不是给你们机会检查了好几遍吗，要改那个时候就能改，怎么现在想起来要改？”

　　“我就是问问，能不能用黑色记号笔在上面改啊？”

　　“不能，在上面涂涂改改影响美观。”

　　得到郝宏明确拒绝后，姜相旬只好歇了改大学的心思。

　　*

　　过几天各个班的班主任开始找时间给考得好的同学拍照。往常只有文理年级前十的人才有资格拍大头照贴在荣誉栏里，榜上来来回回还是那批人。

　　但这次学校为了让更多的学生能够享此殊荣，就叫班主任把本班前十和进步比较突出的学生一起拍个照，然后把照片洗出来贴在本班门口墙边的柱子上。

　　外面的墙已经承受了太多：“我的大学我的梦”专栏，七张大红纸内含单科前十班级前十以及进步之星，含有各科老师名字的牌子，以及白蓝两色的励志小宣言，见缝插针地贴在各个窗户之间。

　　红纸和专栏之间还有点空隙，瓷砖上正好够再贴几张照片的，空着多不好啊，校长致力让每个空间都得到合理利用。

　　上自习的时候有好几个班都出去拍照了，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显得有些吵闹，郝宏把前后门关上隔绝噪音，坐在教室里等了会。没一会就起身眺望窗户，现在好的拍照地点都被占了。

　　他其实早就看上了高二楼前一个带着假山的小池子，小池子里面的红白黑鲤鱼偶尔游动，有时候躲在假山石底下。池子里还开了浅粉色睡莲，圆圆荷叶浮在水面，鲤鱼抵着叶片翻起阵阵涟漪。

　　这个景很小，而且比较简陋，但在学校里已经很上档次了，可惜被来的早的班用了。池子里有山有水有鱼有花，什么石碑啊花坛啊都比不上，拍照技术可以潦草，但地点可不行。

　　郝宏等啊等，不时地走到窗口眺望，就是想找准时机抢位置。终于，远远的十几个学生拍完照呼啦啦的散了，于是他朝正在做作业的学生说：

　　“期中考试前十和几个进步在二十位以上的，穿上校服外套跟我出来拍照，没带外套的就去找同学借。”

　　被叫到的同学拖拖拉拉起身，不是很情愿的走了。因为凭借着郝宏发在班级群里的照片也能看出来，他拍照技术十分糟糕。姜相旬和余泾川放下笔，跟随大部队浩浩荡荡一起下楼。

　　他们抵达假山时，还有几个班在不远处拍照。郝宏拨弄着手机，看见年级组十几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各班同学带上领带拍照。

　　是的，这学校校服还有领带，红黑条纹相间的领带丑得出奇，看着和黑白校服一点都不配，不禁让人怀疑这两样东西是不是一套的。

　　每个年级的领带还不一样，高二的是红黑条纹，高一的是红黄条纹，高三的是红绿条纹，总之丑的各有千秋。

　　领带自发下来就从没用过，升旗跑操谁带那玩意儿啊，所以它都是被发配到家里或者学校的抽屉里吃灰。

　　郝宏照着手机，把年级组的要求说了一遍，“领带在学校的话就回去拿，没有的自己去找同学或者别班的借一条来。”

　　原琴对学校的突发奇想很是无语，她低声和朋友抱怨：“要求带领带就早说啊，现在谁的领带还在学校，找也得花好长时间，还不一定找得到。”

　　张晶皱眉不悦：“对啊，学校搞什么，自己的不在，现在去借也不一定借得到。”

　　余泾川发现自己似乎接到校服就没见过领带，他一头雾水问姜相旬：“领带？什么领带。”

　　“就是和校服一起领的，每人一条。“

　　余泾川被学校整无语了：“那为什么我没有，校服都交了一样的钱，现在学校能把我的领带给我么。怎么学校看不起我们转校生啊。”

　　“应该不能，我之前就觉得校服和领带非常不搭，既然你没有，那就说明领带和校服不是一套的。”

　　“那你的在不在？”

　　“在，我等会回去拿，拍照时借你。”

　　领带在教室的都去拿了，没有带的就赶紧去隔壁班熟人借。余泾川原地等着姜相旬拿领带，等人到齐了后他们就要开始拍了。

　　余泾川看着他手里的红黑条纹领带，不是很想让这玩意挂在脖子上。

　　“这领带……怎么那么难看啊，现在我相信校服和它不是配套的了。”他嫌弃道。

　　“丑也得戴，真不知道谁选的。”

　　这学校每个年级都有个家长后援会，各班限两位家长进会。为了显示民主，每逢校服改革，学校都会在群里征求家长意见。所以说，最先知道校服样式的，是学生家长。

　　好几分钟过去了，准备拍照的学生陆陆续续拿着领带回来了，还有几个正在去别班借。

　　为了不耽误时间，郝宏不等他们到齐，就拿着手机和名单开始念名字：

　　“余泾川，余泾川在不在？领带借到了吗？赶紧带上拍照。”郝宏举起手机，做准备工作找角度。

　　“附近的人都走远点，不要挡着我拍照。”

　　姜相旬和其他同学都退后了好几步，把拍摄场地围成了个圈，让出空间。

　　余泾川心说也是享受了次清场的待遇。他慢吞吞地摆弄着手里的领带，走到假山前面站定后，他拿着它绕着脖子缠了一圈开始系。

　　怎么系来着？他只在小学系过红领巾，想来二者也是大差不差的吧？

　　但红领巾又怎么系来着？说起来他已经有五年没见过红领巾了，于是打算凭借小学时的肌肉记忆随便打一个。

　　姜相旬看着他动作生涩，手忙脚乱的低头系领带，于是走到他旁边，伸手抽出了搭在衬衫领口的要掉不掉的领带。

　　“我帮你系吧。”他垂眼，素白的手指缠着黑红相间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