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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物以类聚 # 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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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物以类聚
车辆驶入跨江大桥,朝着灯火最盛的西岸驶去。
林顾生没有在老宅过夜。对他而言,老宅是用来凭吊的墓穴,而眼前的城市,才是用来搏杀的丛林。
北湾温斯尔顿酒店顶层,行业峰会如期而至。
水晶灯流光溢彩,香槟塔令人目眩,笑谈声和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恒温二十二度的空气里显得客气又疏离。
林顾生进门的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散开一粒扣子,没系领带,看起来温和有礼,却又拒人千里。
有人端着酒杯上来寒暄,他笑着点头应承,没有停步,目光掠过场内,精准地捕捉到了吧台边的周宴。
周宴已经在等他,手里晃着酒,一副百无聊赖地模样。见他过来,抬了抬杯子:“来了。”
“陈董呢?”林顾生径直走过去,接过他手里那杯没动过的威士忌。
“还没到。”周宴往场内扬了扬下巴,“不过你可能要先见见别的人。”
林顾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人群中央,林承源穿了一身亮黄色的西装,头发抓得一丝不苟,正笑得一脸热络,扎眼得像个跳梁小丑,
而他身边站着的男人,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神情冷淡。在鼎沸的人声中,生生辟出了一块生人勿近的禁区。
陆思远。
他们两人距离很近。林承源似乎在低声介绍着什么,神情谄媚。陆思远微微侧着头,礼貌地笑着回应。
“看来恒达这事,他真插手了。”周宴皱了皱眉。
“嗯,他用了正源实业的名义。”林顾生抿了一口威士忌,酒液微涩。
“正源实业……”周宴懒洋洋地吐槽,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名字起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林正源的私产。这跟把身份证号刻脑门上有什么区别?你爸给他起名的时候,是不是顺便把公司名也注册了?”
虽然两人已经认识了十年,林顾生对他这张嘴早已见怪不怪,但此刻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 周宴收起玩笑,表情认真起来,“那他这不就是吃里爬外,帮着外人坑自己家?”
“他才不管那么多,他只想让我出丑。”林顾生看着不远处的身影,“精密事业部是我一手拉起来的,恒达一旦断供,利润腰斩板上钉钉。到时候他在新能源那边风光无限,我在董事会里抬不起头。”
“你爸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林顾生将酒杯搁在吧台边缘,“他巴不得我出错。”
林家这颗参天大树,早已是外强中干。
当年的林正鸿的确称得上枭雄,他靠着一身不要命的拼劲和赌徒式的狠劲,迎着时代的浪潮找到了立足之地。那时候顾家虽已现颓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正鸿借着岳丈那一丁点绵薄助力,顺势而起,成就了一番煊赫的事业。
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如今的霖川,早就被各种利益集团撕扯得千疮百孔,今非昔比。
很多时候,林顾生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在争什么,又是在守什么。
或许,放任它彻底烂透、崩塌,变成废墟,才是对自己最痛快的解脱。
周宴沉默了几秒,揽住林顾生的肩拍了拍。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在旁人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亲密。
那边的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林承源笑得假模假式,引着陆思远朝这边走来。
“这么巧,在这儿碰上了。”林承源先开口,眼神不着痕迹地往周宴身上瞟了一眼,“周少也在,你们二位,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形影不离。”
林顾生没理他,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陆思远脸上。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陆思远冰冷的目光让他心口微颤。十年未见,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刺骨,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波澜。
林承源似乎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侧身让出半步:“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介绍。”林顾生冷冷地打断。
陆思远上前一步,率先开口:“林总。”
“陆总。”林顾生迎上去,握住他的手。
陆思远的手指如记忆中一般微凉,骨节分明。指腹相贴的瞬间,林顾生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侵略性的力道,他握得比预想中要紧。
“我还以为陆先生在国外待了十年,能带回点什么高明的手段。”林顾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意有所指地瞥了林承源一眼,“结果兜兜转转,竟然自降身价,跟这些阴沟里长出来的东西混在一起。”
林承源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宸远和正源实业有一些深度的战略合作。”陆思远开口解围。
“是吗。”林顾生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承源,“那你们确实该多亲近。”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陆思远,语调轻快,却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毕竟,私生子就是跟私生子更玩得来。”
林承源气得脸色铁青。陆思远那张冷峻的脸却没有半点波澜,跟没听见一样。
周宴在一旁干咳了一声,笑嘻嘻地打圆场:“哎,这酒不错,陆总要不要来一杯?”
陆思远扫了周宴一眼,目光冷得让周宴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不用了。”
他转而盯着林顾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林总还是老样子,牙尖嘴利。”
林顾生没退缩,甚至往前凑了凑,威士忌醇厚而微醺的气息,在两人不到十厘米的呼吸间交织纠缠。
“彼此彼此。”林顾生抬眼,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挑衅之意尽显。
乐池里换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粘稠又慵懒。
陆思远没有再回应,转身离开。林承源像个跟班一样尾随其后,临走前狠狠瞪了林顾生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有点过了?”周宴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林顾生没回答。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控到说出那样的话。不是因为林承源的挑衅,也不是因为霖川的危机,他只是单纯地想看陆思远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生出一丝波澜。
他想让陆思远不舒服,就像他此时此刻心口堵得发慌一样不舒服。
周宴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在这儿站着当望夫石了,陈董到了。”
林顾生收回视线,朝着宴会厅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