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纨绔》布露水

4、第 4 章 早晨八

　　早晨八点，锅里的绿豆解酒汤已经微凉凝固，关胜昔在落地窗前看到了太阳徐徐从大厦后升起，玻璃折射着金光。
　　身后忽然传来密码锁被打开的动静，关胜昔愣了一下，转过头，只见一位面容憨厚可爱的阿姨正提着兜子菜进来，看见关胜昔，阿姨瞳孔震动，倒吸一口冷气，活像见了鬼。

　　“天呐……小姐，我先出去给你们一点空间！”
　　请问，两个衣衫整齐的男女一个坐在窗前，一个睡在沙发上，有什么好避让的啊。
　　关胜昔赶快叫住阿姨：“你留下吧，我准备走了。”
　　“啊，别走啊。”阿姨莫名地满脸惋惜：“我买了好多菜呢，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阿姨不光嘴上说，手上也没闲着，把菜放在玄关，强行摁下关胜昔。
　　她表现得这样热烈，关胜昔实在难以拒绝。

　　“这还是少爷第一次带女孩儿回家呢。”阿姨美滋滋地转身进厨房，嘴里还哼着小调。
　　这时宫羿也被两人的动静吵醒，他睡眼惺忪从沙发上坐起来。
　　被摁在椅子上的关胜昔小声吐槽：“你也太封建了吧，你让你们家阿姨叫你少爷？？”
　　宫羿茫然地啊了一声，脑袋里一团浆糊，但依稀想起了什么，长叹一口气：“以前都是叫小宫的，这段时间下了个听书软件，给自己听成这样了。”

　　果不其然，厨房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只见电闪雷鸣间，顾升的手直接横在了女人的腰间，把她死死禁锢在充满男性气息的怀抱里。”
　　“就算你只是个保洁又如何？就算你已经五十五岁了又如何？只要我想，你就是我顾升的女人，你的孩子就是我顾升的孩子——”
　　阿姨听到此处，不禁发出满意的笑声。
　　关胜昔顿时啼笑皆非。
　　“挺好的，也是个爱好。”

　　很快就不好了。
　　宫羿洗了个冷水澡出来，目瞪口呆：“阿姨，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吗？”
　　桌上被丰富的菜肴堆满，他收藏的香薰蜡烛也被摆在最中间，大白天营造出一副烛光晚餐的架势，阿姨笑而不语，拎起空荡荡的菜兜子，事了拂衣去：“阿姨走了，你们慢慢吃。”
　　宫羿刚想叫住她，阿姨便风风火火关了门，把自己张狂的笑声一并关在了门外。
　　关胜昔像是被下了地缚咒，坐在椅子上扶额。

　　“你们家阿姨刚才问我是不是单身，我说，我已婚。”关胜昔闭着眼睛：“她说，关小姐，我懂的，家花不如野花香。”
　　“你别跟她瞎说，她会当真的。”宫羿坐下来，他昨天肚子里的东西都被吐没了，喝了解酒汤，现在正是饿的时候。
　　“你怎么这么确定我是在瞎说呢。”关胜昔不喜欢这种被拿捏的感觉。“也许我真的不是单身。”
　　“哦。”
　　“哦？”
　　宫羿扯了扯嘴角：“你要真的不是单身——那我们家阿姨说的也没错。”
　　他轻挑眉头：“家花不如野花香。”

　　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关胜昔拿起来一看，心中倒吸冷气。
　　完全把报备的事情忘了，虽然公司是弹性工作，但昨天那一出还没给周青言下文呢，她今天就玩失踪，后果很严重。
　　周青言只发了一条信息：？
　　隔着屏幕，关胜昔都能感觉到他滔天的怨气。
　　为了平息怒火，关胜昔不动声色打字、

　　【紧张洽谈中，第二顿饭。】
　　关胜昔怕他不信，偷偷拍了一张餐桌上的蜡烛，无奈何宫羿家中的装修实在是太突出，根本就不像餐厅。
　　周青言：【你在他家里？】
　　关胜昔回了个1。
　　没一会，周青言回信息：【关胜昔，昨天我话可能说重了点，你也不用如此牺牲自己的底线。】
　　【当然，如果你签不下来，我还是会把你从31楼丢下去。】

　　关胜昔嘴角抽搐，把手机盖上。
　　昨晚的一切都太具迷惑性了，差点把正事都忘了。
　　该怎么样开口呢……关胜昔清了清嗓子，宫羿咀嚼的动作停下了，愣愣地看着他。
　　还是那么听话。关胜昔心想。
　　“那个，你的展子怎么样，有进展了吗？”关胜昔说完就想用叉子叉住自己的嘴巴，怎么问的这么生硬！

　　宫羿的动作顿了顿，肉眼可见有些不高兴了。
　　“有了啊，策展人定下来了。”他漫不经心回答。
　　完了。
　　关胜昔只觉得心脏掉到了胃袋，坠得生疼。
　　“我能问问你选择的对象吗？”
　　如果换做旁人，关胜昔这个时候已经锋芒毕现，拿着笔记本强势地上去展示创意和人脉了。
　　但偏偏就是面对宫羿，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那高昂的头颅，甚至心想，只要像往常一样走流程，问完她该问的，能回去给周青言交差就行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哦，是我自己挑选的，一个很年轻的策展人。”宫羿喝了口水，漫不经心：“她的作品很有人文关怀色彩，相处起来也……还算愉快。”
　　宫羿吃饭安静且快，擦了擦嘴，他双手环在身前：“怎么，要跟我争取机会了吗，关小姐。”

　　“你说的人是谁？”关胜昔眉头紧锁：“不会是袁玮吧。”
　　那是和她几乎影子一样对称的策展人，和她一样都在欧洲留学过，都有类似题材的作品，甚至都在最近回了国。
　　但她们俩可不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如果可以，关胜昔真想按个按钮把
　　袁玮消灭。
　　上次时装周，关胜昔帮品牌勘景，定好了一家艺术气息完美契合，还做过电影取景地的酒吧。结果袁玮为了搅局，直接举报场地有结构隐患，导致被临时封锁检修，不得不换地方。
　　对于关胜昔而言，一个本可以完美却不够完美的case，比黄了的case还要让人难受，她时至今日想起这件事还是恨得牙痒痒。

　　此仇不报非君子！
　　关胜昔霎时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燃起了斗志，她把包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抽出来。
　　“宫先生何必决定的那么早？”她调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PPT，滑到宫羿面前。
　　“我们公司此前和这几个场地有深度合作，并且可以快速打通相关部门的审批，可以提供的全都是国家级的地标性建筑公园，人流量有保障，环境也很自由，完全契合您的作品需求。而且据我所知，袁玮已经接了另一个品牌的户外企划，她不一定能全心全意投入您的项目。”

　　宫羿感觉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眼睛里几乎燃着火。
　　再看她提交的构思和预览图。
　　虽然不想承认，但关胜昔永远那么敏锐，能抓住他那些虚无缥缈的设想里最落地的部分，将之实现。
　　十年前，他们俩摆摊一天都卖不出去一件首饰，偶尔有人光顾，看出来生意不好，上来就把价砍得离谱。
　　饶是宫羿这种出身名门，心气理应更高的人，都觉得贱卖也是卖，能赚到钱果腹再说。
　　可是关胜昔却会冷冷回绝对方，比他这个被贬值的艺术家本人还要生气。
　　“不要向那些贬低你的人低头，你的作品就是值那么多钱，以后，还会更值钱。”
　　说这句话的关胜昔，在宫羿的眼中，像是斗士一样、
　　如果宫羿是木头，关胜昔大概就是火吧。

　　本来只是心情不好，想逗逗她，宫羿哑然失笑。
　　“关小姐，不如我给你看看我意向的策展人？”
　　他把自己的U盘插上关胜昔的电脑，调出之前给张海辛展示的，那些有关于关胜昔的作品集锦。
　　像是临头一盆水浇下来，关胜昔通身的气焰都灭了。

　　“你，你从一开始，就想跟我合作？”

　　“是啊。”宫羿摊开手：“而且，我从来也没说过我要和袁玮合作吧，是关小姐自说自话着冲上来了。”
　　关胜昔本想发火，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可是对上宫羿的眼睛，她竟然觉出一丝可怜。
　　这个人到底是压抑了多少自己的情感，此刻才能佯装出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啊？
　　“所以，关小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放下我们此前的所有，就以合作伙伴的身份，重新来到我的身边呢？”

　　关胜昔深吸一口气。
　　“好。”
　　两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四目相对，暗潮涌动。

　　她在心里对宫女士抱歉，我知道我应该离你的儿子远远的，你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可是，就让我为他做最后一件事吧。
　　就当做这是我的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