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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秃鹫归来 霖川集团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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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川集团顶层办公室,灯还亮着。
林顾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一摞等着签字的文件。窗外的灯火映在他眼底,一片沉寂,毫无波澜。
周宴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林顾生桌上。
“出事了。”
周宴神色凝重,与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周家小少爷模样判若两人。
林顾生停下签字的手,看向他:“怎么了?”
“恒达实业。”周宴翻开文件,“有人在二级市场暗中收了六成流通股,已经签了意向书,下周交割。”
恒达实业是霖川精密事业部六成产能的原料供应商,一旦易主,别说价格浮动,对方只需要在交货期上做点手脚,霖川每天损失的真金白银就能在这间办公室里堆成山。
恒达陈董与林顾生的父亲原本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一起闯天下,私交深厚,从霖川还只是个小作坊时就绑定合作。
按常理,即便对方开出天价,陈董也不至于一点招呼不打,更不可能在他这边毫无风声。
“对方是谁?”林顾生问。
“宸远资本,一家开曼注册的私募基金。”周宴看向林顾生,“背后操盘的人,你认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眉目冷峻。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那双眼却依旧像北湾冬天的江风,冷得刺骨。
陆思远。
十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手机震动,林顾生看了两秒,才按下接听。
“回来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又生硬,带着惯有的命令语气,“现在。”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没有解释。不等林顾生应声,电话便被粗暴挂断。
打电话的是林正鸿,林顾生的父亲。
林顾生握着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倒影映在方方正正的玻璃框中,仿佛在窥视另一个世界的囚徒。
周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我送你?”
“不用。” 林顾生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老宅在东郊,过跨江大桥再往东十五公里。这一带别墅区像是一群上世纪留下的昂贵标本,铁艺大门,罗马柱门廊,石狮子,处处透着一股陈旧又浮夸的威严。
林顾生在过最后一个急弯时,一辆亮橙色迈凯伦迎面而来,车速很快,与他的黑色宾利擦身而过,引擎轰鸣声刺耳到近乎挑衅。
两车交错,气浪掀起路边枯叶。
林顾生认得这辆车。
林承源,那个被林正鸿在外面养了十几年,两年前接回家的私生子,张扬浮躁,最喜欢用这种招摇的方式刷存在感。
老宅的铁门缓缓打开,车轮碾过碎石路,沙沙作响。两侧的银杏枝叶不算茂盛,看起来有些发蔫。
车停在主楼门口,管家微微欠身,脊背佝偻出熟练的弧度:“少爷。”
林顾生点了点头,走进玄关。
空气里是熟悉的檀香混着旧木头和地板蜡的气息,这味道二十多年没有变过,像是刻进了这栋房子的骨子里。角落那盆绿萝也还是老样子,叶子发黄,藤蔓垂着,半死不活,却一直没有被丢掉。
他穿过挂满过时油画的走廊,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一下门便推门进去。
林正鸿坐在红木书桌后,翻着文件,没有抬头,也没有示意他坐。
“恒达的事,你知道吗?”一字一顿,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顾生站在书房中央,没有应声。
“这么大的事,你一点风声都没有?”林正鸿抬起头,把文件往桌上一摔,“那个位置你是坐得太久,开始吃干饭了?”
林顾生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头发染得乌黑,却压不住日渐后移的发际线。他此刻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生产线上不合格的次品,带着根深蒂固的挑剔与不满。
这个眼神林顾生已经看了二十多年。
他轻笑了一下:“当初你坑陈伯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林正鸿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林顾生向前一步,盯着林正鸿,“当年你为了给林承源铺路,挪用公款,压了恒达几百万的货款。你知不知道,是谁去陈家赔罪,又是谁周旋了一个月,才保住你那点所谓的几十年交情?”
他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微微俯身,目光锐利。
“那时候,你怎么不嫌事情大?”
林正鸿被那股压迫感噎得说不出话,脸色发青,拔高嗓门怒吼:“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林顾生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要是觉得林承源更合适,那个位置可以让给他。”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书房里重物坠地的巨响和林正鸿变了调的咒骂,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开来。
走廊尽头,是他的母亲顾婉清的房间。深褐色的老柚木门严丝合缝地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林顾生停下脚步,看着门把手上那串玉珠。他小时候觉得它很好看,趁母亲不在的时候偷偷摸过,冰凉圆润,光滑无暇,就像儿时印象中的母亲一样,端庄优雅。
父亲对他向来是冷漠与算计,可母亲不一样,幼时那些零星的暖意,他至今都记得。
发烧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整夜坐在床边,手背贴在他额头,一次次换毛巾;生日那天,桌上会多出一套他想要了很久的漫画;考试前的早晨,永远会有一碗清汤面,碗底永远压着两个边缘焦脆的荷包蛋。
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名字“林顾生”,不过是两个姓氏冷冰冰的拼凑,没有期许,没有偏爱,如同这场联姻本身。
后来林承源的出现,彻底撕碎了顾婉清最后一点体面。
她开始变得焦躁,变得草木皆兵。不再问他学习累不累,只会声嘶力竭地质问成绩有没有压过林正源;不再关心他是否开心,只盯着他在公司有没有站稳位置,盯着霖川的市值,盯着他手里的股份。
“顾生,你要争气。”她常这样说,指甲掐得他生疼,“顾家还在后头看着,你不能输给那个杂种。”
林顾生不怪她。
他见过顾婉清在顾家那些叔伯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她本就是顾家落魄时被推出来以小搏大的一枚棋子,林正鸿的发迹让她成了人人艳羡的贵妇,却也让她成了顾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身上背负着一个没落家族死灰复燃的全部野心,她退无可退,只能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儿子身上。
所以即便后来她眼里只剩利益与输赢,即便她的关心越来越功利越来越冰冷,林顾生也恨不起来。
他只是觉得可怜。
一种看着溺水者拽住朽木死都不肯松手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