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纨绔》布露水

1、第 1 章 “是她

　　“是她吗？”

　　“就是。”

　　“妈呀，闯那么大祸，国外混不下去了，回来捞钱了。”

　　“自作孽不可活，谁叫她去当出头鸟去掺和诬告犯的事，还给她做纪念展览，惹得人家大亨直接圈内封杀她。”

　　“她以前挺火的吧？”

　　“那也是以前了，树倒猢狲散。”

　　关胜昔手里捏着一杯香槟，背后那些以为她听不见的蛐蛐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些声音放在两年前，绝对是画廊里一见到她就捏着嗓子拥上来：“Celine~好久不见，哎唷又变美咯~”的人。

　　嘁，还树倒猢狲散，是墙倒众人推吧。

　　手机屏幕亮起，备注为周扒皮的好友发来微信。

　　周扒皮：【见到Moshe没？】

　　关胜昔这时才猛然想到她出现在这个慈善晚会的原因——今天的重头戏是著名艺术家Moshe的新作预告。

　　这位艺术家非常神秘，本人总没出现在自己的艺术装置前过，更别提接受媒体采访，建立个人账号了。

　　要不是因为她夸下海口一定会签到Moshe，就她闯的祸，周扒皮早在回国前就扒了她的皮。

　　只要签下Moshe，她的饭碗就能保住了。

　　整个会场的灯光忽然关闭，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但也迅速感到刺激起来。

　　完全漆黑的天幕吸附着彩色的菌群，形成一个又一个巨型的艺术图案，并且在频繁活动，速度极快，在完全无灯的环境，竟然能充分反射出足够的光源。

　　现场效果的确是震撼的，橘红色的水母图样持续呼吸着往前游动，在碰撞到鲸鲨图案时又刹那间转变成了蓝色。

　　关胜昔看着眼前的一切，脑中已经开始职业病发作，实验室改造的自发光微生物，上千块精细切割的高性能带电磁板，需要的人力，物资，更别提让五星级酒店同意改装人家的宴会厅——这背后是巨大的金钱成本。

　　这还仅仅是个预告呢。

　　她深吸一口气，幕板上，所有的史前海洋动物开始变迁，逐渐变成了猿人的形状，走上大陆，最终停顿住。

　　在这个停止的图案前，人们看见一个小小的花名落款：Moshe。

　　演出结束，这位全球瞩目，期待着真容的艺术家脚步沉稳，缓步走上台，所有聚光灯同一时间打在他的身上——

　　在全球近八十亿人口中，遇见前任的概率很低，但绝不为0。

　　关胜昔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十年前和自己坐在小摊上卖贝壳首饰盒的男孩，现在已经是举世闻名的艺术家了。

　　哈，想起自己以前还假惺惺地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艺术家的。”

　　现在真成了，为什么……为什么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她十年前一声不吭踹了人家，可能是因为她换了所有号码就为了不让他找到，视线相交的刹那，关胜昔下意识躲闪，台上的男人显然也愣住了。

　　顾不上什么饭碗不饭碗的，关胜昔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快跑！

　　她今晚穿的裙子该死得紧，走也走不快，关胜昔暗中叫骂，心慌则乱，连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就在身后也没听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伸向她的脸——用力地扯了一把她的脸颊肉。

　　“啊！”关胜昔捂着脸惨叫，对方后退了一步，俊逸的脸上神色慌张，却是一丝歉意也没有。

　　关胜昔下意识骂：“宫羿你有病啊！”

　　不是梦。

　　宫羿的声音更加颤抖：“你还记得我是谁。”

　　“没有失忆，更没有死，看上去还过得不错——所以说，关胜昔，你当年就是故意跟我玩失踪。”

　　宫羿的经纪人张海辛正在忙着到处Social，忽然有人在他耳边小声说：“海哥，宫少好像跟你请的客人吵起来了。”

　　张海辛：“啊？”

　　不应该啊，他列名单的时候每个人都做了背调，宫羿又是个宅男，私底下低调得要命，从没听说他跟谁有仇。

　　慈善晚宴的会场本是流动的，但最角落的区域却凝滞不前，张海辛挤进去一看，宫羿还死死抓着关胜昔的手。

　　关胜昔看了眼周围的人，她知道这些人表面上都还在做自己的事情，实际上已经竖起耳朵偷听，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无奈叹气：“你有必要那么激动吗。”

　　宫羿后知后觉松开手，他深吸一口气，把手往身上擦了擦，冷笑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有必要一声不吭就甩掉别人吗？”

　　周围人听到此处，都无声倒吸了一口冷气，张海辛看不下去了，他正要上前解围，一只软若无骨，戴着钻戒的小手就搭上了宫羿的肩膀。

　　“羿哥，你们在聊什么呀？”

　　女孩长发披肩，穿着香槟色小礼裙，打扮隆重而俏丽，微笑着看向关胜昔。

　　宫羿不动声色避让开，他看着关胜昔，微扬下巴：“她是我合伙人的女儿。”

　　我没问啊。

　　关胜昔心里冒出一万个问号，但还是象征性露出市侩的微笑：“幸会。”

　　女孩也礼貌地笑了笑，再次看向宫羿：“你朋友？”

　　“不知道啊，我们是朋友吗？”宫羿咬着后槽牙微笑。

　　“哈……故交，故交。”关胜昔扯了扯嘴角，说罢找到空气凝滞的空档，赶快放下高脚杯，朝另一边走去。

　　宫羿下意识想追上去，那位挽着他胳膊的女孩却亲昵地凑上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关胜昔没忍住，回头用余光描摹那对男女。

　　宫羿今夜西装革履，是十年前的她从没见过的样子，而那个女孩，她身上有金钱养出的，天生的骄矜。她微扬着脸以天真的神情询问着什么，在得到回答后，女孩放心地笑了，而宫羿则凉飕飕地瞪了关胜昔一眼。

　　关胜昔被这一眼瞪得脊背发凉。

　　好吧，当年的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但谁能想到宫羿能记恨那么多年。

　　这时候，张海辛也赔笑脸过来道歉：“Celine小姐，实在是很不好意思，我们小宫说话比较直，不要生气哦。”

　　“叫我胜昔就行了，没有关系，我们以前认识，刚才开玩笑的。”关胜昔摆摆手。

　　张海辛心里咯噔，你们俩刚才那架势，岂止是区区认识而已。

　　关胜昔这时才想起来回复短信，刚才已经结结实实地把宫羿惹毛，看来在周扒皮面前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无了。

　　【见到Moshe了。】

　　剩下那句她留在对话框，迟迟没有发送。

　　【我觉得他不会愿意跟我们合作的。】

　　停车场，关胜昔吹了会儿风醒酒，想着等回去了该怎么应付周扒皮。

　　身后响起带着怒意的脚步声，关胜昔回过头，宫羿气势汹汹朝她走来，看来是刚才丢了脸，现在来找回场子的。

　　可能是刚才发泄完了，宫羿没有发火，反而带着一副轻松的微笑。他笑起来是极好看的，只是掩藏不住那双如墨的眼睛里，坏点子快要冒出来了。

　　“关小姐，一个人等车啊？好冷吧。”

　　关胜昔没搭话，没好气地看着他。

　　超跑被缓缓开上过道，剪刀门向上打开，宫羿坐进去：“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谢谢，有人接我。”关胜昔强行扯了扯嘴角，微笑。

　　“我看到你加了好几个经纪人的微信，说实话，你的审美也倒车太多了，还是说，你也和他们一样，靠给不入流的人做行活就满足了。”宫羿还不走，把胳膊搭在车门，托腮看着关胜昔。

　　“胜昔啊，你离开我，就是为了过上这样的生活吗。”

　　关胜昔心想，他真的很懂得如何激怒我。

　　“宫少太谦虚了，我的资历还没到可以给您策展的水平呢，今晚这一出，得要七位数吧？可惜不是每个艺术家都有您这么丰厚的背景，我还是比较偏向那些……能让我赚钱的艺术家。”

　　宫羿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关胜昔，你故意的吗。那些都是我自己赚到的钱，跟宫氏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嗤道：“你好像忘了，我们俩之间，你才是喜欢走捷径的那个。”

　　“你说的也是，我这种人，不学会生存的智慧，也就不会有今天了。”关胜昔沉默片刻，忍不住低头苦笑。

　　“……”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宫羿自己说出的话，却反倒露出受伤的神情。

　　关胜昔没接话，十年太久，久到彼此都生疏，一时间除了翻旧账，甚至没有别的话好说。

　　跑道后面的车嘟嘟响个不停，宫羿却还不开走，伸长胳膊朝后面喊：“换条道开！开旁边去——”

　　对方正欲摇下车窗骂人，酒店经理就噔噔噔小跑上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边给您免掉今晚的停车费，再送上礼品一份……”

　　关胜昔见对方情绪瞬间缓和，乖乖开走，忍不住问还在原地发脾气的大少爷：“你要在这里堵多久？”

　　“干嘛，你的车到了？”

　　宫羿的眼睛好像有些红，他为了不让关胜昔看见自己狼狈的表情，抽出墨镜戴上，完全不论大晚上戴墨镜有多离谱。

　　关胜昔忍不住提醒：“很危险诶。”

　　“关胜昔，你说得倒是轻松啊。”宫羿没有理会她的关心，也没有回头看她：“你是拍拍屁股就走了，我被你折磨了十年，凭什么。”

　　宫羿话音未落，一声响亮的喇叭在车后响起。

　　“帅哥，你到底走不走啊？”

　　没等经理上前熟稔地免单送礼一条龙，关胜昔便径直走向了那辆车，她的黑色小礼裙摇曳生姿，原本一丝不苟盘起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微乱，逆着车灯，关胜昔拉开车门，轻声对宫羿说：

　　“抱歉，我先生来接我了。”

　　车门被关上，疾驰而去，载着那个在宫羿看来，和魔鬼无异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