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40、理想大学 他们的理想

　　又过了几周，令学生闻风丧胆的期中考试来了。

　　考试时间过得很快，考完最后一科后，白花花印着答案的纸如雪花漫天飞舞，落在每个学生的桌上。轻飘飘的一张纸，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说是能决定学生的生死也不夸张。

　　下周国庆能不能好过，看的就是这十几张白纸怎么写的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在哀嚎与欢笑中，余泾川气定神闲对完了六科答案。

　　这次他考的还不错，古诗阅读题比较常规，他答对了好几点。

　　“你考得怎么样？”余泾川偏头看向姜相旬，答案发了好几小时，是个人都对完了。

　　“嗯……”姜相旬想了想：“比上次差点，地理好难，简答题写的一塌糊涂，这答案摆我面前，我都有点想笑。”

　　我都懂，余泾川微笑。终于体会到我语文阅读的无力感了吧？

　　写歪答案的感觉是真难受。动笔之后文思泉涌，觉得自己简直神了，考完后听别人觉得题很难而写了一大堆的你却在心底嘲笑，结果答案一出傻眼了。苦苦写的不是废话，是笑话啊。

　　“你呢？”姜相旬叹了口气，看向他。

　　余泾川谦虚：“比上次要好点。”

　　“哦——”姜相旬拉长了声音，笑笑，“恭喜啊，那你估计是第一。”

　　“不一定吧，可能还有人注水。”余泾川小声说。虽然他这次考试和姜相旬冯巩成一个考场，但错开了座位没看见他作弊，不过也有可能他这次没有作弊。

　　“这次他好像没有注水，他坐我前面，没有可疑动作。”姜相旬说。

　　“成绩出来再看吧。”余泾川耸耸肩。

　　这时安勇来打探其他人成绩如何，问到了冯巩成：“冯哥，成绩能稳住吗？”

　　冯巩成脸色一般，他摆了摆手说：“不行，考得很差，数学选择错了两，语文选择错了三，英语完蛋前面扣了二十几，作文续写好像偏题了，物理大题算错了一道，这次进前五悬了。”

　　“那也还行了，能有个前十。”他朋友拍拍他肩膀：“我连前十都搞不到呢，谁成绩没有个起伏，你又不是那两个。”

　　冯巩成却很轻松：“是啊是啊，比不过。”

　　他又把朋友拉过来低声问：“你说他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以他成绩都能去更好的一中，而且还留在普通班，老师不会让他去理科小班和文科小班学习吗？”

　　“姜相旬当初被H附中抢着要呢，余泾川跟他成绩差不多，据说是从R附中过来的。”

　　冯巩成要去R附中和H附中也不是不能，只是会活得有点艰难。

　　余泾川成绩确实打击人，以前有个姜相旬就够他难受的，永远被压在第二，现在又来一个大学霸，他会被压到第三。

　　他和井底之蛙一样，以前没看见学霸就觉得自己分数还可以，但看了学霸的成绩，就会自我怀疑：这世上学霸怎么这么多，真有人能考那么高吗。

　　所以他会想，世界那么多学霸，为什么不能是我。冯巩成的成绩算好的，但一比，那几十分的分差显得他什么都不是。

　　有一回，他周考做了张提前写过的卷子，考到了和姜相旬差不多的分数，窃喜原来自己也能考很高。

　　然后又暗自揣测：姜相旬是不是也写过相同卷子才考那么高？每次新出的联考卷子像这样的大学霸肯定会提前做吧？那姜相旬平时高的吓人的成绩，似乎也理所当然了。

　　但他想起了一个事实——大型联考是没有答案的。然后他又恶意揣测：姜相旬会不会是抄的呢？

　　他为了验证，就偷偷带手机进考场，还真的叫他搜到类似的题目了。因为有的学校懒得自己出原创，就会改编题，思路类似但答案不同。

　　那一次叫他尝到了甜头，分数是离姜相旬最近的一次，他俩差了十分。但再往上的分数，冯巩成不敢抄了。

　　他不敢抄的分数，有人却能考那么高。

　　冯巩成心里难受，姜相旬确实没抄，如果这种人在他见不到的地方就算了，还偏偏在他身边处处压着他。

　　他偶尔自命不凡，偷偷把姜相旬当做假想敌，但并没有真的想做什么，因为他很窝囊，只是个稍微恃才傲物的优等生。

　　在上次被当面隐晦提点后，那些虚假的光荣都粉碎了，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偷偷对他指指点点，冯巩成如芒在背，每一张翕动的嘴，似乎都在说：

　　“看啊，那个冯巩成抄分抄那么高，被说了吧。”

　　“那以前分数也是抄的吗，高考怎么办哟。”

　　“抄分排我前面，要是不抄我说不定就是第十了。”

　　他当时心态炸了，很想站起来大声说：我又没抄你们试卷，关你们什么事！就算我没抄考的也比你们好！但他窝囊不占理，还是没敢说。

　　于是请假在家休息了几天，自己偷偷做了几个联考卷子，自信回来了。看嘛，我就算没抄也能在班里排前五，只抢了几个人的位次罢了。

　　那次大考抄分太高，其实他能感觉到郝宏对他的态度变了，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很羞愧，想了想释然了，也许他们就是有天赋，自己一个普通人和他们比什么。

　　所以他大考就没敢抄了，虽然分数降下来了，但内心却很轻松。他心想：我不抄也比大把的人考得好，你个安勇包圆媛成绩没我好，你们笑什么。

　　余泾川听到冯巩成坦然说自己这次考得不行，挑了挑眉，问姜相旬：“你上次给他的刺激不小，这回没抄了。”

　　“不管他。”姜相旬说。

　　一天后成绩公布了，不出意料，余泾川是班级第一以及物政地选科第一，物理方向第五；姜相旬班级第二，物理方向第八；冯巩成班级第三，物理方向第五十一。

　　考完试后有很多要忙活的。老师讲卷子，学生纠错，班级开总结会，班主任找人谈话。还有……荣誉拍照和“我的大学我的梦”。

　　中午自习课上，郝宏手里拿着两大张白纸往下发。

　　“这场期中考试后，想必大家都对自己的成绩有数了吧？下面我来发张大表格，每个人都要填，各科高考理想成绩和座右铭，理想大学。”

　　“做梦么，不妨胆子大点去做，平常考八十分的，都把目标调高点。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不到高考谁知道你会不会一飞冲天？”

　　“大胆一点清北随便写，说不定就考上了，到时候不要忘记你的母校啊。”

　　“虽然不知道最后结果是什么样，但是等这个牌子做好后贴在走廊里，每天看一看也是一种激励。能实现梦想就努力实现，不能实现就努力靠近，我相信我们班上会有人实现的。”

　　郝宏说完，把那有一张桌子那么长的白纸递给了第一排，让学生往后传着填。

　　虽然是自习郝宏还在，但也拦不住底下的学生低声讨论。

　　“你填哪所学校啊？”

　　“不知道，清北之类好点的学校听过，那是我能考上的吗。”

　　“还是做梦比较快。不过也说不准，万一你走狗屎运上了呢，发达了不要忘记你的同桌。”

　　“我想填个离家近点的，本省有哪些大学啊你知不知道？”

　　“好像有七八所大学？有个XX大学和YY大学都是一本，好像还有个是二本……记不清了，学校怎么不早说，我现场编一个啊？回去还能查查。”

　　同学们在底下窃窃私语，叽叽喳喳互相交流，想象未来的自己会落在哪座城市，是温带大陆性气候的北方还是有着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南方？

　　这个年纪大多数人还没有什么理想大学，太有名气的不敢填，怕人笑话考不上。没名气的又不知道，录取分数线范围、地理位置、学校名字……一概不清楚，于是只好到处问：

　　这个学校全名是什么？有这个学校吧？我字没写错吧？那个学校最低多少分录取？

　　犹豫不决涂涂改改，等后面人催的不耐烦了，于是胡乱写下一个大学。

　　过了一两小时，这张承载着学生理想的表格终于传到了他们一排，姜相旬拿着表递给了余泾川。

　　“你先填，我题还剩一点。”余泾川把重新纸推给了姜相旬，俯首继续握着笔，接上了刚才的公式。

　　姜相旬没有多想，很快就把各科分数，总分，几栏空白填完。他的大学是早就想好了的，南方的Z城大学。

　　但是这个座右铭却叫他犯了难，他停笔思考到底写什么好。

　　余泾川很快把题收尾了，看向犹豫着的姜相旬。

　　“怎么，你座右铭还没想好，平时不是背了那么多名句么，随便写一个励志的就行了。”

　　姜相旬思索：“怎么能随便，以后这表可是要做成大专栏贴在教室外头展览，得谨慎些……你的座右铭是什么？”

　　“我？”余泾川耸了耸肩，“低调又不失内涵，简单又不失大气，耳熟能详的一句话……你要不要猜猜？”

　　姜相旬想了想，耳熟能详，简单大气，“难道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余泾川摇摇头，笑着说，“比这更简单一点。”

　　“几个字？”

　　“八个字。”

　　“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姜相旬挑眉。

　　“猜对了哦，不过没有奖励。”余泾川说，“你是不是觉得很没水准，很敷衍，平平无奇啊？”

　　姜相旬说：“没啊，朴实无华，我也想用这个当座右铭。”

　　“那怎么行，咱俩名字挨一起，到时候上下两栏都是相同的句子，这不重了么。”虽然也没人规定座右铭不能重。

　　“那……你写上半句，我要下半句？”

　　“嗯，也不是不可以。”余泾川妥协，等姜相旬填完后，他也补上了自己那一栏。

　　余泾川不带停顿的在“理想大学”里写下了：F城大学。这个大学法学专业很厉害，是他父母要求他上的，而且那边是个北方城市，不会太热。

　　姜相旬垂眼，那黑色笔墨迅速浸透白色纸张，融为一体。

　　是个北方城市啊。

　　他们的理想大学，一南一北，一热一冷。

　　地图上绵延千里的山脉和横跨万里的水系横在两座城市中间，好像连风也越不过那漫长的一道天堑，只有水汽和灰凝成的云能漂流在天，看见山水分隔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