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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帮你拿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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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向颜之,没问去哪,只说想去。
向颜之点点头,轻咳了两声让宋言洗快点。
换了身衣裳,淡黄色,向颜之腰上佩了个新钱囊,把门落了锁,和宋言一起朝西边湖去。
路过隔壁的院子,终于闻见里面传来饭香,向颜之松了口气。
宋言不再落后,两步走到向颜之身旁跟着,递给向颜之一个旧绿色的钱囊,“阿姐,你的钱,我花了五文买了糖葫芦。”
向颜之停住步子,瞪圆了眼睛,端详着宋言手里的钱囊,“你哪来的?”
这玩意儿分明被那小乞丐偷了去。
宋言看着她笑。
向颜之想起清晨在街上宋言对小乞丐悲悯的眼神,她以为…
“阿姐的钱,我帮你拿回来了。”
向颜之一时有些说不出话,她原以为宋言并不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哪想这个人竟和她站一边。
“多谢了,这些就作为报酬吧。”向颜之收起惊诧,露出笑,她们离西边湖很近了,湖边的灯映着湖水粼粼照在两人身上,向颜之的眼睛也成了那一弯一弯被灯花推起的波纹,透亮荡漾,她再道一次谢,带着些郑重其事,“谢谢你帮我拿回来。”
宋言被她的笑晃了眼,想说些什么,却一声“阿姐”叫不出口。
“这些钱都拿去买糖葫芦吧,以后买两支,我们俩不用抢。”向颜之拍了拍宋言的肩膀,打趣道。
宋言扑哧一声笑了,点着头说好。
走近至凉亭,夜刚刚开始,来西边湖的人多在小摊贩上闲逛,蹲在湖边放花灯,在空地上放孔明灯,凉亭里倒是没什么人。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向颜之看着远处点着灯,窜动着人头的湖岸边,问:“你伤口还痛吗?”
宋言摇了摇头,说药很有用,刚涂上去就不痛了。
“我小时候没有饭吃。”向颜之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这样一句话。
宋言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很小,就差不多比你记住的九岁再小两岁,这样,那一天很冷,我记得我也没有衣服穿,那天身上盖的是一件这么大的破布。”
向颜之伸出两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丈量她口中那块破布大小的线,线连起来,成为了向颜之七岁那年,盖在她瘦弱身躯上的一块勉强可以蔽体的布。
“肮脏鬼!没了妈,没了家,全部人都不要她,奶奶是个瞎老太,她也是个小乞丐!!”
“哈哈哈哈!”
…………
一块未经过任何世俗驯化的野兽嘴里吐出的唔吖都可以轻易穿透刺破的布。
向颜之坐着,眼神盯着一处看,顺着方向看过去,是空中渺远的一点亮,那点越来越大,她的眼睛聚了焦,孔明灯带着人声飘过来。
“颜之!”
“颜之!”
向颜之没有回头,反倒看着一旁一直安静的宋言,说的话灵动地像她眨着的那双眼睛,一闪而过,“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小时候剩饭剩菜吃多了,长大了喜欢自己吃自己的。”
向颜之没有看宋言的表情,转了身,抱住一个扑进她怀里的女孩。
刚才那声“颜之”便是她叫的。
“樱荷?你怎么也在这?”
向颜之刚才仅听声音,其实就知道来人是傅樱荷了。
从前傅家住在向家边上,两人小时候常凑在一处玩,但闹了场饥荒后,傅家南去投奔亲戚,灾荒过后,再回来,已经和南方的亲戚学了营生,家里光景好了,买了处繁华地段的大宅子。
两间屋宇,远远地隔开了,但两人之间的感情却并不随着年岁增长而疏远。
少女笑比桃花,耳侧的珠环在夜色下闪闪发光,她嬉笑两声,往后一指,“我和我大哥来的,没想到在这里就遇见你了,我们本来是想………”
“颜之,好久不见。”傅樱荷身后的男子面冠如玉,一席浅色的长衫端得斯文有礼,他浅笑着,目光投向宋言,问“这位公子我怎么未曾见过。”
“诶?”傅樱荷啊一声,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没注意到向颜之后面还有一个人,让宋言不要见怪。
“是我的远方表弟。”向颜之弯了弯唇,把给宋言编造的身份对他们说,“过年来这里玩几天。”
“你们好。”宋言很自觉地扮演起表弟,朝两人点了点头,他似乎像是好奇,眼神看着眼前的两人,探寻的意思明显。
傅樱荷和傅琰便抬手作揖,分别报上自己的名姓。
不知为何,向颜之看见这一幕,眼神溜过宋言,挑了挑眉。
“颜之,我们去放花灯吧!”傅樱荷兴致勃勃对向颜之道。
“这…”向颜之抬起眸朝宋言看了一眼。
“快走吧,不然待会儿人多了,挤死了。”傅樱荷上手拉了拉向颜之的衣袖。
“阿姐,我在这里等你吧。”宋言忽然出了声。
“行。”向颜之点了头,把脑袋朝向傅琰,笑了笑,“傅大哥,麻烦你帮我看好他。”
傅琰点了点头。
亭子里又挤进来几个人,宋言和傅琰不约而同地往外走。
傅琰闲聊一般,“之前未听颜之提起过你,我竟现在才知,她有一个远方表弟。”
“可能阿姐之前也忘了他还有我这样一个表弟吧。”
宋言玩笑的话,倒让傅琰脸上没了初见他的隔阂和警惕,“怎么会,可能有提过,只是我记不得了,你是从北边来的吧?”
宋言没说话,看了傅琰一眼。
傅琰连忙澄清,“我看你身量较一般人都高,随口问问罢。”
“嗯。”宋言点头,他想起那一片黄沙,无边无尽的黄沙,说:“是从北方。”
傅琰没有再问,两人寻了凉亭旁一个清净位置,一言不发地坐着,没过一会儿,傅樱荷回来了。
宋言站起身,问:“我阿姐呢?”
“颜之说有些事要办,让我先回来待会儿再和我放灯。”傅樱荷如实说,伸出手给宋言指向颜之的位置,“你瞧,那儿!”
顺着傅樱荷手指的方向看去,向颜之对着他们站,她对面则站着一个裹着浅色大氅,梳着妇人发髻的女人,从向颜之笑着的脸上,能看出两人聊得很愉快。
宋言重新坐下了。
两只手掌自然相叠着,他拿起一只看,上面布满的是各种伤疤和茧子,一如他记忆里那一支堆满甜味的手,宋言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身影慢慢慢慢变得模糊。
原来向颜之不是他的阿姐。
阿姐长在富贵之家,将门之后,叔伯兄弟,各个都是军功赫赫,宅子有数十个如今向颜之住的屋宇那么大,阿姐小时候不会吃别人的剩菜,阿姐白天总是天未亮就起床练功,不会一觉睡到天黑,阿姐会让他练功,比武第一名才能吃糖和果干,阿姐,阿姐不会向他解释…………,无论什么。
宋言轻嗤一声,他究竟何以见到向颜之的第一面,就把她当作阿姐呢,仅凭两个人那神态相似的眼睛吗?
可向颜之的眼睛怎么会和阿姐相像,阿姐的眼睛里总是闪着兵器的寒光,装着大漠上的冷月,衔着黄沙里的孤草。向颜之,向颜之的眼睛呢?
宋言的眼神重新聚焦,眼前的的人却不知道在哪个时刻忽然多起来,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他通向向颜之的视线,被阻隔了。
“颜之怎么还没回来呀,在这样别说和我一起放灯了,连待会儿的烟花恐怕都不能一起看。”傅樱荷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腰带上的香囊。
“我去找她。”宋言站起身来,直往凉亭外面去,
“诶!”傅樱荷才反应过来,但宋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傅樱荷把脑袋转向傅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碍事。”傅琰脸上的表情并不带半分紧迫,他自认从刚才与宋言相处的那一段时间让他心中确定了一件事。
傅樱荷无语地看了她哥一眼,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她又不站队,于是便闭了嘴。
再说宋言挤进人潮里,他身量高,自然也看得清楚,周围全是为了更好地看烟花你推我挤的争抢观赏位置的人,宋言的眼睛一目十行,却始终没有捕捉到那抹黄色。
昨天才落了雪,宋言的衣衫不算厚,但他额发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其实只是一场烟火秀而已,能有什么危险,虽然南北方都有叛乱,但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可宋言没考虑那么多,他一股脑地想找到些什么,因为他发现他不能准确地想起向颜之那双眼睛是什么模样。
可人实在太多,水泄不通的道路似乎要把他永远困在那,宋言不知不觉被挤到了一圈孩童聚集的地方,身量太高,他都生怕抬起脚会踩死一个。
抬不起腿,他找不到出去的路。
“马上就要开始了,快看快看呀!”
“你们都不许说话了!”
稚嫩的声音在孩子堆里面响起,潮水般的记忆涌来,t头痛欲裂,他抬起双手撑着脑袋,眉头紧紧皱着,原本端庄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眼睛一闭,他回到好多年前那个九岁的冬天。
他的双手被锁链扣住,双脚拖动的时候,脚上的链子亦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人牙子带着他在漫漫黄沙中前行,本意是要去到那富庶的江南卖个好价钱,可途中经过一处驻扎的营地,威风飒飒的将军骑着烈马,“吁”的一声,在他眼前停下。
“来人啊,把这些铁链子砸开,人全给我放了!”那将军中气十足地吩咐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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