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精神病后果然精神了》番茄干脆面

5、开始工作 工作跟不上

　　沈优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会议纪要，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只迷你版的小马达在里面疯狂踩油门，震得她眼冒金星。入职刚满一周，总经理助理的岗位就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上能替老板挡酒挡催命电话，下能管打印机修咖啡机，中间还得精准捕捉老板每一句含糊其辞的指令，顺带背锅不重样。
　　她偷偷用指尖按了按眉心，指甲掐进肉里的力道，才勉强压下那股突然涌上来的、想把键盘扣在桌上然后跑路的冲动。抗抑郁药沈优只敢藏在衣服口袋里，是上周确诊后医生开的，跟藏赃物似的，连喝水都不敢当着同事的面拿出来。毕竟在这家狼性企业文化的公司里，「抑郁」两个字约等于「脆弱」「抗压能力差」，要是被人发现，她这个刚到手的饭碗，估计下一秒就得碎成渣。
　　「沈助理，老板的行程表改好了吗？下午两点的客户会谈，资料要提前半小时送过去。」隔壁工位的行政姐姐探过头，笑容标准得像复制粘贴的，沈优却莫名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审视，吓得她手一抖，鼠标点错了键，刚改好的行程表瞬间乱成一团。
　　「马、马上好！」她声音发紧，指尖冰凉，明明是简单的拖拽调整，却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大脑一片混沌，连鼠标都握不稳。行政姐姐没再多说，转身离开时，沈优清晰地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气，那叹气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让她本来就沉甸甸的情绪，又沉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以前的她虽然不算活泼，但也不至于这么敏感脆弱，一点小事就会崩溃，晚上失眠到凌晨，白天昏昏沉沉，连吃饭都觉得是一种负担。医生说她是新手抑郁症，刚确诊，症状不算严重，但需要规律治疗、定期咨询，可咨询费动辄几百上千，对刚入职、还在试用期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就在她对着乱掉的行程表欲哭无泪，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好」的时候，手机屏幕悄悄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邹慕然」——一个她上周在医院候诊区里认识的病友。
　　沈优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把手机拉到桌下，点开了消息。邹慕然发来的是一个微信名片，头像是一只瘫在沙发上的猫，配文：「给你推个心理咨询师，只要十块钱，我亲测过，跟我之前花八千块找的那些花架子不一样。」
　　沈优眼睛一瞪，手指差点滑出去。十块钱？心理咨询师？她没看错吧？她印象里，邹慕然说过，自己得抑郁症好几年了，算是「资深病友」，从六十块一小时的实习咨询师，到八千块一小时的所谓「行业大咖」，她几乎都试过，以前还在群里吐槽「一分钱一分货，贵的就是不一样，虽然也没治好，但至少听起来专业」。
　　她飞快地回了一条：「？？？慕然，你没开玩笑吧？十块钱？靠谱吗？你以前不是说越贵越好吗？」
　　消息发出去还没两秒，邹慕然的消息就炸了过来，连带着三个无奈的表情包，一个比一个沧桑。「姐妹，此一时彼一时啊！我以前就是被『贵即正义』PUA 了，花了快十万块，从说话温温柔柔的小姐姐，到西装革履的老教授，什么类型的都试过，到最后发现，全是废话。」
　　沈优趁着老板不在办公室，赶紧缩在工位角落，手指飞快地打字，连呼吸都放轻了：「啊？怎么会？我还以为贵的咨询师更专业呢，正愁没钱找咨询，又不敢让公司知道。」
　　「专业个屁！」邹慕然的消息带着明显的吐槽意味，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我跟你说，那些贵的，确实会好一些，不过这大概还是要看良心吧。
　　沈优看得偷偷笑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毕竟自己每次去医院，医生问东问西的时候，她也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明明心里堵得慌，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点头。
　　「那这个十块钱的，真的靠谱吗？」沈优还是有点犹豫，十块钱太便宜了，便宜到让她觉得不真实，万一是什么骗子，或者水平太差，反而加重情绪，那就得不偿失了。
　　邹慕然秒回，语气十分笃定：「绝对靠谱！我也是上周偶然发现的，本来抱着『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心态试试，结果发现，这位咨询师是个实在人，不绕弯子。」
　　「我跟你说，我以前有多执着于找贵的咨询师，现在就有多觉得自己以前是个大冤种。」邹慕然还在继续吐槽，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幡然醒悟的沧桑，「我试过运动、冥想、甚至报了心理课程，花了一堆钱，遭了一堆罪，到最后发现，什么都不如按时吃药、找个实在人说说话管用。我现在想通了，不折腾了，只想安安稳稳吃药，我知道我的问题，要是能解决早就解决了。」
　　沈优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微微一动。她想起自己确诊后，不敢告诉家人，不敢告诉同事，只能一个人偷偷扛着，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种孤独感和无力感，几乎要把她淹没。她也想找个人说说，可又怕被人嫌弃，怕被人当成异类。
　　沈优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微微发热。她低头看了看桌角藏着的药盒，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还没改好的行程表，心里的烦躁和焦虑，好像被邹慕然的吐槽和这个十块钱的咨询师，悄悄抚平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先快速改好行程表，发给了行政姐姐，然后趁着老板还没回来，点开了邹慕然发来的微信名片，添加了咨询师。等待通过的间隙，她给邹慕然回了一条消息：「谢谢你呀慕然，我加上了，试试看看，要是好用，我再跟你反馈！」
　　「客气啥！咱们都是病友，互相拉一把是应该的。」邹慕然很快回复，「记住啊，别再像我以前那样傻，花冤枉钱，抑郁症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按时吃药，偶尔聊聊天，总会好起来的。对了，要是老板为难你，也别硬扛，大不了咱们就跑路，身体最重要！」
　　沈优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却有点发热。入职这一周，她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那种压抑感，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可邹慕然的一句话，却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心里有了一丝微弱的期待。十块钱的咨询师，或许真的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或许也不能让她立刻好起来，但至少，她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就像邹慕然说的，慢慢来，按时吃药，偶尔聊聊天，可是要是一直不好呢，要吃一辈子药吗。
　　这时，老板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沈优赶紧把手机藏好，挺直腰板，假装认真看着电脑屏幕，只是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职场的压力还在，抑郁症的困扰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