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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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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凝视了那尊佛像多久。向颜之才想起她得拜一拜,双手合掌,向颜之跪着跪着拜了三拜,却一事未求。
刚要起来,却又跪回去,再拜了六拜。恳请菩萨让奶奶与傅玉竹安息。
这时候,她忽然听见后头有人唤她。
转过头。是一身白袍的平阳郡主,论起关系,她算是先帝的侄女,名唤燕璃,不过父母早逝后,便跟着太妃长大,太妃死后,她自愿销发为尼,为太妃祈愿。她年纪看上去没有比向颜之长多少岁,头发大部分垂着,只用木簪挽了一个小髻,她脂粉未施,笑意柔和,不过含笑的眼尾还带着一抹惊讶。
两人已许久未见,向颜之站起来,缓步走到她身前。
“知道你不信神佛,我为了见你,特意换了一身白衣,你却……”平阳郡主笑意盈盈。
“我确实不信,但敬畏是真的。”
向颜之觉得在大殿议事并不妥当。两人走出大殿,向颜之带着平阳郡主回到了她刚才所等待的厢房。
平阳郡主坐下,指了指向颜之的脸颊,“卸下来了?”
向颜之笑着点头。
平阳郡主长舒了一口气,点点头:“也好,当初我如此劝你,但也并没有想你带着假脸过一辈子。”
平阳郡主唯一一个,在与向颜之做生意前,就成了朋友的。向颜之小时候上山捡皂角,遇到了随家人来礼佛却因贪玩在树林中走失的平阳郡主,将她背回去,两人因此结缘,但在平阳郡主削发为泥后,两人变得很少见面。
向颜之说:“我要感谢你。”
平阳郡主的唇角露出一了一抹自嘲的笑,“前车之鉴。”
向颜之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平阳郡主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向颜之把心情收拾好,“有一事相求,我想见余贵妃一面,不知郡主可否相助。”
“当然。”平阳郡主没多问,答应下来,“什么时候?”
向颜之难以抵抗住心中越来越强烈的那股不安,当机立断道:“现在。”
平阳郡主顿了一瞬,说:“好。”
平阳郡主的马车在深夜进了宫,向颜之连乔装打扮的时间都省去了,因为没人敢查平阳郡主的马车。这都亏了先帝曾经大手一挥赋予这个侄女的权力,她可以随意出入皇宫,不用通报,不受限制。
马车停在锦绣殿前,这是余贵妃住的地方。
燕璃倚靠在马车的软垫上,对向颜之道:“那我便先走了,我今晚还需礼佛。”
向颜之点点头,又谢了她一遍,进了殿中。
让向颜之奇怪的是,一路上都没看见丫鬟和侍卫。想起余贵妃上一回那一身素衣,她勤俭的形象顿时深入向颜之的内心。
唯一一个守在门口的丫鬟很快进去通报,但余贵妃过了一段时间,才传向颜之进去。
向颜之以为余贵妃是在更衣,进去了,却见到她仍穿着寝衣,坐在软榻上,手扶着额头,看了向颜之一眼,似乎并不惊讶她的来访。
不知是因余贵妃古怪的态度,还是内心的忧虑驱使,向颜之竟然下意识地问出了一句,“我师傅呢?”
问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唐突了。
余贵妃却笑了,才一日不见,她却好像在这一日衰老了许多,有些病怏怏地朝向颜之笑了笑,“颜之忘记了?她被陛下关进了地牢。”
这确实是事实,但向颜之心中的不安却依旧。
余贵妃突然清浅一笑,这一笑让向颜之原本觉得她与余淑纨有五分相似的脸颊,变成了不剩两分。
她说:“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向颜之:“为什么?”
余贵妃又说:“颜之知道自己真正的母亲是谁吗?燕南告诉过你吧。”
向颜之猛得抬头看着她。
余贵妃的脸色却不改。
“颜之长大了很多,也与我许多年没见了,应该已经完全把我忘记了。”余贵妃似是在遗憾的叹息。
向颜之除了吃惊,实在表露不出什么其它了。
“您是,什么意思?”
余贵妃抬起手,示意向颜之坐。向颜之注意到她白色的袖子上有一块地方的颜色深了,像是溅上去了什么水痕。结合余贵妃病恹恹的状态和屋内的药味,向颜之猜想那是溅上去的药汁。
“颜之,我问你,若现在让你重新选择,你觉得,燕南和我,你更想要谁做你的母亲。”
向颜之懵了。自己的母亲,不是傅玉竹吗。
看出向颜之的迟疑,余兮缘笑了笑,“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向颜之没觉得这个玩笑好笑。
“当年,我和燕南,与你母亲关系甚笃。但不知为何,你母亲偏偏看上了何员外那种金玉其外的人,我和燕南都承认他生得一副好面庞,可并不觉得,你的母亲是一个,只注重外在的人。”余兮缘忽然开始对向颜之述说。
这是燕南从未告诉她的,她屏息凝神地听。
“我们都很着急,轮番上阵去问你的母亲,为什么最终选择了他这样一个人。你母亲却告诉我们,相貌是一部分原因,她每次打仗回家,已经够累,她需要一个赏心悦目的夫君,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合适。”
“颜之知道合适是什么意思吗?”余兮缘忽然发问。
向颜之一怔,忽然想到了她和宋言,但又很快摇摇头。
余兮缘却看透了她的想法,“你和镇北王那样,并不叫合适,因为我们不把有缘分称为合适。”
“何员外和玉竹年龄相仿,刚好有一副极佳的面貌,再加上,他也着急婚娶,这叫合适。”
向颜之听呆了。
“他们快速完婚,傅家的族人终于不再对玉竹说三道四,他们总认为,领兵的元帅,在后方有个夫君,有个家,是很重要的,虽然也不见得她的夫君能为她集粮草,练兵士,送热饭,养育好孩子。但起码,玉竹和何员外完婚后,堵住了悠悠众口,说闲话的人少了,玉竹在带兵的之外的那所剩不多的闲暇时间,终于不用再被各种相亲事宜给浪费。”
“颜之,这就是合适。”
向颜之觉得余贵妃的话哪哪都不对,可是她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可能是向颜之呆愣的表情过于有趣,余兮缘笑了,甚至抬手捏了捏向颜之的脸颊。
余兮缘:“体谅我,我忍不住。”
向颜之没觉得反感,只是想起在她小时候,燕南也总爱做这个动作。
“玉竹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就开始有人催着玉竹生孩子。我当时很生气,我觉得他们实在太贪心了,可玉竹对这件事的反应却很冷淡,反过来安慰我,让我往好处想,起码有了孩子之后,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
“于是很快,你出现了。”
余兮缘看着向颜之,好像在透过她,追忆多年前的傅玉竹。
“可这回玉竹想错了。因为你是个女孩,刚落地,甚至你未满月,何家老太婆……”余兮缘厌恶的皱起眉,仿佛提起这个人都脏了她的嘴巴。
“她就催着玉竹,让她再生个孩子,最好是男的。”
玉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生孩子也只是为了交差,自然不肯,你还不丁点大,她便回了军营。
直到有一次,她受了重伤,危在旦夕,被抬回家。
那个时候,你们母女俩相处的时间总算多起来了。玉竹开始喜欢你了。与我们谈话间,也终于会提起你了,她还说那次受伤,能够活下来,是因为你。
“摔了玉佩?”向颜之忽然问。
余兮缘的眼里忽然亮了,“你记得这件事?”
向颜之摇头,“不是,听何英茵说的。”
余兮缘遗憾地叹了一声,“想想也是,你那个时候太小。”
“但玉竹的使命不是呆在家里,就算她对你与日俱增的爱,也动摇不了这一点。她需得回到战场。”
“这也是我和燕南确信的。”
“抱歉,向颜之,我必须与你坦白一点,我和燕南一开始,并不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我们会怨恨你分走了玉竹的精力,让她在战场上再也不能无牵无挂,而是得时时刻刻记挂着你。这会让她很危险。”
听到这里,向颜之紧盯着余兮缘,她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所以你们决定除掉我?”
余兮缘笑着摇了摇头。
“我和燕南的这种不满,一直维系到你被何家老太婆带到街上,结果丢失的那一年。”
“玉竹虽然依旧在前线捷报频传,可是从她几次受伤的消息来看,我们知道她为你丢失这件事心神不宁。我和燕南发动了我们所有的人,去帮她寻找你,整整两年,徒劳无功。但让我们高兴的是,随着时间流逝,玉竹除了有时候会对着自己身上的那半块玉佩魂不守舍地盯上好久之外,她很少受伤了,仗打得更稳了,守在战场上不愿回家的态度更坚决了。”
“我和燕南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们觉得你丢了也好,玉竹又变回曾经那个她了。可就在我们刚想让我们的人不要再找你的下落时,消息传回来了,说找到你了。”
余兮缘发出了一声苦笑,“那是我和燕南最合拍的一次。我们共同把这个消息压下来了,我们都选择不告诉玉竹。我们同时也知道了,玉竹还在找你,她并没有放弃。”
“这样不行,这样总有一天,她还是会在战场杀敌时不经意地想起你,然后失神,摔下马而死。”
“我和燕南,是最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于是我们都觉得,干脆直接让玉竹认为你已经死了。”
向颜之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接下去要发生的可怖的事实,她的尾音发颤,“可你们,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余兮缘笑了,那是一个有些扭曲的笑,但她的声量拔高,“凭我们见过她真正意气风发的样子,她在比你现在这个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独自领兵打仗了,她是真正的领兵奇才。”
“她和任何人都不一样,她在战场上,从不知道害怕是什么的。可是却因为你,因为你,她也会胆怯了。”
向颜之被余兮缘说得瑟缩了一下,仿佛她已经成了那个真正毁掉傅玉竹人生的人。
余兮缘话锋一转:“说来,还得多亏荣亲王还在少年时就幻想长生不老了,不然我们很难那么容易就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我们让人,把现在的“何英茵”找来了,又找专人伪造了半块玉佩,玉竹一定能看出那玉佩是假的。”
“那一天,我们找来了一个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屠夫,教他编了一段故事。关于他怎样捡到何英茵,怎样心软收留她两年,又怎样知晓了这人是谁傅将军女儿的故事。他于是将何英茵领到了玉竹面前,玉竹一开始听到消息,又哭又笑,可见到人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那个时候,她甚至还没看一眼玉佩的真假。”
“我们知道,她光凭那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人只是个冒牌货。屠夫按照我们教给他的,编了一段假玉佩的来历。他告诉玉竹,这是以前他看见一个乞丐女孩身上带着的,觉得好看,便给他的养女也打了弄了一块,他还告诉玉竹,那乞丐最后死了,失足落水。”
“你们太过分!”久久不说话的向颜之几乎是拍着桌子厉声尖叫起来,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眼底已然猩红,重复着这句话。
“把故事听完吧,颜之。”
向颜之抱着脑袋,她想把自己的耳朵捂住,可是余兮缘站起来了,走到她面前,强硬又用力地拨开了她的手,半强迫的逼她继续往下听。
“那天开始,玉竹整日整日把这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东西。我和燕南后悔了,我们正想着如何以一种能把我们两人摘清的方式,把你还给她。可是就在我们打算这样做的前一天,那是你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的第十七天。陛下下旨,要她挂帅北伐,她败给了她的责任心。”
“玉竹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了。但她把何英茵留下了,我和燕南都没想到。但也能理解,毕竟她的心总是很软。”
“但从那以后,她几乎不再回家了,无论是京都还是德清府,她一年最多回去两次,大部分时候,是连续好多年不回来,直到她死去。”
余兮缘讲完了傅玉竹的一生,向颜之已经从一开始的,反抗着不愿听,到最后失魂落魄地看着余兮缘,刚才那如刀绞的心痛已经没有了。向颜值之觉得坐在那里听着余兮缘说话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和燕南当然后悔了。在她死后,我们找到你。我久在深宫中,不便抚养你,所以常常让燕南写信,告诉我你的状况。说来奇怪,我们两原本不喜你,每每玉竹在我们面前提起你,我们虽面上装着喜欢可总是会悄悄转移话题,可自从玉竹死后。”
“我总感觉你好像变成了她。”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向颜之,生理性的恶心想吐,让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来。
“若我母亲真的在天有灵,若我见到燕南的第一面便知道她做了什么,我绝对会杀了她。”
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把她当做救世主然后扑进她的怀里。
向颜之之前就有过猜想,燕南与她自小走失有关系,可向颜之能原谅,她可以,她甚至可以对燕南说没关系。可前提是她不知道傅玉竹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她不知道!
燕南,何英茵,每个人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是她这个孩子对傅玉竹的可有可无。她向颜之居然还信了!
向颜之凛凛地打断了余兮缘的回忆,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冷得吓人,她手里的尖刀已经出刃,抵在余兮缘脖子上。
“你不要再提她了,你口口声声为她好,可是我不管什么领兵奇才,我也不管她究竟打了多少场胜仗,我不管你们究竟想让她变成什么样子。她不开心,她一点都不开心,一点,直到死。你们把她折磨到死!。”向颜之的刀锋又近了一寸,血流了她满手,“你们……把她…折磨到死!”
余兮缘脖子上的血将向颜之的衣袍染成红色,她那红色映在向颜之的眼里,她的眼也变成了红色。
余兮缘竟然笑了,她缓缓地吐着气,像是已经提前在为自己哀悼着:“杀了我,颜之,杀了我。”
向颜之的刀忽然抖动了一下,下一秒“哐当”一声,刀落在地上,向颜之直接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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