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阙相思》李棉桃

10、第10章 温氏女 我日日在府

　　我日日在府门外张望，盼了四日，陛下没来。
　　爹爹回府，见我道：“回吧，陛下这几日事忙，不会来。”随即说了件今日朝堂发生的事。

　　朝会将散，温太傅向言官使了眼色。
　　言官出列道：“臣有一事启奏。陛下，绵延王嗣之事，不可指望那临城女，还望陛下遴选臣等举荐的佳人，以充实后宫。”
　　陛下淡淡道：“奏疏已阅，举荐温太傅之女温雨辰的多，拟诏吧。”

　　我道：“这就拟诏了，还是正妃。”
　　爹爹道：“都在意料之中，你无须挂怀。比起老温，咱家，陛下更要倚仗。本想为你谋个后位，可眼下，你总不能嫁个碰不得你的吧。”

　　夜里睡不着，我打算出城跑马。到了东城门，巧遇巡视的白羽。
　　他低声唤我：“颜儿，都这个时辰了，你要出城？可有陛下手谕。”
　　我没理会，对守门道：“开条窄道。”
　　白羽低吼：“不许开！规矩就是规矩，你为难守门作甚。来，随我巡城。”

　　上了城墙，白羽命手下退后，跟着我走了许久。
　　夜风拂面，我望向月光涂抹的林地，再望向远处，漆黑不可见了，心口越发是堵，索性从腰间取下水壶，开了盖子。
　　白羽闻见酒气，站远了嚷嚷：“盖上盖上！我值夜呢，被人闻见身上有酒气，传出去公职就没了。”
　　我捧起水壶咕咚，他上前阻拦，我已一壶酒灌下。
　　“这样灌伤身子，以后可不许了，你就不能爱惜自己么。”说罢他揽着我的肩继续前行，道：“刚开盖那一下，闻着挺烈。哪家的酒啊。”
　　“老李家的，‘一杯就倒’，据说是城中最烈的酒了。我若是倒了，原地睡着就成，不耽误你巡夜。”
　　他笑道：“你叫千杯不醉，它叫一杯就倒。这是要比一场呀。输的那个，往后名号不能要了。”
　　我问白羽：“你知道温雨辰么。”
　　“知道。太傅之女。”
　　“你见过她？”
　　“街上见过。好些兄弟喜欢，听他们提过。”
　　我叹息道：“她好命，今日封妃了。”
　　“奥，这事。我说你怎么心情不佳呢。可那贺兰茵整日与陛下在一处，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
　　“贺兰不良善妒，陛下不喜欢。可那温雨辰，温润如雨如良辰，模样生得好，待人也好，秉性又单纯…”
　　白羽打断道：“陛下若喜欢上她，你嫁我呗。”
　　“你是陪我散心还是给我添堵呀。”我回身瞧了瞧他的兵，道：“罢了，当你手下的面，不踹你。”

　　那壶“一杯就倒”还是有些作用的，返回东门的路上，我在白羽背上睡了过去。
　　醒时，我靠着城楼的柱子，身上盖了一条氅子。
　　天已蒙蒙亮了，我起身望向远处，一道道霞光泛着润泽的红晕，薄纱般裹着缓缓升起的骄阳，也升起我的惆怅。

　　下城墙时，守将来报：“少将军，白将军赶往雨山关了，命我告知一声。”
　　我急言：“山口出事了?”
　　“…未见提及…不过...”
　　“说呀！”
　　“陛下昨夜亲临。迎面来时，白将军背着少将军。”

　　原来是责罚。
　　是我害了白羽，需得为他求情。

　　我在御花园等陛下散朝经过，未料他来时与温雨辰同行。
　　温雨辰一袭素裙，发饰也没几件，粉黛浅淡，脸色难看。
　　陛下的脸色更是难看，他远远瞥了我一眼，拉着温雨辰胳膊从旁绕开。
　　王公公捎话过来，道：“少将军，陛下命你即日起贴身守护温氏。待她回府，封妃的诏书就到了。少将军可前往温大人府上观礼，明日护送她进宫即可。”
　　我知陛下不给我求情的机会，便强硬道：“劳烦公公告知陛下，雨山有军情，臣需即刻赶往，不能护着王妃了。”说完大步离开。
　　公公无奈唤我：“少将军，少将军！”
　　我心说凭什么要我护着温雨辰？

　　雨山有此称谓，皆因它不是大雨滂沱，就是阴雨不断。
　　我策马飞驰，终于抵达关口时，发缕贴着额头，衣裳湿了一半，狼狈不堪。
　　白羽在哨塔上远远瞧见我，喜出望外，奋力挥手，又顿在那里，只因几个黑衣人忽然现身，将我围了。
　　白羽即刻飞身下了哨塔，关口守卫也纷纷上前。
　　此时，黑衣人首领上前，取下罩帽。
　　众人道一声：“陛下。”纷纷跪地行礼。
　　白羽慢了半拍。

　　陛下不发一语，伸出手，要我上他的马。
　　我不理会。
　　他道：“若关口无碍，白羽将军三月后便可回城。”
　　我瞪他。
　　他道：“十月后。”
　　我向前走。
　　他道：“一年。你若再向前一步，他常驻此地。”
　　我回身上马。
　　他一路没话。
　　从耳畔他呵斥马儿的声音，我知他怒气一路未消。

　　抵达温府，他拦腰将我扔下马，冷冷道：“进去，做你该做的事。”说完就离开了。

　　温雨辰出门迎我，道：“少将军衣裳都湿了，快随我回房换了吧。”
　　我以为要换上她的，未料两名侍女端来我自己的衣裳，平日轻甲也在。
　　我换上常服，温雨辰帮我整理一番。
　　我道：“谢过姐姐。”
　　侍女提醒道：“少将军该称王妃了。”
　　温雨辰示意她们下去，对我说：“什么王妃不王妃的，你我姐妹相称。连夜赶路饿了吧，一会她们送来吃食，你吃了再睡。我酉时入宫，你可多睡一会儿。”
　　“谢过姐姐。细致周到了。”
　　“这都是陛下的安排。”

　　酉时，我着轻甲护送，温雨辰锦衣华服出了府，向太傅辞别后上了鸾驾。她始终满面哀容，几欲垂泪。我以为她只是不舍离家。

　　入夜，温雨辰在陛下所赐的合欢苑中候着。
　　陛下迟迟未到，她颇为焦躁，几次出门邀我进去陪她，被我拒绝了。
　　比起她，我焦躁更甚，我盼着陛下不来！

　　多时，王公公前来。
　　他道：“王妃整理整理，这就移步陛下寝宫吧。”
　　“寝宫？”温雨辰惊呼一声望向我，双手抓着稻草救命似的抓着我。
　　公公道：“陛下有旨，少将军护送。”说罢引路。
　　我面色铁青，推开温雨辰的手。

　　温雨辰紧绷着身子进了寝宫偏殿。
　　我转身离开，泪若雨山。

　　次日，陛下赏温雨辰御花园簪花宴。
　　这是盛宠的妃嫔才得的赏赐，朝中女眷须尽数会宴观瞻。
　　想来昨夜欢好他大为称心吧。

　　我在廊子里安排好的位置坐定，见温雨辰一袭红裙，面若桃绯，一手捻花，一手提着裙子前行，尽显平日未有的娇态。
　　可叹一夜春风化雨，她被沁润得判若两人。
　　见陛下到了，她含着笑意上前。陛下接过她手中牡丹，为她簪在头上，而后拉着她在园中帐下坐定，相互投食。

　　远处席位上的贺兰茵从头至尾使着全身气力斜蔑二人。
　　我却觉得多看他们不若眼瞎，只顾低头饮酒。

　　我起身离席时，险些与身后的王公公撞上。
　　公公低语道：“少将军，陛下旨意，莫要让贺兰茵靠近王妃，以免她对王妃不利。”
　　我冷眼望向陛下，他亦冷眼瞧我。

　　会宴散去，我随温雨辰离开，见贺兰茵走来，忙挡在温雨辰身前，道：“陛下旨意，王妃须即刻回到合欢苑，不可与人多言，美人请回吧。”
　　贺兰茵见不远处陛下瞧着这一幕，倒也识趣，转身离开。

　　入夜，我送温雨辰去往寝宫偏殿，她瞧出我极不高兴，小心翼翼道：“你既不愿送我，何不告知陛下。陛下不该这样伤你，其实…”
　　没等她把话说完，我转身离开。心说温雨辰也知我心悦于你，你却这般待我，与折辱无异，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忍耐久一些，还是你的专宠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