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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担心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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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宋言在原地,他望着那条伤了的腿发愣,又抬头看了看向颜之门窗紧闭寝室,他几乎有一瞬间想进去告诉向颜之是他认错了人,但很快,这种冲动偃旗息鼓。
现在不是时候,宋言想。
第二天清晨。
宋言如头天那般,早早起来,洒扫庭除,开火做饭。
向颜之这天起得依旧早,但似乎还没完全睡醒,她在餐桌上落座,双手撑着下巴盯着桌子上宋言从灶头端上桌的早餐。
宋言做了馄饨,里面加了紫菜鸡蛋丝,又给向颜之端上来一瓶醋。
看见是馄饨,向颜之没那么呆了,用勺子舀起一个就往嘴巴里送。
“可以可以!”向颜之瞬间清醒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宋言道,“明早也做这个。”
看见向颜之的表情,宋言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满足。他与这种感情并不熟悉,于是忽略,和向颜之说:“好。”
宋言轻咳了两声,终于把那个称呼叫出来,“颜之,我今天想出去,转转,看能不能多记一点事情起来。”
向颜之瞧他一眼,利落道:“行,刚好我今天也有事,那你午饭不用做了。”
宋言没想到会如此轻易,他说:“好。”
向颜之用过早饭就出门了,宋言收拾完,进了属于他的那间屋子。
他在树林里穿的那件破衣裳如今还放在屋里,那件原不是他的衣服,是他人误以为他死了,给他换上的。
今天是大年初二,七天前的晚上,岳武庆让探测敌情的阿庭给他传过来假消息,说寒冬已至,敌军粮草枯竭,夜晚会奇兵突袭,劝宋言先下手为强,可尽管是对阿庭,他也力求谨慎,而且一路上阿庭传来的情报从未露缺不准,几乎每次的消息都让他们大获全胜,此次若成功,更能直接班师回朝,但宋言并没有依照惯性直接下军令,而是选择亲自探一番虚实。
他把一切交代给梁裎礼。
“岳武庆虽善于排兵布阵,但心思浮躁,早有取代之意,心不仁,兵不服,我若没回来,你按这一道军令处决了他。”
梁裎礼眼神起初还有些犹豫。
宋言却没时间和他解释了,时间紧迫,他的脸色严肃又冷酷,“他会乱了军心。”
梁裎礼行了军礼,说:“是。”
宋言策马离去,只听梁裎礼在远处大喊他的名字,不再是下级对上将的尊称,而是回到了他们三人在小时候那段相依为命的时光,他一直叫的称呼。
年轻的将领不顾仪态,追着风,不知道吃了多少口沙子,捡起他忘了说,被落下的那一句比任何事都重要的话,声音穿过黄沙,直透进宋言的耳里,他说,“阿言,路上小心。”
梁裎礼,还像他一样活着吗?宋言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年少情谊也并非一成不变。
阿庭。
宋言的手抓起那件破烂的衣裳,他原先身上可以表明身份的盔甲和战袍全都被换下了,他很想知道阿庭在出卖国家和他们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是被强迫的吗,还是早和副将有牵连?
但岳武庆此人贪生怕死,怎敢一个人当叛徒,他后面的人是谁?
谁想要将这大燕的江山改朝换代?
宋言出了门,他必须先探清楚最近军中的情况,按理说,军中大乱,如今京都却仍旧一片祥和,只有一两种可能,要不然就是消息被传过来,但被人压下来了,第二种,远在朝堂的真龙天子还被蒙在鼓里。
宋言思索片刻,他拿向颜之给自己的钱换了身装束,铜镜里的脸让他深感陌生,才想起向颜之给他易过容。
向颜之浑身上下像是使不完的本领绝技,绝对不可能是凭着自己长出来的。
可她一个孤女,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本事?
这个年头一闪而过,与向颜之相识堪堪几日,她身上的谜团就让宋言捉摸不透,他面无表情的抬手捏了捏鼻梁,勉强止住自己的思绪。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只是选京都最繁华的的客栈,它左边是烟花巷柳之地,右侧则是当铺,远行之人新到一处地方,往往要先将手中的物什折了现,找个落脚处,然后感受一下当地的人情风土,此处算是一条龙地满足了,便常常汇集各色人等,宋言坐下来,让小二上了点茶酒,静等着周围的人聚集起来谈天。
“话说昨夜北方又传来喜讯,镇北王捷报连连啊!”一汉子豪气万丈,将手中的杯盏酒水喝光,“我看我们大燕的将士,踏平北凉,指日可待了啊!”
“正是!”那浅蓝色长衫的男子并不与他坐一桌,但也大声喊道,积极给予他反应,表示赞同。
那汉子得了鼓励,又说,“傅将军王侯将相,满门忠烈,就连养子也如此骁勇善战,真当是我大燕一大幸事!”
众人纷纷赞同。
那汉子方要再说,却被一道充满鄙视的声线打断了,“捷报连连?”
“怎么不对?”
“我可听说那姓宋的擅发军令,胡作非为,引起重怒,还有,你上哪听来的捷报,前方军营可有传信来?”
“你胡说八道!”那汉子拍案而起。
“怎?”与这汉子唱反调的人模样扮相都不是当地人,能看出是远赴京都做买卖的生意人,比一般外地人娇小些。
宋言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却在看清某些面部特征时愣了一下。
“南方战事失利,这总是人尽皆知吧?”那生意人缓缓拿起一个茶盏,啜饮了一口茶酒,继续道:“摄政王因水土不服,已半月称病不起,这总算人尽皆知吧?”
她连续两声反问。
客栈厅堂瞬间安静。
这确实是这几日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大燕国土连绵丰沛,南北疆土,时常有外敌来犯,或为侵夺地产,或为攫取人口,但在百姓心中,总有两座定心塔,一座是傅氏一族,祖籍江南,将门之后,尤其是出了个百战百胜的傅玉竹傅将军。另一座,虽风评不似傅氏,传言因早期在战场伤了脸后喜怒无常,性情暴戾,但也确实是战事的定海神针,谢姓摄政王。
摄政王是北方人,南地酷热潮湿,虽从前都安安顺顺地过来了,不过最近似乎水土不服有些严重,传闻已病入膏肓,主将一病,南方的战事不爽,刚才在这客栈里的人便虽心知肚明,但也没有刻意提起。
哪想这商人口无遮拦。
众人面色不虞,寂静下来,都失了交谈的兴致。
那商人却像无知无觉似的,她伸手取过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喃喃自语,身上的悲愁几乎是溢出来的,不知是在为谁做谶语,“恐怕是命不久矣罢。”
自言自语罢,她在桌上放了几两碎银子,转身便走。
宋言暗了暗眼神,在心中默了两秒,将银钱轻放在桌上,起身跟去。
果不其然,这人走出客栈没两步,左拐进了青楼。
宋言的步子顿住,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牌匾,闻到一股呛鼻的脂粉和头油味,两旁都是揽客的人,叫着闹着把男女客人往里面推。他迟疑的这当儿,那人已经消失在人堆里了,宋言不再犹豫,抬腿跟上。
黄明昏进了包厢,一眼就瞧见坐在椅子上悠然地剥果子吃的向颜之。
“来了?”向颜之抬了下头,算作示意,“才隔一天,又见了。”看见她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又夸了夸她的易容技术,“有进步啊!”
“是吗?谢谢啊。”黄明昏显然还沉浸在刚才于客栈的那一番自己的高谈阔论里。
她学向颜之的样子伸手去拿果子,手却被向颜之拍掉了,“你发什么愣?”
黄明昏一惊,才注意自己手里拿着颗罨罗果,她手一抖,忙把这东西放下,这玩意上次害她整张脸肿成了猪头,差点呼吸不上来一命呜呼了。
“你怎么了?”向颜之皱了皱眉,盯着黄明昏。
“我……。”黄明昏的话堵在喉咙里,她抬起眼睛和向颜之对视,那双外邦人的颜色偏浅的瞳孔,此时有着捉摸不透的幽深,闪躲着。
向颜之明白这是真有事了,这次南方的战乱影响了通商道路,事发突然,本该回到北部家去的黄明昏不得不听令留下,与她一同南去,护送一批至关重要的货物,她认真道:“可以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一同南下,我可以帮你去和她说。”
黄明昏咬了咬唇,看着向颜之,她的声音发哑,完全失了往日的神采,字一个一个从喉咙里吐出来,“我,我,担心他。”
向颜之有些不可思议,她也是昨日才从女人那听闻黄明昏和那位摄政王有过交集的,但没想到黄明昏已经如此………
向颜之并无经验,只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思量着该说些什么话,大腿上忽然一重,黄明昏低下了脑袋,在向颜之的腿上一下一下起伏着。
向颜之第一次见这样的黄明昏,只好装作不知道,抬起头对着床帐周围挂着的流苏发怔,最后黄明昏把她的裙袄哭湿了,才肯把脑袋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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