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辞渊》西班牙的荷包蛋

19、执拗骨，乾坤未定福祸伏 正式比赛前

　　正式比赛前一天，剧场里不知不觉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因为是全网直播，陆氏集团提供技术支持，一大早，陈叙就带着技术团队过来搭建直播平台。
　　一群人在剧场里架设直播设备，调试网络灯光，链接电源电线，测试麦克收音。
　　观众席的地面上，临时铺设的电源线、灯线，网线密密麻麻，就跟进了盘丝洞似的。
　　“哎呦喂！”秦川一进门，就被脚底下一根漆黑的电源线绊了一脚。
　　“小心点川哥！”沈辞渊招呼着，让直播助理拿胶带给电源线全都贴上点，算是给路过的人提个醒。
　　“紧张了吧？”沈辞渊看秦川步子有些不稳，出言关心。
　　“哎呦，这哪见过这阵仗啊！”秦川看着台上台下的机器设备，光是摄影机就架了三台，舞台上下全面无死角的对着拍。
　　以往大家在台上演戏，是直接面对观众。这会儿搁着屏幕演出，谁都没经验。初次面对摄影机，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
　　“师哥，我有点害怕！”林晚晚也窜过来，用手轻轻握了一下沈辞渊的小臂。
　　小手凉的像在冰箱里冻了一宿。
　　“没事！你俩就当这些都是萝卜白菜，该怎么演还怎么演！之前咱演出的时候，台底下不也有观众拿手机录像么，你就当平时演出一样！”
　　这么一说，秦川和林晚晚的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的。
　　正说着，陈叙从外面拖着一个推车进来，上面堆了满满的几个大箱子，写着“苏州特产”。
　　“陆总特意从苏州寄来的，正经‘采芝斋’的云片糕，给大家分一分。”
　　陈叙一边说，一边拆箱子，招呼大家过来领。
　　“等会儿！”沈辞渊出言拦住，制止了陈叙的动作。
　　“这东西太甜了，容易生痰，伤嗓子。陆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还是先送回去吧！”
　　秋天干燥，本就容易上火，这会儿又为了比赛心里焦躁更容易生病，关键时刻，保护嗓子最为重要。所有人严阵以待，甜食一点不敢沾，就连秦川都把搪瓷缸子里的茶叶都换了菊花。
　　陈叙抬头看了一眼沈辞渊，又瞥了瞥角落里拆了几乎空了的龙角散盒子，也明白沈辞渊的担心。
　　“行吧，那我跟陆总说一声，东西先送回去了。”
　　陈叙微微叹了口气，又把箱子封上了。
　　“设备连好了，哪组老师先来试一下？”负责直播的导演招呼大家过去。
　　沈辞渊的注意力被拉到舞台那边，催促林晚晚和秦川赶紧戴麦上台。
　　“诶，”陈叙见人都走了，悄悄拉住沈辞渊，低声说道：“陆总让我跟你说一声，效果比结果更重要。”
　　“什么意思？”
　　陈叙耸了耸肩，表示我不知道，而后拍了拍沈辞渊的肩膀，拖着一车“苏州特产”走了。
　　沈辞渊的心里却隐约有些沉重。
　　比赛当晚，直播间一下子涌进来三万多人观看。大家都没看过“京剧打擂台”，新鲜，都想进来看看热闹。
　　屏幕上，弹幕、评论轮番滚动刷屏，沈辞渊举着手机，几乎看不过来。
　　投票栏，杨老师和林晚晚的名字挂在最前面，后面两个进度条，实时显示投票结果。
　　沈辞渊伸手，在林晚晚的名字后面点了一下。
　　【林晚晚+1】
　　算是先给师妹投票助威了。
　　这场比赛沈辞渊不用上场，台前有专业的直播团队，后台一众执行导演和舞台监督忙着，用不着沈辞渊操心。他和赵经理躲在化妆间，一人拿着一部手机，专注看结果。
　　直播正式开始，杨老师团队率先登台，唱的板板整整，身段规规矩矩。
　　屏幕上，一众老戏迷赞赏有加。
　　【不愧是老戏骨，就是稳！】
　　【杨老师身段唱功一绝，舞台经验丰富！】
　　【精彩，太精彩了！多少年没听过这么正宗的京剧了。好啊！】
　　【还得是官方院团培养出的演员，路子就是正！】
　　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的赞誉声，杨老师名字的进度条后面，瞬间长到了一万多，而且还在缓慢上涨。
　　赵经理掏出毛巾抹了一把脸：“这......”
　　“没事，稳住。晚晚还没上场呢！”沈辞渊语调平稳，听不出有一丝波动。
　　赵经理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点。
　　轮到林晚晚出场，刚一开嗓，直播评论就有人问：“这小姑娘是谁，嗓子亮堂，也不错！”
　　【小小年纪就敢跟老前辈打擂台，这小姑娘有两把刷子！】
　　【嗯......是不错，但总归不如杨老师稳，我还是喜欢杨老师！】
　　评论区开始有人对林晚晚感兴趣，屏幕上的票数进度条也在上涨，但离着杨老师还差了一大截。
　　“Everybody晚上好！”
　　轮到秦川出场，刚一亮嗓，直播间就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什么东西这是，怎么还有英文？】
　　【京剧还能这么唱啊，长见识了我今天！】
　　【哈哈哈，怪不得我奶奶爱听戏，这玩意这么有意思的么？】
　　再看秦川今天的媒婆扮相：三角眼，媒婆痣，腮红涂了大半张脸，湖水绿的衣裳配一个大红坎肩，手里的烟袋锅子快有一人长了。
　　刘媒婆每抽一下烟袋，卯足了力气，瞪眼嘬腮往里吸气，恨不得把肺吸进去。
　　【哈哈哈哈，这也太逗了！】
　　【我不行了，我眼泪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
　　评论区被清一色的“哈哈哈”刷了屏，林晚晚的投票拦，数字蹭蹭的往上涨，眼瞅着瞬间飙到两万多票，比杨老师的长出好大一节。
　　赵经理一拍大腿：“稳了稳了，这下稳了！还得是你啊辞渊，想出这种野路子！”
　　其实也不算是野路子。他只是心里清楚，网络直播这么新潮的东西，老戏迷一般是不会关注的，大部分还是年轻人居多。
　　大多数年轻人对京剧的理解，还停留在“唱词晦涩难懂，唱腔又慢又墨迹，表演扮相程式化”的刻板印象里。
　　他得让年轻人知道，京剧不全是严肃正经，也有插科打诨、搞笑混搭，也可以很年轻。
　　观众喜欢，他们这一行才能有活路。
　　屏幕里，林晚晚和秦川马上就要演到“孙玉娇将绣鞋交给刘媒婆”的片段。
　　表演渐近尾声，林晚晚的票数维持在两万多，居高不下，沈辞渊暗暗松了口气。
　　“我去前面看一眼。”沈辞渊放下手机，抬腿要走，被赵经理一把抓住。
　　“不对，看手机！”
　　不知是谁在评论区说了一嘴：“不是选孙玉娇么，刘媒婆这么出彩算怎么回事？”
　　下面的评论瞬间反转！
　　【对啊，选的孙玉娇啊！】
　　【哎呀，我都忘了，幸亏楼上提醒！】
　　【那还是杨老师唱得好！这第二场我光看刘媒婆了，根本没注意孙玉娇。】
　　【+1】
　　【+1】
　　【+1】
　　......
　　杨老师的投票进度条突然上涨到两万多，和林晚晚的齐头并进，不相上下。
　　“糟了，有人在直播间带节奏！”
　　沈辞渊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茬。
　　“我去看一眼！”
　　“来不及了！”赵经理拦住沈辞渊的去路。
　　弦声停止，演出结束！
　　手机上“直播结束”几个白色大字嵌在漆黑的屏幕上，十分扎眼。
　　投票结果显示：
　　杨老师：26997
　　林晚晚：26981
　　16票！
　　仅仅相差16票！
　　林晚晚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沈辞渊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头埋进手掌心，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赵经理踌躇半天，轻轻拍了拍沈辞渊的肩膀：“没事儿，就差16票，不丢人！”可心里，还是为林晚晚感到惋惜。
　　夜晚的凝辉社内部，气氛有些压抑。
　　其他人全都离开了，剧场关了大灯，只留几盏昏黄的小灯。
　　沈辞渊、秦川、林晚晚、赵经理几个人围坐在空荡荡的观众席，一个个全都低着头，不说话。
　　......
　　沉默了好一阵，林晚晚率先开口：“没事儿师哥！我想过了，输给杨老师不算冤！论舞台功底，我离着人家还差一大截呢。才差16票，怎么不算虽败犹荣呢！”
　　林晚晚努力保持声音高亢，可谁都听得出来她声音里的难过。
　　“就是，还是咱们家晚晚心态好！”秦川话里是安慰林晚晚，其实是说给沈辞渊听的。
　　谁都知道，为了这场比赛，沈辞渊背后付出的努力比他们几个大得多。
　　“对对对，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赵经理掏出手机点了一下：“咱这么演，观众还是买账的。你看看咱那线下演出的票，都抢光了！”
　　沈辞渊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双娇奇缘》售票栏下面，一水的灰色按钮，全都显示“缺货”状态。
　　“嗯。”沈辞渊把手机换给赵经理，心里稍感安慰。
　　可这种安慰也只持续了一瞬，等林晚晚和秦川走了，沈辞渊才开口问道：“你觉得现在的凝辉社，发展的好么？”
　　“好啊，怎么不好！”赵经理毫不犹豫的开口答道：
　　“你看看，自从陆总投资剧社，咱们这个剧社，大家接到的工作更多了。线下演出，也是一场比一场火爆。咱那账面上，什么时候这么富余过？刘姐每次提起陆总，嘴都合不拢，直说他就是咱们剧社的财神爷。”
　　沈辞渊叹了口气，没回答。
　　赵经理又说：“我知道你想得多，心思沉。可我看陆总，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人家是真心投资咱们，你别对人家有那么大意见。”
　　“我就是担心，咱们让人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呢。”
　　沈辞渊说完也走了，赵经理一头雾水，不知道这话是从何说起。
　　***
　　另一边，陆承安刚下飞机就接到陈叙的消息，马不停蹄赶回集团。
　　“沈辞渊输了，就差16票！”
　　“嗯。”陆承安声音平稳，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
　　“不过也有好消息。秦川那个刘媒婆在网上爆了，直播切片全网刷屏。大家对这种改编还挺买账，那个沈辞渊倒是有两把刷子！”
　　陈叙点开手机递给陆承安，微博一水“秦川刘媒婆”“拾玉镯反串”的热搜词条。短视频平台上，随手划过几条，就是直播切片。
　　陆承安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陈叙的话。
　　手机还回去，陆承安瞥眼瞧见办公室一角堆得满满当当的“苏州特产”的纸箱。
　　“那个怎么回事儿？”
　　“呃......”陈叙顿了一下，“沈辞渊没收，人家说了，甜食生痰，容易伤嗓子。”
　　陆承安脸色又沉了几分，沉吟半晌：“给集团员工分了吧，摆那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