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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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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关胜昔,你真是越来越会拿人当枪使了。”
裴延单手握着方向盘,眼泪都快笑出来,在红绿灯的间隙,侧目看着关胜昔。
关胜昔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换作往常,她肯定一巴掌就上来了,现在却仿佛陷入了某段悠久的记忆,呆滞地望着窗外。
“是前男友啊?”
“怎么不说话呀,莫非是骚扰犯?变态?”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看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肯定是很重要的人。”
“裴延,我现在真的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了。”关胜昔长叹一口气。
裴延看了眼关胜昔,绿灯,前进:“有这么严重?”
窗外淅淅沥沥落着小雨,车内温暖而潮湿,播放着抒情的爵士乐,关胜昔盯着不断下落的水珠:“老天现在就在惩罚我,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不想要的东西斩不掉。”
“听不懂,旧情未了?”裴延一脸莫名。
“你听不懂是正常的,人畜有别。”关胜昔白了他一眼。
“你对你老公说话就这态度——啊!别打,姐,我开车呢!”
“你确定她未婚对吧?”
宫羿躺在价值六位数的人体工学沙发上,每一处凹陷都刚好契合他的脊椎,一条腿微微曲起,手里转动着魔方。
张海辛点点头:“我把她所有朋友都问遍了,社交平台也都查了,真的是单身,人家故意气你呢——不过说真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宫羿的目光沉了沉。
“不干什么。”
宫羿坐起身,缓缓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俯瞰整个市多明港的夜景,越是繁华,却越是显得孤寂。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离开另一个人,还躲着他。”
“当然是因为不爱了呗。”
“就这一个原因?”
“不然呢,你知道什么叫有情饮水饱吗,只要感情足够深,没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
“才不是。”
张海辛觉得自己伺候的这位大少爷,此时很像一个不断按重新生成键,直到按出一个自己想要答案才罢手的孩子。
宫羿背对着他,身上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张海辛忽然有点不忍心了。
“真就那么喜欢啊?”张海辛刻意用玩笑的语气:“你是恋爱谈得太少了,才会逮着一个人死心塌地的。”
宫羿啧了一声:“谁说我对她死心塌地了?我只是好奇而已。不说这个了,你把作品集拿给我看看。”
张海辛把笔记本递过去,上面是他这段时间联系好的策展人,配合度都很高,愿意为了这次合作调整出一年的空档期。
宫羿翻得很快:“没水准,老套,这个人不是有负面新闻吗?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
“大哥,你想用谁跟我明说,我去给你联系行吧,别在这含沙射影点我了。”张海辛把笔记本抢回来。
宫羿噼里啪啦调出来一个文件夹,点开,摆在张海辛面前。
“我看这个就挺好。”
张海辛瞬间就无语了。
“你有毒吧,前一天晚上跟人家闹成那样,还想让人家给你策展?”
电脑上,陈列着关胜昔参与的几个重大项目,张海辛挑不出什么刺来,只是觉得自己的老板有点变态,这才一天吧,就把人家的作品和新闻全收集齐了,还做成PPT。
“人家不一定愿意。”
“她会愿意的,她有不得不愿意的理由。”
宫羿脸上浮现狡黠的微笑。
“关胜昔,你觉得我们公司像做慈善的不。”
周扒皮外号难听,实则本名叫周青言,且是个俊美男子,至今单身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嘴巴太贱。“你是充分发挥完你的个人英雄主义了,我们全公司差点被告得睡桥洞,我为了摆平那头猪喝得急性肠胃炎,我对我自己亲妈都没这么好过!你当时跟我怎么说的——”
“我一定会签到Moshe……”关胜昔目光移向窗外。
周青言瞪大眼睛摊开手:“我那么大个Moshe呢?”
“周总,其实他那个创意也就一般……”
“我不管他一般不一般!现在的问题是,你答应了我要签到,你没签到,你在国内找得到第二个比他能挣钱的艺术家吗,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必须给我拿下这个case!”
周青言指着的,是她回国前最后一个展览,名叫《无神之地》。
一起权贵性侵案受害者在一审被告无罪后意外死亡,家属因为证据不足控告无门,联系了关胜昔,把她的墓地改造成了她生前房间的样子纪念女儿,里面摆放的所有生活物品,也都是受害者真实的遗物。
媒体普遍认为,无神之地这个名字,是在暗讽无罪释放的被告人,他自称为虔诚的信徒,却被扒出时常在采访中以神自居。而这场展览,是在宣告,至少此地不受某位“神”的权力压迫。
这个展览一发酵,急于恢复名声的被告就组织了豪华律师团,要告关胜昔,那个索赔金额大到任何人看了都会两眼一黑。
好在周青言动用了各种人际关系,接触到那位富豪的危机公关,才说动他冷处理。
关胜昔低着头,不说话了。
“你哑炮了是什么意思?”周青言现在的表情像鬼一样:“关胜昔,你实话告诉我,那个Moshe跟你有仇吗你一碰上他就蔫菜了。”
“不是……”关胜昔小声辩解。
眼看着周青言要被气得力竭了,关胜昔才小声道:“我会再打个电话试试的。”
“什么时候?”
“马上。”
关胜昔关上办公室门,长长出了口气。
裴延陷在办公室外的沙发里,搅动着咖啡懒洋洋道:“吃瘪啦,狂人关。”
这是关胜昔在公司里的外号,她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被老板这样狗血淋头地骂,还是头一次。
“滚。”
“有人给你发短信哦。先声明,我没想偷看的,可惜偏偏就在我面前亮了。”
“什么短信?”关胜昔皱着眉打开手机。
“好像是什么同学会,邀请你去参加,落款是……宫先生。”
关胜昔看着那串手机号码,啧,阴魂不散。
“还在追你啊?”裴延含着咖啡匙,假装不经意提起。
“追我?追杀我吧。”关胜昔叹了口气。
找了个没人的长廊,拨通那个号码。
“喂,哪位。”对面的声音酷酷拽拽。
“不知道我是谁吗,那我挂了——”
“诶!别挂,我好像突然想起来了。”宫羿忍不住暗爽:“关胜昔,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呀。”
“你从哪里搞到我手机号的。”
“……你们公司主页上挂了。”
关胜昔怔愣三秒,好像确有其事。
但是!
“你能别干些特奇怪的事吗,我的同学会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俩都不是一个大学的。”
“我觉得你们班级地杰人灵,人才辈出,特别美好友善,应该重新凝聚在一起,所以邀请你呀。”宫羿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这个人脑子有病,而且十年了还没治好。关胜昔顿时有种拳头伸不过去的无力感:“你邀请我,你以什么身份邀请我?”
“我是出资人啊。”宫羿把腿翘在书桌上,一边悠闲地磨指甲,一边夹着电话:“正好,房老师也要过六十大寿了,你放心,我会选在最好的饭店,大—操—大—办,以示尊敬。”
眼见无辜的房老师也要被牵扯进来,关胜昔忍不住开喷:“宫羿,你幼儿园毕业了没啊!”
这样气急败坏,电话那头还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关胜昔,这都是你自己选的。温馨提示,这只是个开始,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哭着给我道歉的。”
嘟——电话被挂断了。
关胜昔气不打一处来,想把手机砸在墙上,但是太贵了,于是乎对着空气挥舞两拳。
烦死了!
她正静音发疯,周青言披着风衣走出来,两人面面相觑。
“你电话打完了?”周青言冷冷道。
“啊……嗯。”关胜昔清了清嗓子。
“结果呢?”
关胜昔毫不怀疑,如果她说毫无进展,周青言一定会直接把她从31楼丢下去。
“额……Moshe说,可以考虑吃个饭。”关胜昔强颜欢笑。
“哦。”周青言上下扫视了关胜昔一眼,大概是把她刚才的奇异举动当成了大喜过望。“别半场开香槟,像头发疯的土拨鼠。”
说完就迈着长腿走了。
关胜昔磨着后槽牙,把手机打开。
短短一天,她就因为这个宫羿丢了两次人,不从他身上捞回来,都对不起她狂人关的外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