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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狭路相逢 陈永昌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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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昌坐在宴会厅一角的皮质沙发里，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虽已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他没喝酒，手里攥着两枚油润发亮的核桃，慢条斯理地盘着。
林顾生走过去，微微欠身：“陈伯。”语气恭敬，不卑不亢。
“顾生，好久不见。”陈永昌抬头，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熟稔，“比上次在霖川年会见，又沉稳了不少。”
他示意林顾生在对面坐下，林顾生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陈永昌面前的空杯添了半杯温茶。
“你父亲今天没来，倒是让那小年轻出尽了风头。”
这个小年轻指谁，两人心照不宣。
“林承源有他的志向。”林顾生说。
“你倒是会说话。”陈永昌笑着说。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林顾生的眼神里既有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更藏着难以掩饰的惜才。
“顾生，你是个好孩子，比你父亲通透，也比他重情义。”
“但在商言商，恒达现在这个局面，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董事会那些人，眼里只盯着利润，我压不住太久，你该明白我的难处。”
林顾生点头：“我明白，有些账该算在霖川头上，不该让陈伯为难。”
陈永昌没有掩饰眼中的欣赏。林正鸿那点事，圈内人尽皆知。林顾生在霖川举步维艰，一面要撑着公司的核心业务，一面要应对父亲的打压和林承源的挑衅，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林顾生的膝盖，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
“你这孩子，心太重，什么事都自己扛。”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这里人多耳杂，有些话聊不透。三天后，上午十点，老地方，咱们好好聊聊。”
“多谢陈伯。”林顾生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用谢我。” 陈永昌笑得慈祥，手里的核桃又慢悠悠转了两圈，“我也是惜才，你这孩子，值得被好好对待。”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大多是陈永昌叮嘱他在霖川多留点心，林顾生一一应着，随后起身告辞。
酒会散场时，北湾的夜风卷着江面的湿凉，扑面而来。
周宴喝得有些上头，被司机扶上车前，还死死勾着林顾生的脖子不撒手，嘴里嘟囔着：“顾生，陆思远那眼神跟要吃了你似的，你自己小心点，别被狼叼走了还没地儿哭去。”
林顾生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顺手帮他关上车门：“别废话，上车睡你的觉。”
目送周宴的车汇入夜色，林顾生才独自走向露天停车场。
快到车位时，他看见一个身影靠在黑色宾利旁。
陆思远手里夹着一支烟，火光在指尖明灭，映出他的眉眼。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晚风吹得他领口微扬，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林顾生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像是察觉到目光，陆思远抬起头，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针锋相对，那双深邃的眼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陆思远把烟摁灭在旁边垃圾桶的烟灰缸里，朝林顾生走了两步。
“你故意的。” 陆思远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林顾生压下心底的波澜，挑了挑眉：“陆总怎么还没走？在这里守株待兔，不像是成熟商人的作风。”
“林顾生，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陆思远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林顾生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烟草的苦涩，熟悉又陌生。
“什么一样？”
“幼稚。”陆思远微微低头，目光锁死在林顾生脸上。
“自然比不了陆总成熟稳重，”林顾生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嘲讽道，“联手私生子来挖霖川的墙角，这种本事，我这辈子大概都学不会。”
陆思远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做什么，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顿了顿，“倒是你，林顾生，你就这么想赢我？”
赢他？
林顾生从来没想过要赢陆思远。他只是不想输，不想在陆思远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他再像十年前那样，丢下一句 “你不配做我的对手”，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取而代之的是：“陆总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转身去拉车门，手腕却突然被人死死攥住。
陆思远的手心很凉，力道却很紧，攥得他手腕生疼。
林顾生僵住原地，他能感觉到陆思远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后颈，顺着领口钻进去，烫得他心尖发颤。
“林顾生，” 陆思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就真的……没什么想问我的？”
林顾生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想问他这十年去了哪里，想问他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可所有的话，最终都化作了一句冰冷的反问：
“陆总，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思远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林顾生没再停留，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说：“回湾境公寓。”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陆思远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单，一动不动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林顾生才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手腕上还残留着陆思远的温度，心底的酸涩与烦躁交织在一起，还有一丝无法定义的慌乱，让他心绪不宁。
他意识到，陆思远的出现，让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丛林法则，彻底乱了章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