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33、联考总结 每一小朵都

　　余泾川问：“冯巩成原来那么厉害吗？”

　　“没，我们平时差的有四五十分，昨天考试的时候我看见他出去上厕所了，不知道干什么去。可能是去厕所进水。”

　　“八九不离十。”余泾川沉吟了几秒说：“他到底怎么拿到答案？我一直很疑惑，这原创题答案是一搜就有吗，匪夷所思。”

　　“不清楚，我之前也疑惑，然后上网搜，据说他们有专门的群，一个学校考完，一个学校快开考了，然后答案就出来了。还有的说他们现场拍题请人做，或者在印刷厂有关系，所以能提前拿到卷子。”

　　“手段好多，我还是见识少了。”余泾川说。不过他俩就算猜测人家抄了，也不会举报。厕所又没监控，抄没抄谁知道呢。

　　他俩虽然不是很在意这种考试作弊排名超过自己的人，但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冯巩成正心虚地接受同学赞美，他们都打听用了什么学习方法可以一下子提那么多分。

　　一个男生站着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分提的真快，上次考试不还跟我差不多吗。”

　　冯巩成坐在位子上整理卷子，谦虚笑到：“运气，都是运气，其实我很多题都不会做，只不过是连蒙带猜，下次说不定掉个几十分。”

　　“别谦虚了，数学考140还运气，大题没扣多少分，能说是运气？”前桌用后背撞了撞冯巩成桌子：“学霸呀，有什么提分秘诀吗，你请的是哪个老师家教？推荐一下，别藏着掖着了。”

　　“是校内的老教师，之前带过小班不过因为太累了今年没带。”冯巩成说了老师名字。

　　李贤金恍然大悟：“带过小班的都很不好请，我妈请过他，看我成绩后说他不教，原来请他还分人，估计嫌我蠢，教不懂。”

　　冯巩成心想，这不是事实么，李贤金就是花钱来混日子，天天数学课上厕所。

　　他维持着谦虚的表情：“我也不聪明，我妈和他是亲戚，估计是看在我妈面子上才教的，他教我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话。”

　　李贤金拍拍他的背：“谦虚了冯哥，谁敢训你啊，老师不得把你当宝。”

　　这时姜相旬去后面饮水机接水路过冯巩成，他假意关心道：“考试的时候我看见你去厕所呆了好长时间，还担心你写不完卷子呢，没想到你那么厉害，在有限的一百分钟里写完了数学卷子。”

　　这其实是在阴阳怪气了。

　　余泾川听出来了，然后没忍住一下笑出声。在冯巩成看来的那瞬间他又把脸别过去。然后和姜相旬对视一眼，跟着称赞：

　　“哇，我少了二十分钟卷子都要写不完了，你还能把卷子写完正确率也高，之前是在藏拙吗？”

　　冯巩成听得汗流浃背，这俩是在阴阳怪气吧？但他也不能当面怼回去，只能怂怂地咽了咽口水，心惊胆战说：“没有没有，真的只是运气好，这个大题的知识点我正好前几天刷过，才写的不费时。”

　　“不过你上厕所上了二十分钟？是便秘了吗，要好好注意身体，别累垮身体了。”包圆媛挑眉补刀。

　　姜相旬无缘无故亲自开口指名道姓，情商高的自然听出来了，懂的都懂，看破不说破。不过姜相旬提这个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还真不好断。

　　此时冯巩成跟个鹌鹑一样战战兢兢，生怕有人出他脸色不对，然后盯着卷子不吭声了。他其实没想抄那么高的，数学前几天碰巧看到知识点也是真话，只是他没忍住，一想到姜相旬瞧不起他成绩另寻他人，就不服气，情绪一上头就抄的高了些。

　　其实他真实分数并不低，他安慰自己，虚高了几十分罢了，还没五十呢，这点抄分算什么，又不是考不到。而且他是去厕所看的答案，也没监控，姜相旬就算举报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姜相旬阴阳了一句就回到位子上看小分表了，就好像真的单纯关心冯巩成，这又让冯巩成怀疑，他俩是不是知道自己抄袭了。

　　姜相旬一句话，哦不，还有余泾川一句话，加上包圆媛一句话，让冯巩成回味了一整天，老师讲卷子他也心不在焉。

　　余泾川又去墙上看了眼冯巩成成绩，其实他只比自己高三分，比姜相旬高二分。

　　姜相旬和余泾川裸分总成绩一样，但地理赋分有点差距，余泾川地理裸分高赋的少，而姜相旬地理不如他，但赋分比他多赋了一分。

　　其实赋分对小科原始分太高的学生有点不利，因为裸分太低可能会赋个三十多分，裸分太高只能赋十几。但有时候也会出现极少数情况——倒扣两三分，这还不如不赋。

　　“大家分都看的差不多了吧？老规矩，那些单科班上第一和总成绩第一的，以及进步之星，准备准备演讲心得，具体哪些人我会再通知。”

　　“考试总结大概是星期天晚三，不要搞忘了。”郝宏收拾教案准备走，顺便把安勇叫出去安排事情。

　　“这几个进步较大，”郝宏拿着另一份做过批注的成绩单，用手指点了点被他用黑笔圈出来的名字，“安排他们讲话。”

　　“总分第一讲话……”他沉思了一下，“就让冯巩成上台吧，对了，原始分并列的姜相旬和余泾川也上去，分数那么高，多传授经验。”

　　“至于其他单科第一你看着办，上次讲过的就不讲了，换些新人让第二讲，晚三要上台人的只讲一次，不占用他们太多时间写稿子。”

　　“如果进步之星和单科演讲重了，让他们讲进步感言，单科第二第三的人讲。演讲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以内，不要多讲。”

　　“还有，”郝宏稳稳坐在位子上吩咐安勇：“下午去我办公室，把那单科总分前十和进步之星的八张红纸贴在外面墙上，把以前的撕下来。”

　　“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安勇点点头。

　　“回去吧，找时间挨个通知他们。”郝宏把手里的成绩单给安勇，去办公室了。

　　下了午自习后，安勇带着要求告知每个要演讲的学生。

　　“你周日晚三讲进步感言，”安勇说完了又跑另一边去，“你周日晚三要讲数学经验。”

　　被叫到名字的学生脸色都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都唉声叹气的。没有人想去讲话，本来自习时间就少，作业都写不完了还要找时间弄稿子演讲。当然，有表演型人格的人可能乐于上台。

　　姜相旬每次都是班上第一，所有的考试总结会他都得上去发表感言，那些各科学习经验他都写全了。

　　所以这种考试总结，他只用动动嘴皮子，稿子都是现成的，他也没多关注这个总结会。

　　余泾川知道上台讲话对于姜相旬就是家常便饭，于是问到：“你之前的稿子还在吗？”

　　“在啊，你要看？”姜相旬开始从旧的草稿本里翻。

　　“能借我看看么，对了，你还写不写新的？”

　　“不写，旧的凑合着用。”姜相旬把稿子给他，“你去网上搜，一抓一大把呢。”

　　“我主要是想看看你的内容，再去抄的话就不会撞了，要是抄了同一篇，那可太尴尬了。”

　　“……”姜相旬还以为余泾川要借鉴他那优美文笔的稿子，正准备嘚瑟一下，哪成想是这么回事。

　　余泾川拿了稿子一目十行看下去，姜相旬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觉得写的怎么样？”

　　“额……”余泾川看着这洋洋洒洒的千字文章，发出了疑问：“写太多了吧，3分钟能讲完吗？”

　　“……砍掉几段，讲的快一些就行了。”姜相旬没有得到预期的回答，心说怪不得余泾川语文不好呢，鉴赏能力和情商有待提高。

　　“你看完了就只有那么点感受吗？”姜相旬不信邪又问了一遍。

　　“不然呢？”余泾川挑眉问。

　　姜相旬不语，默默看了他一眼。

　　“……不就是想听好话？”余泾川笑了，“你写的最好，把网上的都比下去了。”

　　姜相旬把那才华横溢的稿子拿回来，“你刚刚说什么啊，我没听见呢。”

　　你还演上了？

　　“同桌，我刚刚看了个文采斐然的稿子，那文采之好是我生平仅见，这边您建议投文学期刊。”

　　姜相旬满意了。

　　很快周日晚三到了。按照往常惯例，今晚举办考试总结。主持人王凌念完自己的开场白，就喊姜相旬上台了。

　　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罩在姜相旬身上，他清瘦又不失力量的右手指捏着稿子的边缘，垂下的眼漫不经心看着稿，左手则搭在讲台上做小动作。

　　那小动作……是在抠讲台。

　　讲台常年被各科老师用书本拍，木质的讲台都翘起了一个角，桌面上出现了很多裂缝，仔细看还能看见几年前校友写下的字：

　　金榜题名，前程似锦，高考必胜……还有开头首字母连着的爱心，隐秘而又不起眼的爱。

　　好像里面夹杂着好几段不知名时光。偶然被翻出，那段独属于当年的故事，重新见到了又一届学生。

　　讲台上的各个角落的贴纸和简笔画，印着不同时代的流行风向，时光洗去了它的颜色，模糊的像是隔了层雾。

　　姜相旬闲着也是闲着，就抠上了。他们这栋楼有好多年历史了，讲台也没换个新的，新建高一楼的讲台都是铁质的了，冷冰冰没点活气。

　　余泾川看那人一本正经扣讲台，莫名想笑。

　　姜相旬一抬眼就看见余泾川在下面笑，他用眼神询问同桌，同桌向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

　　姜相旬疑惑地想，是我行为不端还是我衣服穿反了？他暂停了抠讲台大业，用左手整理了上衣下摆。

　　姜相旬快速砍了几段文章就下来了，没等他问同桌笑什么，余泾川就被王凌念到名字上台了。

　　余泾川只花了两分钟讲完就快速回到座位上了，冯巩成刚刚从外面回来，他在位子上抓起稿子上去了，然后激情演讲，学到了郝宏的精髓。

　　他在台上演讲过不少次，但这是第一次作为班上第一去讲话，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

　　冯巩成洋洋洒洒就是五分钟，讲得很起劲，但没什么人听，不过余泾川还给面子认真听了会儿。

　　姜相旬问：“他稿子写的怎么样？”

　　“还行，比较华丽，跟写议论文一样。”

　　“我不喜欢这种风格，”姜相旬单手撑着脑袋：“但容易出高分。”

　　“看出来了，流行的好词好句你都没写。”余泾川说。

　　作文流行的句式都被写烂了，君不见君可知，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青灯古佛，乍一看很有文化，见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但应试作文套模板就是快，几个名言警句古诗词丢上去，再加上优美排比或者比喻句堆砌，只要立意不偏，举例子不大众，紧跟事实热点，字写的也赏心悦目就能得到不错的分数。

　　这年头，高中作文都是议论文，就算题目标着文体不限，谁敢写记叙文诗歌戏曲戏剧散文。

　　“只要写得好看，什么风格的都行。”

　　余泾川很喜欢看语文卷子上的阅读小说，有的作者写的很对他胃口，他就会记住这个作者，然后有时间专门找作者写的文章小说看。

　　很快无聊的总结会过去了，余泾川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对了，你赌注想好了吗？”

　　“还没呢，我要去校外取快递，你有快递吗，我可以帮你取。”姜相旬把自家钥匙给了余泾川：“你先回去吃夜宵吧，我很快就回来。”

　　余泾川忽然看了一眼日历，八月X号，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今天是七夕节呢。”

　　“怎么了？”姜相旬把没做完的卷子塞进包里，拧开杯盖喝水。

　　“你是不是……要去外面见对象啊？”余泾川好奇，姜相旬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今天出去。

　　姜相旬喝水差点被呛住，他咳了几下：“哪来的对象，你跟我天天在一块，有见到我和谁聊的起劲？”

　　“我只是出门帮人取个快递再买点东西而已，你怎么会这么想。”

　　“哦。”学校虽然可以收快递，但只收老师的，不收学生的，住读生带手机在学校买的快递一般是寄送到校外书店或者花店奶茶店。

　　“如果我真有了对象，也不会冷落你的，我们还是好兄弟。”他拍拍余泾川的肩膀，一起出了教室。

　　余泾川回到姜相旬家里吃夜宵，今晚上的饭是皮蛋瘦肉粥，鲜香可口。他喝了大半碗的时候，姜相旬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束花……是无尽夏。

　　“送你了。”带着露珠的粉蓝色花舒展着，绣球样的一大簇，花瓣重重如浪直扑上来，热烈明艳。每一小朵都有四片花瓣，好似无数只蝴蝶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