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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比你想象中的,还怕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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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接过,眼神瞟到木桌上那只被遗落下的绵羊,他看了向颜之一眼,向颜之捧着韭饼吃得正开心,一时候也没注意,宋言转过头,本想假装未曾发觉一走了之。
向颜之的半边腮帮子鼓起来,对宋言含糊道:“你现在就吃!待会儿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宋言下意识听从地拿起韭饼在嘴里咬了一口,焦香酥脆的饼皮里夹着肥而不腻的肉末,韭菜的辛香扑了满鼻满嘴。
向颜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问他:“好吃吧?”
宋言点头,“好吃。”
他但最终还是回头把那泥人带上。
两人边走边吃,宋言三两口就解决完了手里的东西,向颜之却才吃了一半,剩下半个拿在手里,宋言盯着向颜之手里的东西。
他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不能像以前那般自如地拿过来吃,却还是时不时看一眼。
两人拐过街巷时候,突然传来一阵狂烈的狗吠声。
声音有些吵,宋言皱起眉毛,但脚步依旧平缓放松。
向颜之反应却有点大。
狗吠的那一声,她手里的半块饼差点直接掉在泥土地上,她左右张望,寻找声音的来处,脚步显而易见地开始慌乱起来。
不止一条狗。
狗群浩浩荡荡地堵住了两人前去的路。
向颜之的唇色霎时间变白,冷汗涔涔,她顿住步子,手里捏着那半块饼,看着液体从每只狗的牙齿上滴落下来,她下意识把东西丢出去。
群狗一拥而上,撕扯着抢夺那块饼。
向颜之趁此机会拽住宋言的手腕,想拉着他往反方向跑。
但那块饼实在少得可怜。
被群狗分食干净后,它们狂叫着堵住了两人的另一条路。
这些流浪狗,白日里各自在街道上乞怜摇尾地讨食,一到夜晚便纠集起来攻击落单的人。
向颜之平日里会特意避开这条路,但今夜,她又确实忘了。
她的反应已经不单单是正常人面对群狗的样子了,这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恐惧。
宋言抬了眼,把向颜之拉过来,护在身后,“有刀吗?”
“只有,匕首。”向颜之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去看宋言,她边说话,眼神紧盯着那群虎视眈眈的狗。
“给我。”宋言拍了拍她的肩,朝她伸出手。
向颜之愣了,眼神终于聚焦在宋言身上,但她很快想起宋言身上那些刀疤,把匕首递给他。
“没事的。”宋言的声音放轻了一点,转身面对狗群,像是在转移向颜之的恐惧,“你不敢碰它们是吗?”
向颜之点点头,下意识地顺着宋言的话往后说,“如果有剑会好。”
“嗯,如果有剑,会好。”宋言手起刀落,下一秒,最前面那只狗的血喷涌而出。
狗吠声小了,群狗慢慢往后退。
宋言却一直向前走,他手里的匕首已经沾了血,脸上的表情淡漠。
两条狗同时扑上来,宋言往侧边一闪,还有一条却钻了这空子,直奔宋言身后,向颜之的方向去,宋言拧了拧眉,只好先去解决那条狗,却被一直埋伏在后侧的一条黑狗偷袭了,那狗直扑上来,牙齿透过布料嵌入肉里,它挂在宋言的腿上。
宋言举起匕首,在那条黑狗的血溅起来,被宋言随手甩向墙边,发出“砰一声”晕死过去后,狗群彻底噤声,四处逃窜。
“宋言?”
向颜之声音从后面传来,她的尾音上扬,似乎是在确认些什么。
狗血沿着锋利的匕首刀刃往下滑,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宋言的喉咙发干,刚才拿着短柄匕首从容解决恶犬的人此时竟然有些不敢猜想回头所要面对的那一双眼睛里会是什么情绪。
宋言没有转身,向颜之却绕到他的身前,朝他递出手帕,眼睛里的情绪复杂,让宋言心里一轻的是没有猜疑。
“擦一下吧,衣服上也沾上了。”
宋言接过洁白的帕子,无声点了点头。
两人回去的路上,向颜之比平常落了两步,走在宋言身侧,她似乎还没从刚才狗群带来的惶恐中完全走出来。
之前把向颜之当作阿姐,走在后面很正常,阿姐是军中的领袖,每个人都要随在她后面,知道向颜之不是阿姐了,走在她身后可以避免交流,减少暴露的风险,但现在,他找不出理由往后退。
突然和向颜之并肩走让他感到不太自在,宋言没用帕子擦匕首,上面的血已经干了,凝结在刀刃上,他单手拿着,像不顺手那般,一直变换姿势。
向颜之仿佛注意到了,没嫌脏,伸手想把匕首拿回来。
宋言却缩了下手,没让她碰到,“我拿着吧。”
“也行。”向颜之点点头,她盯着远处愈来愈近的屋子看,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句,“宋言,你挺厉害的。”
此话一出,宋言怔愣中迅速去看向颜之的神色,想读懂她的话里有话,但向颜之并没有让他看出什么不同来,她的神色如常,若要说有什么与平时不太一样,便是眼中实打实的,那一丝少见,却足以窥见的,不常流露的佩服。
易容技艺高超,身手敏捷,神秘莫测,却仅仅因为他赶跑狗群,对他流露出佩服,宋言心里难免升起了几分不可置信。
“你很怕狗?”宋言问。
“可以这么说。”向颜之摊了摊手,她看着宋言的眼睛,不含任何掩饰,直白又坦率,自嘲又像在逗趣似的,“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怕很多。”
向颜之的表现和话让宋言一瞬间明白两件事,今夜不论是谁在这里,替向颜之赶跑狗群,她都会对那人心生佩服,而自己恰好是那个撞上来的人,第二是,从除夕夜向颜之心软收留他,到现在,向颜之或许是第一次开始正视他。
向颜之有点感谢他。
宋言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有些复杂。
向颜之的步子比平常都快,最后几乎是拉着宋言回到家的。
她先跑上前去打了桶水,让宋言清洗被咬伤的地方。
“你快点,洗了好涂药。”向颜之提醒完后,进了自己的寝室。
宋言应了声“好”,他想起今晨向颜之带他去客栈取的三个小瓶子,撩起手臂上的袖子,原本溃烂可怖的伤口竟然已经有结痂的趋势。
宋言现在确认这药品了是什么了,战火不断,国家军备匮乏,粮草短缺已是常态,更不用说药品,草药是难得,商人们囤积居奇,像这样的东西更可以说一瓶也没有。
况且。
宋言盯着手臂看了一会儿,他的手臂上并不是普通的刀伤,他的副将并没有那么心慈手软,他又看向那一瓶仅剩的药。
真是好东西。
“愣着干嘛?快洗啊!”
是向颜之从里面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包鼓鼓的银钱。
宋言的速度下意识变快了,把裤角挽上去,把井水泼在被咬的伤口上,然后伸手栓开药瓶子的盖头,他撒药不像用前两瓶那般干脆利落了,只把那出口对准伤口,轻轻的晃着。
向颜之看不过眼,夺过他手里的药瓶哗啦一下把药粉全撒上去了。
“磨磨蹭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撒的是金子呢。”向颜之嘟囔着。
宋言很想阻止向颜之的动作,但说起来,那瓶药还是向颜之给他的,那算是向颜之的药。
原本满满的药瓶空了一半,向颜之收了手,还给宋言,宋言接了去,低下头正把药瓶盖子栓回去时,向颜之站着开了口。
“今夜怎么不唤阿姐?”
摆弄瓶盖的手顿住了,原来向颜之竟注意到了,宋言想起那日在树林里第一次见到向颜之,贪财却会对他心软,但随后,铺天盖地记忆涌上来,要将他吞没,黄沙里羽林军驻扎的军营,围着篝火欢快跳舞的将士,惨死在出征路上的战友,那一夜叛变的副将,还有阿姐,被割下头颅的阿姐。
他现在还不能暴露。
“啊?”宋言作吃惊状,“我………”
“没关系,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向颜之。”
宋言坐在井边的矮凳清理伤口,两人一坐一站,平时向颜之和宋言说话总要抬头,这回抬头的变成了宋言。
他看见向颜之那双澄澈的眼眸,那是整张脸上有特色的地方,也许向颜之出神入化的易容技术能够遮盖得了脸上的其他,但惟独这双眼睛留了一扇可以窥见她内心的窗子,明亮,又坦荡。
“你叫我阿姐,我感觉还挺有压力的。”向颜之笑笑,“再说,其实我已经有两个小弟,你见过的。”
宋言马上想起上回冤枉他的那两个孩子。
向颜之进一步证明他心中的猜测,“他们是我伯父的孩子。”
“但是,你毕竟叫过我一声阿姐,这个,你拿着,当作你留在这帮我做饭收拾的报酬,等你把事情想起来了,随时可以走。”向颜之递给他一袋银钱。
“好。”宋言说,他接过向颜之给他银钱,明明向颜之不让他叫出那个称呼,他应该感到松一口气,因为“阿姐”对宋言来说,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出口的称呼,它几乎是尊重与敬意的代名词。但不知为何,宋言感到心上的石头,更重了。
“处理好就快点进屋睡觉吧。”向颜之隔空点了点他的伤口,没再多说,转身进了自己的寝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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